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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決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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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流雲受傷之後是否還能恢覆到全盛狀態?他的血魔血脈雖能讓他功力大漲, 卻也會令他失去理智,對於這場巔峰對決而言,這究竟是有利還是有害?

秦無期日前的兵敗是否會影響他的心情和發揮?又或者背水一戰反而激發了他的鬥志?

在結果揭曉之前, 誰也不敢妄言。

雙方都拔劍之後, 現場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了決鬥的任何一個細節。

秦無期先出手了, 他從一開始就毫無保留,身形翩若驚鴻,矯若游龍,攻勢迅如閃電,密不透風, 即使是圍觀者都感受到了那種如同山雨欲來一般令人窒息的壓力。

張馳的擔心不無道理,秦無期的實力放眼整個江湖來說都是頂尖高手中的頂尖高手, 慕流雲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所以他謹記著他對張馳的承諾, 小心謹慎, 絕不冒進。

在雷霆烈火般的攻勢中,慕流雲的身形靜如止水, 而水無常形, 每當秦無期的劍鋒逼至,總有恰到好處的招式破解他的進攻。

在比較外行的張馳看來,慕流雲那樣子就像是被打得毫無反抗之力,僅剩招架之功, 急得他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渾身一陣陣地冒冷汗。但在場的一些武功高手們卻已經看出了一些門道,慕流雲采用這種以靜制動、以守為攻的方式,正在迅速地消耗著秦無期的銳氣。

秦無期的內力渾厚剛猛,卻不善久戰,而慕流雲的內息綿長,甚至能在以一敵百的車輪戰中撐到最後,時間拖得越久,戰況對秦無期而言就會越發不利。

眼見著秦無期久攻不下,驚鴻山莊的下屬們越來越緊張和焦躁,而剛才還心急如焚的張馳卻鎮定了下來,他也發現了慕流雲並未落入劣勢,而是在用最謹慎的戰術,以自己的長處對付秦無期的弱項。

其實那也不能算是弱項,因為從來沒有人能在秦無期如同雷霆烈火一般的攻勢下堅持這麽久。

秦無期也清楚這一點,但他毫無辦法,兩人已經難分難解地過了上百招,他不論是體力還是內力都在迅速地消耗,卻怎麽也傷不了慕流雲分毫。

而每當他的攻勢有所放緩,慕流雲手中的止水劍就會如同流水滲入裂隙一般,無孔不入地試圖在他的防守中撕開一道缺口。

再這麽下去,絕無勝機。

唯有劍走偏鋒,拼死一搏,才有可能扭轉眼下的劣勢。

是生是死,就在此一招!

秦無期使出了他輕易不用的殺招,游龍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刺向了慕流雲。

這一劍的威勢如此之強,即使是張馳這樣對於劍術比較外行的人,也清楚地感覺到了其中的凜冽殺氣,所有人都不禁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叮”的一聲清脆錚鳴,游龍劍和止水劍的劍鋒撞在一起。

接著又是一連串的金鐵交鳴之聲,兩人瞬息之間已經過了十幾招。

慕流雲仿佛從對方的劍意之中感受到了滔天的憤怒。

生不逢時、造化弄人、壯志未酬,不願就此屈服於命運,卻又無可奈何的憤怒。

這憤怒仿佛燎原的烈火要燒盡一切,而他--無路可逃。

那一瞬間仿佛無限漫長,實際上卻是轉瞬即逝,旁觀的張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游龍劍刺入了慕流雲的左肩,離心口不過一寸遠,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

而止水劍也在同時刺入了秦無期的胸口。

唯有不懼生死,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這種道理慕流雲在當時是來不及想的,這只是他在那一瞬間做出的最本能的反應--他用身體硬挨了這一劍,以此換來了破局之機。

瞬息之間,兩人的身形已經分開數丈之遠。

慕流雲將止水劍交到左手,迅速地點了左肩上幾處穴位止住流血,然後他沒有再出手,只是靜靜地看著秦無期。

秦無期退開之後卻連站定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捂住胸口的劍傷,咳了兩聲,吐出了一大口血來。

剎那的沈寂過後,徐長歌驚呼一聲:“莊主!”第一個沖過去扶住了軟倒下去的秦無期,驚鴻山莊的屬下們也蜂擁圍上前,驚恐地看著鮮血從秦無期的指縫中汩汩湧出。

秦無期又吐出一口血,他擡起臉來,不甘地看著慕流雲:“我終究是……心有雜念,不如你……”

說話間,游龍劍無力地從手中滑落,“當啷”一聲落入塵土。

“莊主!別說話了……莊主……”驚鴻山莊的屬下們一臉悲切,試圖做些什麽來止住傷口湧出的鮮血,但顯然都是徒勞,這樣的傷勢已經是神仙難救。

慕流雲甩去劍鋒上的血跡,將止水劍入了鞘:“我說過,此戰之後,你我恩怨一筆勾銷,你走吧。”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無不目瞪口呆。

徐長歌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拱手道:“多謝!”然後生怕他反悔一般,火急火燎地讓人擡起重傷的秦無期,連忙往驚鴻山莊的方向去了。

一些本就是為了落井下石而來的人看不過眼了,紛紛道:“怎能就此放過他!”

“就是啊,斬草還得除根!”

“不能讓他們就這麽走了!”

“住口!”慕流雲一聲爆喝,周圍的嘈雜聲音頓時消失無蹤,他冷眼掃過人群中那些畏縮的眼神,沈聲道:“那一劍已傷及心脈,必死無疑,我敬他也是一方豪傑,為他留點體面。誰若是不服,不妨站出來當面與我說!”

在他冰冷的目光中,沒有一個人敢出頭,只有張馳站了出來,一臉關切地道:“先別說這些了,流雲,你的傷怎麽樣?”

慕流雲冷厲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搖搖頭道:“無妨,只是一點皮外傷。”

“就算是皮外傷也不能輕忽,趕緊包紮一下吧,這裏的事情交給別人善後就好了。”

慕流雲卻沒有馬上去處理傷口,而是將不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身著甲胄的鐵峰等人,鐵峰立刻十分上道地表示:“我們只不過是來圍觀的,軍務繁忙,告辭了告辭了……”

說著招呼上其他那些穿著鐵狼軍衣甲的人,迅速地走了個幹凈。

“流雲……”張馳揪心地看著慕流雲的肩膀,那處的白衣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塊,但慕流雲卻仿佛不知道疼痛,只是神色淡漠地轉過身,向著來路大步離去。

上清宮眾人隨即跟上,眼看著決鬥雙方都已離開,圍觀人群也激動地談論著剛才的決戰,漸漸地四散開去。

雖然一些人心有不甘,很想追上去再捅秦無期幾刀,但慕流雲剛才的可怕氣勢還歷歷在目,一時之間竟是誰也不敢當這個出頭鳥,就這麽眼看著徐長歌等人消失在武陵城的方向。

徐長歌匆匆將秦無期帶回驚鴻山莊之後,立刻就關閉大門,收起浮橋,等到某些別有用心的江湖中人跟上來時,驚鴻山莊已經徹底斷絕了與外界的通道。

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是最近剛剛遭遇了兵敗,又沒有了秦無期坐鎮,驚鴻山莊也仍然是藏龍臥虎之地,冒然涉水闖入恐怕只有死路一條,於是那些心懷叵測的江湖人都愛惜起了羽毛,等待著陸知乾的大軍去強攻這個已經是風中殘燭的武林門派。

但陸知乾卻另有自己的考慮,得到秦無期戰敗重傷的消息之後,楞是按兵不動了一整天。

***

慕流雲左肩上的傷口說起來只是皮肉之傷,要養好卻是頗費時日,如今天氣又日漸炎熱,為了避免旅途奔波影響他的恢覆,已經是財大氣粗的張馳幹脆將客棧二樓包下了半個月,讓上清宮的一眾門人在此住上一段時日,等到慕流雲傷勢無礙了再走。

正好他自己也需要留下來處理和驚鴻山莊相關的一些事情,在盯著大夫將慕流雲的傷口包紮完畢之後,他就不見了人影。

直到第二日他才回來,先去廚房熬好了傷藥,端著藥碗推開了慕流雲的房門。

慕流雲正在房中打坐,張馳見他未著上衣,左肩和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頓時感到一陣心疼,上前關切地問:“怎麽樣,傷口疼嗎?”

“疼。”慕流雲可沒有在張馳面前充硬漢的心思,昨日受傷時還沒覺得,今天卻是被斷斷續續的疼痛折磨了一天,他皺著眉頭接過藥碗,將腥苦刺鼻的藥湯一飲而盡,張馳立刻遞上準備好的清茶給他漱口,心疼地道:“忍耐一下,晚上給你做點好吃的。”

慕流雲漱了好幾次口,才覺得口中的苦味消散了一些,張馳又給了他一個蜜餞,他也沒心情吃,搖頭拒絕了。

昨日的勝利沒有帶給他分毫的喜悅,反倒因為肩頭的傷痛讓他的心情更是不佳,他皺著眉問:“驚鴻山莊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我正要和你說這個呢。”張馳在他身邊坐下來說,“聽說昨天秦無期被送回驚鴻山莊之後,還見了夫人最後一面,留下了一些遺言,便撒手人寰了。”

“是嗎……”慕流雲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也不知是感到惋惜還是釋然。

張馳繼續道:“今日早晨,驚鴻山莊的大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已經是秦夫人披麻戴孝地出來向陸將軍請降了,我隨將軍進去看過,秦無期確實沒有了氣息。秦夫人說,這些年秦無期在江湖上樹敵眾多,怕驚鴻山莊失勢之後會遭宵小掘墓毀屍,所以臨終之前留下遺命,將他的遺體火化,骨灰撒入洞庭湖,陸將軍同意之後,當即便點火燒了。”

“秦夫人她……還好嗎?”想到那個命運多舛的女子,慕流雲的心情也有了幾分覆雜,不論是出於什麽緣由,他畢竟是殺了程霞月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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