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為昨日坦白了一番，還是因為下山那會兒的聊天。

藺涼能感覺到楚燁的變化，原本豎起來的一道薄墻分崩離析，露出了墻內柔軟的一面。

楚燁對著他更放松了，也更依賴了。

就比如現在。

藺涼第二次把人從被窩裏拉出來，楚燁只眼睛睜了條縫，動都沒動，哼哼了兩聲，帶著濃濃的鼻音開了口，“我不想起床。”

聲音又軟又甜，藺涼頭一次聽他這麽撒嬌，對上楚燁毫無防備的面孔，完全招架不住。

他跟著也軟了聲音，輕聲道，“吃了早餐再繼續睡。”

“不想動。”

楚燁閉著眼睛，小聲道。

屋內暖氣的溫度正好，鵝絨被蓬松柔軟，還有這床，能讓人直接陷進去，如臥雲端。

藺涼左右為難。

雖說一頓早餐不吃也沒什麽關系，但有條件的情況下，他還是希望楚燁起來吃的。

“我可以在床上吃飯麽？”楚燁聽著他好一會兒沒出聲，又問。

藺涼同意了。

等粥溫熱，他才把楚燁再次叫醒，擦了擦臉和手。

楚燁靠在床頭，用檸檬水漱了口，才捧起來盛粥的碗，喝一小口，擡頭看一眼藺涼。

藺涼坐在床邊，正盯著他的手，註意到楚燁的目光，才道，“今天沒安排，吃完就可以繼續睡。”

“不過午飯要起來吃。”

“好。”楚燁彎了彎眼睛，捧著粥很快吃完了。

他把碗放到藺涼的手裏，鉆進了被子裏。

肚子暖乎乎的，身體也暖著，楚燁又覺得有點兒熱。

他偷偷的把腳伸了出來。

被藺涼發現後，又塞了回去，還墊了被角。

楚燁蓋在眼皮底下眼珠動了動，撇了下嘴，繼續睡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還沒到中午，外面大雪飄著，屋裏沒什麽動靜，也沒有藺涼的身影。

楚燁倒不怕。

他把平板摸出來，搜了搜最新的試鏡消息。

雖然昨天說的喪氣，但他怎麽可能就此止步。

沒有路也要開出來一條路。

一是為他自己爭口氣。

二是因為藺涼。

他現在小本本上已經欠了七十萬，還有買的那些衣服和藺涼轉給他的店。

店裏的分紅年底才打，不過他也沒想過用分紅來還欠的錢。

這麽大一筆錢指望他畫畫還債也不知道得還到什麽時候，而且他磨了兩年的演技也不打算拋掉，綜合下來，還是想繼續找找機會拍戲。

只是找了一圈，唯一能扛住莊家壓力，同時最近新作公開試鏡的，只有司導。

司秋明。

兩年磨一部的大制作。

放出來的公開試鏡角色分別是男一到男四，還有女一女二。

哪怕是男四，也是無數人爭搶的存在。

楚燁正糾結著，旁邊的手機已經震動了起來。

他隨意的瞥了眼，而後一瞬間坐了起來，小心的接了起來，“老師，你怎麽給我打電話了？”

“怎麽？忙著拍戲？”霍英溫軟的語調響起。

楚燁猶豫著，“嗯……”

“忙個屁，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出門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霍英冷笑。

“現在來我這兒一趟。”

“我現在不方便。”楚燁提著心，聲音都不敢大了。

霍英不悅，“你有什麽不方便的？”

他現在根本過不去啊。

楚燁沈默著，見霍英不打算放過他，只好如實說了，“我跟我老公在國外。”

“你再說一遍？”霍英沈著聲音，溫軟的嗓音裏帶出了分殺氣。

楚燁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推鍋，“我老公他非要拉我出來散心，直接把我給綁了，我也是下飛機才知道出國了。人生地不熟又語言不通……”

但是他也玩兒很開心。

後半句話自然不會跟霍英說的。

楚燁恰到好處的停了一下。

而後又被霍英罵了，“你要是想回來還能留在那兒？我年紀大記性可沒差，再給你幾天，你怕是又能多學一門外語了！”

楚燁捏著被子，硬是挨了通罵。

霍英罵完了，才又道，“出去散心也沒關系。那幾個角色不接就不要了，等你回來我再幫你看幾個。”

“我霍英的弟子什麽時候輪到他們瞧不起的地步了？”

“是是，老師你說的對，是他們有眼不識珠。”

楚燁連忙附和著。

等哄完霍英，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老師，我打算去試試司導的新戲。”

霍英停了下，反而笑了，“公開試鏡？”

“嗯。”楚燁應著。

“胃口倒是不小。”霍英笑罵道，卻無半點兒斥責之意。

“這部戲的話，你去試試男二。”

楚燁楞了下，忐忑道，“會不會太……”

“怕什麽？反正不試你也沒戲拍。既然要試，就選那個最合適的角色。”霍英不容置疑道。

“好。”楚燁重重的應了聲。

既然老師都說他可以，那去試一試也沒關系。

最差不過是被刷下來。

霍英又問了些東西，楚燁一一回了，霍英才滿意的掛了電話。

楚燁松了口氣，放下手機，就見床邊沈了一下，藺涼坐下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房門，“你沒出去？”

那豈不是剛剛推鍋的事情都被藺涼聽到了。

“剛回來。”藺涼瞧他眼睛四處瞟著，就猜到了楚燁的想法。

“回來的時候，你正好說的你老公……”

嗡——

楚燁看著又震動起來的手機，宛若救星一般，連忙接了起來，“餵？”

電話那端的人冷笑一聲，“楚燁，我郵箱裏的東西是你發的吧？”

楚燁微楞，“你怎麽知道我手機號的？”

“從莊仁手機裏翻的。”肖若說到這兒，又笑了一下，“在他工作的那只手機上找到的，沒想到你連他私人號碼都沒有。”

“沒有又如何，他能綠了我，以後說不定還會綠了你。”楚燁現在是真不覺得莊仁有什麽好的，也就肖若還以為是個寶。

能劈腿劈到一家的，連道德底線都沒有了，更何況別的事情。

肖若被噎了一下，呼吸都重了，很快又調整了過來，“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

“至於楚家的事情，跟你也沒關系，你還是歇了那點兒小心思吧。”

楚燁自己都茫然了，他對楚家有什麽想法，他寧願自己不是楚重親生兒子，現在更是巴不得遠一點兒。

誰知道楚重日後會不會再坑他一把。

肖若卻以為是說中了他的心思，還在繼續說著，“爸爸跟我之間的關系，不是你能挑撥的。爸爸不喜歡你是你的錯，跟你是不是他的兒子沒關系。如果當年被送走的是你，我們現在一家三口只會更幸福。”

“你說什麽？”楚燁神色覆雜。

他實在是難以想象肖若這個腦回路。

楚重心裏可不止自己的兒子，他還裝了十幾個養子，個個都比自己的兒子重要。

楚燁想著，突然明悟了一瞬。

現在肖若能賺錢，又跟莊仁戀愛著，幾乎不需要從楚重那裏拿錢，楚重偶爾給他幾句關懷就夠了。

怪不得能感情好。

肖若沒理他，只是繼續放著狠話，“被所有劇組拒之門外的感覺怎麽樣？”

“這十五年你欠我的，我都會全部奪回來。”

“欠你的是楚重，不是我。”楚燁提醒他。

“不，就是你。”肖若固執道，“你不用為自己開脫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阿仁也不會。”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肖若自顧自的說完，便掛了電話。

楚燁擰眉看著手機，看來書裏寫這兩個父子情深，一點兒也沒說錯，肖若不如怨楚重，反而把罪名都怪到了他頭上，簡直莫名其妙。

看來註定是要跟肖若鬥到底了。

他低頭嘆了口氣，就看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如果你不想看見他們，我幫你解決。”藺涼沈聲道。

“你怎麽解決？”楚燁好奇的問他。

藺涼不假思索道，“丟到海裏餵魚。”

楚燁捏著手機樂的彎了腰，“還是不了。”

藺涼眉心皺了下，不讚同的看著他。

楚燁笑嘻嘻的抓著他的手，“我有辦法對付他們，餵魚太便宜他們了。”

一是不覺得藺涼有這麽厲害，再者憑借莊仁和肖若的運氣，這兩個人也未必會出什麽意外。

最重要的是，沒必要把藺涼拉下水。

他希望不管自己成功還是失敗，莊仁都不會對藺涼下死手。

楚燁心下打著小算盤，裹緊了被子，沖藺涼道，“我想去外面看雪。”

藺涼見他繞開這個話題，也沒有繼續追問，既然楚燁想留著便留著，他私下裏收拾幾次便是了。

他聽了楚燁的話，就打算站起來去給楚燁拿羽絨服，又被叫住了。

楚燁拉高了被子，卷了卷，只露出來了個腦袋，“我不想換衣服。”

藺涼跟他對視了片刻，見楚燁堅持，便只拿了帽子和口罩給他帶上，而後抱著他去了陽臺上。

冷氣鋪面而來。

楚燁又往被子裏縮了縮，一雙眼睛看著飄落的大雪，滿是驚嘆。

他眼睛從雪山移到三層樓高的雪松上，又看了眼離他不足一米的欄桿，背對著藺涼的眼睛彎了彎。

“我聽說這邊的欄桿是甜的。”

“是麽？”藺涼動了動，似是對他的話十分感興趣。

“你舔一下看看？”楚燁提議道。

藺涼把他轉過來，瞧著楚燁滿臉真誠，低低的笑了起來，“欄桿甜不甜我不知道，但是現在還有一樣也是甜的。”

“什麽？”楚燁感興趣道。

藺涼也不賣關子，拉下他的口罩親了上去。

只輕輕的碰了一下，便退開了，“確實甜的。”

漫天大雪裏，楚燁卻覺得自己渾身燙的厲害。

他眨了眨眼睛，腦袋往被子裏鉆了鉆。

隔了一會兒，又探出來，頂著泛紅的臉頰，小聲道，“那你要不要再嘗嘗？”

作者有話要說：  花花：你要不要……

涼老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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