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勇子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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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手中多了大把的錢,但勇子還是選擇帶著唐若步行繞遠去了一家樸質的肥牛火鍋城。

外面天涼,勇子坐在桌子上看著那滿滿當當的菜品單目一個勁直搓手,一邊搓還一邊罵,就如平常一樣,雖然嘴裏嘟囔的天花亂墜,但是反應到人的耳中卻是一片嘈雜的汙濁。

看看衣著整潔的服務員,又看看安靜明亮的玻璃桌子,不只是先前沒有吃過還是心態變了,勇子一時間啞了口,目光求救似地看向唐若,不過見後者不語,摸了摸揣在衣服最深處鼓鼓囊囊的錢袋,一拍桌子,奪過了服務員手裏的筆,掀開菜單,不再看價格,什麽有食欲便劃拉什麽,終於,在服務員那猶如見了精神病的目光中,勇子把菜單遞了過去,“上面畫圈的,都來一份!”

打發走服務員,勇子看了一眼遠處的自助臺,雙手護住自己鼓鼓的“大肚子”,蔫蔫就跑過去,也不過別人的目光,用手捏著那些開胃的小菜,感覺什麽味道好就往小碗中弄一點。

服務員想要制止,但勇子黃毛森森,裸露在外的手腕上還有紋身,見暫且沒有其他客人看見,忍著一口氣只求他快點離去。

難得沒有發呆,勇子的一舉一動,唐若全部看在了眼中,不知是為什麽,那原本松弛的手卻是忽然緊緊攥了起來,越發使勁,直至青筋暴起...

這裏有好多種類的啤酒,勇子一樣點了一瓶,問唐若喝不喝,唐若不語,勇子摸了摸唐若的腦門,“你的量不大,來一瓶,就當陪陪我吧。”

胃中難受,唐若的食欲不是很好,但還是陪著勇子吃了好多,剛吸完毒不適合飲酒,只是一瓶過後便淺嘗輒止,勇子給唐若點了一瓶蘋果汁,頻頻舉起酒杯,伴隨著眼淚,勇子喝得稍微有些多了...

勇子出生在農村,是家裏最小的一個孩子,這個人,似乎從一出生時就背負了太多,勇子說,母親肚中本是有兩塊肉的,因為上了年紀而難產,家裏沒錢去城裏做剖腹產手術所以只得強行接生,經過聲嘶力竭的努力,勇子是出來了...但是那未曾見證光明的妹妹卻是被活活憋死在了肚中。

五個哥哥,勇子說,其實家裏面就是想要個閨女,但是很不幸,據說當父親看道那沒了呼吸血淋淋的妹妹時使勁對天罵了一句,就這樣,家庭的貧瘠,哥哥的排斥,父母的不待見全部加在了勇子的童年之上,沒有親情,只是無端的排擠以及冷冽的白眼...

沒錢供他上學,也不想供她上學,勇子愈發孤僻,當然了,也沒有人願意理會他,就這樣,直至他失蹤,家中這才想起了原來還有一個老六。

家裏不緊不慢地找了他一個月,也是巧了,最終是在一個破橋洞中找到了滿臉汙垢的勇子,先是被哥哥們打一頓,被帶回家,接著又是被父親打一頓,勇子說,當時父親的一句話讓他徹底放下了這個家,“瞧你這個樣子,要是我那丫頭還活著,你愛死就死!”

趁家人一個不註意,勇子翻墻跑了出去,就這樣,一直到了現在...

勇子說這段話的時候眼中泛起了紅光,不過一口酒悶下後便收回了那種不經意的情緒,接著,好像是終於得到了解脫般開始想唐若訴說自己走後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家裏種種變故,越發激動,雖然言辭夾雜恨意,但是看得出,他的心還是在那裏的...

勇子吃了很多,也喝了很多,抱著唐若哭了起來,哭完喝,喝完便吐,吐完便接著喝,就這樣,渾渾噩噩,這個一直沒有體會過溫暖的人終於是得到了應有的釋懷。

摸出那錢,放在唐若的面前,“這錢你拿去吧,放在我這要不了多久就沒了。”

唐若沒有說話,只是把那錢再次推回到了勇子的懷中,站起身,長出一口氣深深在勇子的肩膀拍了兩下。

結完賬,二人從火鍋城出來時已是三點多鐘了,勇子看起了精神了不少,懷抱著那錢,“小子,那個馬子最近怎麽樣了?”

勇子嘴中的馬子指的便是韓雪,先前因為在一起所以不便直說,但現在只有自己和唐若二人也便了當說出了自己的印象詞匯。

止住了腳步,那久久未動的嘴角終於是發出了聲音,“她叫韓雪。”

唐若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怒,客觀來說只是一種偏向平靜的提示,勇子一楞,雖然看不起韓雪,但是畢竟礙著兄弟的面子,咽了口唾沫,“韓雪最近怎麽樣了,聽說她有個病重的父親,要不就把這錢拿去給他治病吧。”

僅是這一句話,看向勇子的眼神再次發生了變化,唐若搖搖頭,示意不用,這錢不臟,他想讓她以後永遠活得幹凈...

經過了唐若,勇子現在對韓雪已經稍稍改觀了看法,本想和唐若一起去找韓雪,但是身上有這麽多錢,並且,那種對毒品的癮又是上來了,不得已,勇子去銀行辦了張卡,之後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這裏距離旅館有很遠一段距離,唐若沒有選擇乘車,一路步行,這一行,似乎是他來到這個城市之後的第一次追光...

韓雪一大早便去取錢了,現在已經四點了,和韓雪說好是六點左右回來,但是因為事情相對順利所以唐若也便是提前回來了,伸手,輕輕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哎哎哎,小夥子你別敲了,我正負責這個房間的保潔,這間房已經被退掉了!”見走廊中莫名站著一個男子,保潔大媽心中驚慌,忙在唐若想伸手再敲門時小聲招呼了一句。

看著那門,唐若稍稍皺了皺眉頭,緩步下樓,來到了前臺...

“哦,您說那位小姐啊,她中午時候退的房,記得當時我們沒整錢了,二百塊的押金她當面數了好幾遍。”收銀小姐似乎對於韓雪的行為記憶猶新,吶吶嘴,指了指外面陡峭的臺階,順便補充了一句,“她走的很急,出門就跑,好像崴了腳,我當時想過去扶她不過她起身便跑了。”

看向唐若的神色有些異樣,小姐恍然,試探性地,“先生,您...是不是丟了什麽東西?”

唐若搖頭,什麽也沒說,仰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便離開了,小姐茫然看了一眼那坐在酒店外面臺階一側的背影,莫名其妙眨眨眼睛。

這裏是繁華路段,車水馬龍,唐若看著那擁堵的交通不由間心神有些覆雜,稍微倚靠一下那金黃色的震門獅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難得休息,白潔中午好好睡了一覺,睜開眼睛時已是四點多了,有些不習慣,腦袋微微有些發暈,剛剛在夢中,她又是夢到了那個人,拿起手機,看著那熟悉的名字,遲疑一下,克制住自己沒有打出去。

起身整理一下,恢覆了精神,帶上門開車離開了。

見白潔出門,躲在樹後的吳昊立馬縮回了身子,他請了假,已經在這裏潛伏一天了,心中原本計劃了各種各樣的機緣偶遇,但是當一切真切起來時卻是沒了勇氣,看著那逐漸駛離的車子,猶豫一下,使勁攥了攥手,沒有選擇繼續跟下去。

交通有些擁堵,不過對白潔的影響並不是很大,拐了個彎,直奔城市邊緣而去,大概二十分鐘,白潔終於是到了地方。

經歷過洗禮的小村已經破敗,因為有了上次之事,即便是天亮時分也是很少有村民選擇外出...

走近那間屋子,聽到院中有人叫罵,白潔輕咳一聲,象征性敲了敲根本就沒有關閉的木門。

有了昨晚的事情,老人終究是沒能醒過來,此時,男孩身上帶了傷,臉上腫起好高,但是面對消瘦男人高高揚起了拳頭,還是毅然擋在了那眼睛都還沒有合上了老人身邊。

“哎,你幹嘛!?”見到如此情況,白潔趕緊跑了過去,擋在了男孩的面前。

見是一個身材姣好的弱女子,男子的眼中忽然微微放出了奇異的光芒,不過當白潔報出警察身份時立馬軟了腿,不等白潔詢問立馬軟了下去,“警察,警察同志,我就是玩點小錢,真不大,真不大。”

“大不大不是你說了算,要不要和我去趟局裏!?”白潔哪有心思管這個,背著身子,終於是看清了,原來,老人的手指上有一個已經扣進肉裏的金戒指,那僵硬的手指已經變了形,鼻尖莫名發酸,側臉,看到一直護在老人身邊男孩的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紅了眼睛,轉過身子沖過去就給了男子一個耳光。

“哎哎,你咋還打人呢!?”男子捂住臉,滿是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上一秒還纖纖有禮的女孩。

“我打你怎麽了!?”白潔說著便又要打,但是,男孩忽然開口了,“白阿姨,您不要打了,他也挺不容易的,給點錢,讓他走吧。”

白潔一楞神,轉頭,看向那即便是剛剛流血已經不流淚的男孩已經是紅了眼睛...

男人拿了白潔的幾百塊錢,從炕低下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戶口頁,“這是我崽子的戶口,沒想到現在社會人文這麽關懷了啊,那警察同志你看,我那死了的老媽,您是不是也給補償點?”

“滾!”白潔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漲紅了臉,使勁控制著自己不要發作。

拿著那真材實料的錢,男子連連哈腰,大步走著,到了門口,隨手把那鎖頭揣進了自己的兜裏...

男孩追了出去,站在院中叫了一聲爸,不過回應他的卻是一個惡狠狠的白眼,“我不是你爸爸...”揚了揚手中的錢,“從今天起,咱就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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