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亂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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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馳也就暫時顧不上花錦繡的異常, 簡明扼要地把他去找侯爺覆命時發生的一切都跟花錦繡說了一遍。

聽完張馳的講述,花錦繡看起來仿佛整個人都老了好幾歲:“是嗎……他什麽遺言也沒來得及留……”

“遺言……侯爺應該留有什麽遺言嗎?”張馳困惑地看著失神的花錦繡,等著進一步的解釋, 但是花錦繡只是轉移了話題道:“快到亥時了, 每到這個時候, 侯府的人都會過來找我逼問關於包打聽的事情,我沒時間跟你細說了, 這是我這幾天裏不眠不休整理出來的可疑信息,你現在認識的字多了,應該能看明白的。”

說著花錦繡從書架裏翻出一紙信封交給張馳,然後推著他說:“走吧,趁著他們還沒來, 先從暗道出去,你一定要查明真相, 為侯爺報仇。”

“可是花姐……”張馳還想說什麽, 就聽到樓下傳來了一些聲音, 有人正不顧阻攔強硬地要上樓。

“快走!”花錦繡的聲音急迫起來, 張馳這下也顧不得更多了,趕緊鉆進暗道躲好。

花錦繡將書架推回原位以後, 張馳卻沒有馬上離開, 花姐今天的狀態十分反常,他還是想等樓下的不速之客走了以後再仔細問問到底怎麽了,順便商討一下這次案件的細節。

這暗道本來就是為了方便“包打聽”的人躲在其中偷聽房間裏的談話,畢竟作為京城中數得上號的高檔風月場, 時不常會有一些大人物在這裏會面,談些隱秘的交易什麽的,甚至書架上還留有小孔,可以透過書冊之間的縫隙偷看到房間內的一部分狀況。

張馳把眼睛貼在那個小孔上,看到好幾個一身黑衣的人進了房間,他認得這些人的裝束,他們是鷹盟衛,直屬朝廷的一個情報機構,建立的時間不長,也一直沒有什麽出彩的表現,跟張馳這種雖然也是為朝廷效力,實際上在永寧侯麾下做事的密探從來就不是一路的。

這夥鷹盟衛裏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明顯刀疤的男人,他看起來十分生氣,上來就打了花錦繡一記耳光:“臭娘們,我的耐心已經到極限了,你以為永寧侯在你這兒留宿過幾次你就飛上枝頭成鳳凰了?你不過就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女,在老子面前擺什麽譜?再不肯老實交待,信不信老子將你發配去做營妓,讓軍中的弟兄們每天都來光顧你幾十趟,看你還清高得起來!”

說著他又要去踢打花錦繡,花錦繡捂著臉退縮道:“不要打我,我告訴你就是了!”

“哼,早知道你吃硬不吃軟,老子第一次來就應該先揍你一頓,害我們白白浪費了那麽多時間!”

花錦繡不語,只是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打開了衣櫃裏的暗門,那後面正是包打聽藏匿記錄書冊的密室。

刀疤男一手粗暴地扣著花錦繡的肩膀,帶著她和一些屬下先進去了,還謹慎地留了兩個屬下在外面等著。

從張馳這裏看不到密室裏的情形,他心裏隱隱有些著急起來,正想著他能做些什麽的時候,暗門突然“轟”的一聲關上了,裏面傳來刀疤男的大吼:“瘋婆娘!你做什麽!快把門打開!”

門外的兩個屬下也急切地去撬門,但是暗門紋絲不動。

花錦繡決絕的聲音透過磚墻傳了出來:“‘包打聽’和錦繡樓的一切都是侯爺的東西,你和你背後的主子休想染指,誰也休想!”

“哪來的煙?啊!臭婊`子!趕緊開門!不然老子現在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已經服下了劇毒,本來也不打算活了,你嚇不住我。”

這話就是說給張馳聽了,花錦繡料到了張馳不會馬上離去,說不定還躲在密道裏想著孤註一擲地沖出來救人,但自從聽到侯爺的死訊那一日起,她就已經生無可戀了,讓她堅持到現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一定要把那些線索交給張馳,交給一個真正有能力為侯爺伸冤報仇的人。

刀疤男再也顧不上花錦繡了,他用盡了全力“呯呯”地砸墻,本來在樓下的那些鷹盟衛也湧了進來,想盡辦法地試圖打開暗室,可是就過了這麽一會兒,濃煙已經變成了烈焰,裏面響起了驚恐的慘叫。

張馳就在密道裏看著,卻什麽也做不了,直到今日他才終於明白花錦繡一直不肯對他透露的那個“心上人”是誰,也知道花錦繡已是心存死志,只恨他剛才明明已經發現了異常卻沒有多問上幾句,現在一切都遲了。他只能咬著牙,帶著滿心的悲痛揣緊了懷中的那本小冊子,在大火蔓延開來之前從暗門迅速地離開了。

錦繡樓很快就燒得火光沖天,藏在暗室裏的重要機密全都付之一炬,等到這個消息一傳開,很快各地的包打聽分舵都會銷毀核心的資料並且轉入地下,就像侯爺生前就預演過的那樣。

隨著侯爺的死,這個盛極一時的情報組織將會徹底成為歷史,這也意味著張馳今後是徹底地無依無靠了。

至於花錦繡說的那句“你們背後的主子”,鷹盟衛背後的主子毫無疑問--就是當今皇帝。

難道侯爺的死是皇帝幹的?新皇繼位已經十餘年,根基漸穩,而侯爺的勢力龐大,人脈廣泛,甚至手頭還有像包打聽這樣只效忠於他的情報組織,難免會引人忌憚,於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種事在歷史上從來都是屢見不鮮。

可是這還是有些說不通。

張馳沒能來得及思考更多,他從密道出來的時候,錦繡樓那邊已經有人敲著鑼大喊救火,整條街上都人聲鼎沸,亂成一團,本以為這樣的混亂中沒有人會註意到他,卻發現胡同口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了兩個鷹盟衛的人。

鷹盟衛好歹也是吃情報飯的,要是這麽久了連錦繡樓的暗道都發現不了那就別混了,當錦繡樓著火時,大部分人都在想辦法救人滅火,卻有兩個機靈的堵在了暗道附近等著抓樓裏跑出來的人。

一身叫花子打扮的張馳立刻就被發現了,對方呵斥道:“什麽人,別動!”

張馳會乖乖束手就擒才怪,他反手拿出暴雨梨花針就是一發。

這暗器就連成名的武林高手都未必躲得開,何況是兩個普通探子,他們立刻就中了招,驚恐地慘叫道:“不好!暗器有毒!”

張馳越過他們就跑,但是那兩個鷹盟衛在被針上的麻藥放倒之前吹響了鷹盟衛內部用來互相聯絡的竹哨,即使在大火和混亂中,這哨聲也清晰地傳了開去。

張馳這趟進京本就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可還是沒有想到情況竟然會急轉直下到這個地步,從小視他為親弟弟的花錦繡殞命火場,他連為她哀悼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就陷入了一大群人的追殺。

獨特的暗器暴露了他的身份,瑤平長公主看樣子是鐵了心的要把黑鍋按在張馳的頭上,不想讓他再有機會多說一個字,以豐厚的報酬甚至是官職作為誘惑,集結了一大批身懷絕技的江湖中人加入了對張馳的追殺。

其實許多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隨著朝廷的勢力日益穩固,以後江湖肯定是越來越不好混了,尤其是在京畿重地,對於幫派鬥毆、江湖仇殺之類過去司空見慣的事情如今管得越來越緊,雖然明面上大家都唾棄“朝廷鷹犬”,但是也有許多江湖中人動起了這方面的腦子,想著若能靠著這一身武藝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的,前途可比在江湖中混日子遠大多了。

至於這件事情是不是有些蹊蹺,張馳是不是被人冤枉,反倒沒有多少人在意了。

***

而在山上的慕流雲對這些都一無所知。

慕流雲不想追究張馳為何要跟他分手,也不想如同有的癡男怨女一般對一個已經變心的人糾纏不放,在他看來兩人之間始終應該是十分簡單純粹的關系,走到一起是因為張馳的陪伴讓他感到愉悅,如果這段關系讓他不開心了,他就應該放手。

可是有的時候在習武練字之餘,他也會忍不住地去想,究竟是為了什麽緣故,才讓一個不久之前還對他視若珍寶的人突然之間想要分手?是他哪裏錯了嗎?是他一開始就看錯了對方嗎?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通常他會很快將這些雜念趕出腦海,繼續專心習武,以此來平息自己內心的煩躁和苦悶,但是這些念頭不論壓下去多少次,都會毫無預兆地再次冒出來,擾得他不得安寧。

就在這樣的煩躁中,慕流雲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自從上清七子的小師弟在武林大會上成名了之後,想要拜訪他的人就絡繹不絕,慕流雲可沒有興趣接待那些陌生人,上清宮為此也專門派了弟子值守上山的要道免得無關人等打擾他們太師叔的清凈生活,但是丐幫的路小米卻不知怎麽的繞過了重重守衛,來到了清風閣附近。

最後他還是被發現了,上清宮的弟子們推搡著要把他趕下山,他卻手腳並用地抱著一棵松樹不肯撒手,大聲喊著:“我是真的找天璇道長有事情,很重要的事!拜托讓我見他一面,我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弟子們哪裏會信,若不是看在丐幫的面子上,早就把他打暈拖走了。

這時慕流雲從清風閣中走了出來,上清宮的弟子們趕緊躬身行禮,路小米喜出望外:“天璇道長!”

慕流雲淡淡道:“找我何事?”

“是張馳的事!”路小米生怕對方不肯聽他說完一般一口氣說道,“他出事了,朝中的狗賊誣陷他殺害了永寧侯,他現在成了朝廷重金懸賞的通緝犯,為了不想連累你才故意說那樣的話把你氣走,還讓我一定不許告訴你,可他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我不能眼看著兄弟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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