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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決戰隱月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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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梵天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起來:“我衛梵天自詡風流, 這一生擁有過無數的女人,想不到今天願意留在我身邊的只有你一個。可惜我在這種時候才遇到你,沒有讓你享受過一日的榮寵, 反而讓你天天隨著我擔驚受怕。”

鶯鶯搖頭道:“少教主不要說這樣的話, 能遇到少教主這樣的英雄豪傑, 哪怕只得相伴一天、一時、一刻,都是莫大的幸運, 遇到你之後我才明白,過去的那些榮華富貴又算得了什麽呢?”

雖然只經歷了不長時間的相處,衛梵天卻深深地覺得天地之大,只有鶯鶯是他真正的知己,其他那些女子無非是拜倒在他的權勢、武功、地位、財富之下, 她們所愛的只是那個武功蓋世權勢滔天的“少教主”,至於這光環下的人是誰, 根本無關緊要。只有鶯鶯, 這個冰雪聰明的女子在紅蓮教日漸式微的時候來到他身邊, 見過他軟弱無力和氣急敗壞的一面, 卻仍然能夠理解他、認同他,只有她愛著的是衛梵天這個人, 而不是“紅蓮教的少教主”。

也只有她, 才配做他真正的伴侶。

“俗話說的好,樹倒猢猻散,我知道還在這內城中的許多人都已經起了異心,只要武林同盟會給他們一個賣主求榮的機會, 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背叛我。”衛梵天冷笑道,“不過這一切不會就這樣結束的,誰能笑到最後只怕還未可知。”

“這麽說,少教主還有辦法可以反敗為勝?”鶯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衛梵天搖了搖頭:“到了這步田地,想要徹底反敗為勝是不可能了,不過只要還有命在,何愁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所以少教主是打算逃走嗎?”鶯鶯看上去有些失望。

“當初我父親流落南疆時,不知比我落魄多少,可是只要人還活著,就有一切的可能,如果就這樣死了,才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衛梵天說,“有個秘密即使在教中也很少有人知曉,在這隱月宮的地牢之中,有一處暗室,裏面食水充足,只要藏身其中,呆上幾年都不成問題,等到他們放松了警惕,撤離此處之後,就是我們逃離的時機。”

鶯鶯鼓著腮幫子說:“那我們還等什麽,還不早早躲起來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現在還不是時候。”衛梵天道,“百花峽谷這一局,是我大意了,可是內城的城墻也不是這麽容易攻破的,在他們攻進內城之前,我一定要給他們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若是到時候形式不利,你就先躲進暗室中去等我。”

“我聽你的就是了,但是少教主,你可千萬不要逞強啊。”鶯鶯靠在他身上說,“別的我都已經不在乎了,只有你千萬不能出事。”

“我怎麽會舍得丟下你呢?”衛梵天從懷中拿出一個袖箭筒一樣的暗器說,“這是連環喪魂釘,唐門所出的暗器,威力驚人,即使手無縛雞之力也能使,你拿著它,萬一有人攻進來,我若一時顧不上你,你也好有樣東西可以防身。別擔心,我一定會帶你逃出去的。”

***

紅蓮教全盛時期教眾有十餘萬人,但大多只是把聖火大神當個土菩薩拜的普通窮苦百姓,雖然也有一批比較極端的死忠教眾,但終究成不了什麽氣候,在朝廷大軍的威懾和鎮壓下,這些烏合之眾叛的叛、降的降、死的死,往往一個地區的領導之人被除,剩下的也就作鳥獸散了。

在紅蓮教主力被圍困山中的這些日子裏,山外的紅蓮教教徒已經被掃蕩了個七七八八,只要這最後的防線一破,紅蓮教的教主和少教主授首,這個盛極一時的邪教將再也沒有翻身之日。

但是這最後的防線,卻怎麽也破不了。

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依然一籌莫展的陸知乾心急如焚,幾番試探著進攻,除了平白折損了幾十人以外什麽都沒撈著。

左右沒有別的辦法,陸知乾只好派幾個嗓門大的士兵天天在城墻下面罵陣,什麽難聽罵什麽,晚上也徹夜敲鑼打鼓,往內城射火箭,把外城墻上的投石機拆過來對著內城砸石頭,仗著自己人多,三班倒地不斷進行騷擾,不讓內城中的紅蓮教餘孽有片刻安閑。

但是這除了讓衛梵天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以外,對內城之中的紅蓮教教眾並不能造成什麽實質性的殺傷效果。

張馳翹著二郎腿半躺在一個遮陰的草棚下,一邊往臉上貼著切片的蘆薈,一邊望著城墻上若隱若現的紅蓮教教眾,清流正在城墻下罵街,罵詞花樣百出,聲音中氣十足,令自詡為罵陣高手的軍士們都不得不刮目相看,想不到以清心寡欲淡定嫻雅著稱的修道之人中還有這等罵街高手。

龍九左右無事,就過來坐在他身邊:“你倒是會享受,怕曬黑啊?”

“當然啦,男人的外貌也是很重要的,我可是立志要做個小白臉的人啊。”張馳理直氣壯地往鼻子上又貼了一片蘆薈,自從跟慕流雲有了一腿之後,他是越來越在意自己的相貌了。

“你得了吧,明明可以靠才華偏要靠臉,是不是傻?”龍九不以為然地拿起一片蘆薈放進嘴裏嚼了,“說起來,你天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這裏蹲著,就沒有發現防守上的什麽破綻嗎?”

“暫時還沒有,不過我倒是覺得有些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比如說呢?”龍九百無聊賴地接道。

“為什麽我們一路打到這裏,卻一直沒有看到教主衛無極的身影?他作為紅蓮教的教主,就算不像衛梵天一樣身先士卒,也不應該連我們打到家門口了也一次都不現身吧?”

“是啊,為什麽呢?”龍九敷衍道。

“還有,九哥你究竟是來幹什麽的?”張馳側頭看著龍九,臉頰上的一片蘆薈掉了下來,他又拿了一片補上了。

“我?查案唄。”龍九含糊其辭地說。

“什麽案子需要跑到這種地方來查?我看你將地牢裏的紅蓮教俘虜挨個審訊了個遍,也沒得出什麽結果,你要是告訴我,說不定小弟也能幫上點忙。”

龍九想了一想,嘆口氣道:“唉,反正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你也知道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調查原本負責軍需調運的程大人全家遇害一案,本來程大人比輜重隊伍提早了一日出發,打算先送家眷回老家,結果在半道上全家蒙難,家丁護衛丫鬟都無一幸存,但我們在現場卻唯獨沒有找到他的獨生女兒程霞月的屍身。”

“既然找不到屍身,那麽她會不會還活著?”張馳猜測道。

“我們也是這樣想,我懷疑程小姐其實是被紅蓮教擄走了,可奇怪的是,如果紅蓮教真的抓到了這般重要的人質,不應該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出來。聽聞程小姐機智聰慧,我想她也有可能是隱姓埋名以求自保,所以我們嚴密封鎖了消息,對外只說現場無一幸存,打算暗中追查程小姐的下落。可偏偏那程小姐是李貴妃的閨中密友,現在貴妃娘娘天天哭著鬧著要追查兇手,皇上嚴令我們必須盡快查清程小姐的下落,可是這麽多天過去了,還是如同大海撈針一般。”

“難道就一點線索也沒有?”張馳不知不覺地坐了起來,臉上的蘆薈掉了都沒管。

龍九搖了搖頭:“紅蓮教之中各個分部之間涇渭分明,嚴禁互相刺探,大多數教眾除了自己接到的命令以外,對其他人的事情是一無所知,不過我還是在俘虜之中問到了一條可能有關的消息,就在程大人遇害之後不久,有個分堂主獻給衛梵天一個美人,後來頗為得寵,我想,說不定那就是程小姐。”

“不太可能吧……一個官家小姐,被獻給殺父仇人,還能‘得寵’?”張馳難以置信地說,“而且,衛梵天偷偷送出城的家眷們,包括他的妻妾,不是都被抓到了嗎?那天你也是在場的,可你什麽都沒有做,也就是說程小姐並不在其中。”

“沒錯,其實希望已經很渺茫了。”龍九嘆了口氣道,“我們已經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現在唯一還沒有搜查過的只有這隱月宮的內城,如果內城之中也找不到,那就只剩最壞的可能了……程小姐不僅已經遇害,而且還被棄屍在不知什麽地方,屍骨無存。”

張馳也只能同情地拍了拍龍九的肩膀,如果查來查去查到最後卻發現程小姐早已遇害,雖然這不能說是龍九的錯,但是這個京城名捕、大內密探想必是少不了要被遷怒的。

***

朝廷大軍又在喊打喊殺地攻城了。

這幾天來,衛梵天算是深刻地見識到了一個老練軍事家的難纏之處,更恨陰陽旗長老當初的偷襲沒能將這個將軍一擊致命,如今陸知乾將武林人士和朝廷精兵分成好幾波,每天輪流攻城三四次,每次兩三個時辰,幾乎不讓內城中的紅蓮教高手有片刻休息。

雖然每次進攻都是聲勢浩大一打就退,戰損最多不過十幾人,但是其他幾波人都在一吹號角就能全召集起來的位置上休息,只要一有機會,佯攻隨時都有可能變成真格的。

所以衛梵天不得不每一次都強打起精神對付。

“少教主……你歇息一下吧。”鶯鶯走上城頭,給衛梵天送來了一罐綠豆湯。

“鶯鶯,你怎麽又跑到城頭上來了,我說過這裏十分危險不許你來,你都當耳邊風了嗎?!”衛梵天語氣很不好。

鶯鶯一點也沒有被他的兇惡嚇到,不疾不徐地說:“可你都好久沒合眼了,早飯也粒米未進,實在讓人無法安心,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衛梵天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放著吧,我等會兒就吃,你快去安全的地方呆著。”

“在你身邊才是最安全的。”鶯鶯面無懼色地在城頭的一張石凳上坐了下來,理了理裙角。

張馳眼睛尖,看到了城頭上那個窈窕的身影,他疑惑地皺起了眉,然後一拍大腿,急切地拉過身邊一個軍士說:“馬上去叫龍九過來!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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