夜間風大，暗流湍急，拖著昏死過去的強哥，拳擊手只覺渾身如萬蟻啃噬般刺痛，手腳麻痹，每一個細胞好似已經和身體失去了聯系以至於連那預示死亡來臨的顫抖都是那麽彌足珍貴，恍然間，筋絡緊繃，一時有了抽筋的意向，江心無救，他知道此時一旦抽筋將會必死無疑，遠處望了一眼，只見前面的黑衣人還是那麽矯健的乘風破浪，狠狠咬了一下牙冠，畢竟練家子出身，略微調整一下便扛過了那個勁。

好在黑衣人選擇的是順流而下，拳擊手松了一口氣，不然，他實在想象不出究竟怎樣才可以在這個“瘋子”的手中救下向輝，把強哥背在背上，借助水勁，緊跟其後追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拳擊手只是覺得黑雲已經悄然遮住了月亮，這裏是一處灘塗，他們已經離了市區好遠，人跡罕至，見黑衣人有了停下的舉動，心中不由暗喜，如此之地恰不是很好的掩屍處嗎？

終於，沙地處，拳擊手拖著強哥上了岸，出乎他的意料，五步之外黑衣人立在了原地，此時，那雙好似可以泯滅萬物的眼睛正在看著自己，莫名其妙心中一寒，這是一種叫殺的蔑視，從出道至今，沒有人敢對他如此，心中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燃了起來，甩開手臂想要丟開幾乎已經黏在自己背上的強哥，但是一擺手卻是發現自己的手臂早已僵硬，一時間好似有點使不上勁。

扭動身子終是撕扯下了強哥，大吼一聲邁步就向黑衣人沖了過去，但是一步邁開小腿部卻是怎麽也跟不上勁，沒有辦法，只得叫著讓黑衣人不要跑，自己則是小步挪著向那個方向怒氣而去。

這種狀態還要去搏命，拳擊手傻嗎？不，他不傻，因為他太自大了，一直以來他都是覺得自己的身體素質天下第一，既然現在自己情況如此，理所當然認為前面那個看起來有些消瘦的人已經遭到了極點，救主心切，恨不得立馬撕了黑衣人然後送向輝去醫院。

獰笑一聲，一拳帶風打出，不想黑衣人卻是如雕塑般並不變換身位，擡起胳膊也不是為了抵擋，心中詫異，剎那間只見一拳當面迎了上來，暗道一聲狂妄也是毫不示弱迎了上去。

一聲脆裂的聲音，拳擊手的手腕斷了，於碎裂處直接折了九十度，沒有疼痛，目光再看向那雙眼睛時忽然有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畏懼，那是一雙用鮮血浸染出來的死神之瞳，其中夾雜著的，不再是世間的生死，而是現在自己的生命，拳擊手害怕了，大叫一聲給自己助威緊跟著另一只手又是瞬間打出。

恰恰就在這時，不知是什麽情況，即便是在江中被冷水不斷都沒有知覺的強哥卻是忽然睜開了眼睛，因為視角緣故，他只是看到了拳擊手大叫著向唐若出拳，“兄弟，別管我，你打不過他，殺了向輝趕緊跑！”

這是強哥拼了全部力氣喊出的話語，或許在自己的第一感覺中聲音很大，但是反應在別人的耳中卻是細細低喃，一語過後，強哥再次昏了過去，不過好在，唐若聽到了...

面對拳擊手的再次蓄力一擊，黑衣人的眼眸還是那麽冷漠尖銳，揚起另一只手，徑直抓住了他的手腕，心中的恨，心中的痛，此時此刻全部凝集在了這手的勁道之上...

拳擊手這一次是真的感到了痛，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心理上的痛，瞳孔緊縮，在那早已沒有戰意的眼中，他看到自己的手掌正在一點點被黑衣人擰斷。

心中的狂傲，無盡的榮耀，在那一句句的哀求聲中變得一文不值，拳擊手開始害怕，以往都是他駕馭怒火傾瀉別人，可是殊不知，這一次自己倒是成了那久久積蓄而不得釋放的地獄業火的狂湧對象。

一拳又一拳，拳擊手的骨頭斷了，沒了支撐，肌肉不再堅挺，松松垮垮掛在已經裸露出的骨刺上，鼻子碎了，眼睛瞎了，感觀近失但是嘴角卻是還可以動，跪在地上，“求求你...求求你...別打了...”

沒有回應，寒光一閃拳擊手便是徹底到了下去，從始至終，這個人並沒有趕到痛，他所膽寒的，一直是那雙沒有溫度昭告死亡的眼神...

向輝本就身受重傷，被唐若拽著脖子拖了這麽久老早以前便因窒息而死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沒有一絲猶豫，拖起二人便是丟到了江中。

步伐止住，回頭看了一眼一側的強哥，略有遲疑，不過最終還是背起了他，不得不說，強哥最後瀕死的一句話到底是救了他。

因為有了上一次的“教訓”，這一次所有人都有了記性，所有警察全部配槍，人多加之襲擊突然，不多時便結束了戰鬥。

總歸是一群亡命之徒，在逃脫無望的情況下沒有一個人選擇投降，在被槍打傷不能行動時，有人選擇了自殺，太出乎警方的意料了，這究竟是一群怎樣的人，到底是什麽信念值得他們如此？

“馬仔”雖然如此，不過總歸是有大佬，別墅中那幾位曾和向輝賭博的“人物”終究是被警方抓了出來...

收獲巨大，可是白潔卻是怎麽有高興不起來，在還沒有確認現場安全時便沖了進去，不是為了第一時間發現什麽有用的罪證，女孩低著頭，忍住那猩紅的血腥對她造成的沖擊，一點點辨認著地上那一具具死因各異的屍體。

“白警官，這裏危險，你等等再進來吧。”吳昊跟在後面，緊緊拉住了白潔。

“去做你該做的事，別管我！”低著頭，頭發遮住了面容，眼中早就含了淚，為了掩飾住自己的情緒，白潔只得用一種最不需克制的憤怒來和吳昊對話。

裏裏外外，白潔甚至於連向輝用來儲存調弄女人器物的櫃子都打開了，見到如此情況，一直跟在後面的吳昊簡直不要太尷尬，紅著耳根問白潔到底想要找什麽。

被吳昊這麽一問白潔才意識到自己正在翻找些什麽，用腳使勁踹了一下那櫃子，罵了吳昊一句流氓扭頭就跑了。

所有地方，白潔沒有發現一點自己不能接受的東西，松了一口氣，望著那寒氣裊裊的凈江，莫名鼻尖發酸，攥著拳頭，“那個人，你現在還好嗎？”

距離市區很遠的一個小鎮上，唐若背著強哥進了一家小診所。

“我兄弟腦袋被撞了，沒站穩一下墜了江。”唐若對那昏昏欲睡的醫生如是說道。

帶血的衣服早就被處理到了，加之強哥僅是頭部受了撞擊傷，所以即便是醫生打開電視看到那群匪互毆的慘烈畫面時也是絲毫沒有把二人於此事件建立聯系。

緊急的新聞，唐若仰頭看著那現場血腥而殘暴的畫面，瞥了瞥眼睛，對於這種事情即便不是他所為也是不太感興趣，不時看看醫生對強哥的照料，可是就在這時，忽然，“下面讓我們來采訪一下這次行動的總指揮。”

心中霎時間一緊，猛然擡頭緊盯電視屏幕，不過好在出現的不是白潔，稍微松了一口氣，仔細聽著此人的每一言沒一語，終於，采訪完成，閉口沒有出現白潔這個名字，壓在心間的石頭終是落了下去。

“這個人可真命大，換了常人估計挺不過來。”醫生一邊給強哥整理被子一邊有的沒的對唐若說。

唐若點點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遲疑一下，“大夫，手機丟了，能讓我打個電話嗎？”

對於唐若的要求，不介意地把自己手機遞給了唐若。

長夜漫漫，韓雪抱住不時磨牙的果果，她很想給那個人打一個電話，但是卻怎麽也鼓不起勇氣，畢竟曾經接觸過那些人，有些事情她多少還是懂的，可是就在這時，床頭的手機鈴聲忽然就是響了，這部手機沒買幾天，甚至於自己連手機號都是沒有記住，心中一喜，急忙接通了。

“唐若，你怎麽樣了？果果想你了，我給你做了面條，你快點回來吧。”因為太過擔心，盡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韓雪可以肯定一定就是那個人，害怕電話忽然掛斷，以至於韓雪一口氣說了大串。

“這幾天一定要照顧好果果，她媽媽可能暫且回不來，還有，不要給我打電話，一定時候，我會打給你的。”

“那今天你還回來嗎？我想和你商量個事，我打算買一個奶茶機。”其實前一句才是重點，但是韓雪總覺得一男一女要是如此之問莫名好似有某種暗示，不想給他不好的印象，所以隨口便加了後面一句。

“這幾天我可能都不會去，奶茶機的事自己多辛苦辛苦。”

“可是...萬一出了什麽要緊的事，我怎麽聯系你？”韓雪急了，生命中沒有這個人，她覺得自己什麽也不是，不能忍耐少了他的日子，所以追問了一句。

電話那邊頓了頓，緊跟著，說了一串數字，韓雪緊跟著記下，唐若叮囑，萬不得已，這個電話也不要打，韓雪連連允諾。

放下電話，唐若出去買了碗方便面，沖著開水熱乎乎吃了，一側還有空著的床位，倚在上面，不多時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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