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百花峽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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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黑風高。

紅蓮教的教眾李三正打著火把在山腹之中的通道裏巡邏,時不時地透過每隔七八步就有一個的箭孔觀察一下外面的情況。

在箭孔的正對面,棧道在月色下顯得越發殘破, 幾天之前那場讓朝廷官兵和武林同盟會損失慘重的進攻還歷歷在目。

當年教主衛無極花費了無數的人力, 才在這堅硬的山石之中生鑿出這麽一條一人高兩人寬的通道來, 許多教眾都不理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憑著對教主的一片赤膽忠心和無腦崇拜才堅持了下來, 現在看來,教主真是英明到了極點,這條山石中的通道比任何堡壘都要堅固,透過通道上的箭孔,可以把弩`箭射到對面的任何角落, 而外大裏小如同喇叭形狀的箭孔在保證了視線的同時,也使得對面的人基本不可能打中隱藏在山道裏的紅蓮教教眾。

有了這樣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守衛著對面的棧道, 非我教中人想要通過簡直是難於登天。

看著箭孔邊靠墻放著的輕弩, 和一箱箱整齊碼放著的弩`箭, 李三自豪地想, 也許那些朝廷走狗們靠著運氣通過了千蹤林和百花峽,但一定過不了這條防線。

他打了個哈欠, 忍耐著困意繼續巡邏, 再過兩個時辰就該天亮了,他們又成功地拖過了一個夜晚,少教主說了,拖得越久那些朝廷走狗就越是耗不起, 只要能夠拖下去,勝利必將是屬於紅蓮教的。

突然,李三似乎聽到了一些奇怪的響動,他緊張地豎起了耳朵,把臉貼在一個箭孔上想要看個究竟,雖然視線多少會有點受阻,但也已經足夠他看清楚對面棧道上的情形--那裏什麽都沒有。

李三又仔細聽了好一會兒,只有崖下山澗轟隆的流水聲,無處不在的蟋蟀和蛙鳴聲,間或有一兩聲夜梟的鳴叫,就和之前的每一個夜晚一樣。他漸漸地放松了下來,心想大概是松鼠或者猴子爬上了山崖吧。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呼哨,然後從他剛才望風的箭孔飛進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猛地糊在了他的臉上,糊得他滿鼻子滿嘴都是,連眼睛都睜不開。

李三連氣都喘不上來了,他用袖子瘋狂地抹著臉,發現那不過是一坨厚厚的泥巴,他趕緊抓起脖子上掛著的竹哨想要吹響求援的信號,卻又有一團泥巴呼嘯而至,他的頭臉和那哨子的吹孔都被泥巴糊了個嚴嚴實實。

就在李三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懵了的時候,另外幾處哨位也斷斷續續地傳來了求援的哨聲,這一段通道上的十幾個箭孔同時被這樣的爛泥團源源不斷地砸進來,有的窗口太小不好砸,他們就將爛泥一坨一坨地往裏擠往裏塞,不一會兒,所有的箭孔都被爛泥糊得死死的。

幾天前,張馳看著那些要人命的箭孔苦苦思索時,陸知乾的一句“除非將對面的箭孔堵上”突然激發了他的靈感,雖然從通道裏面看對面的棧道上是一覽無餘,但是那些箭孔太小卻也是致命的弱點,他們不能把頭伸出來,看不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情況,這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破綻--盡管那山崖陡峭得近乎垂直,但是要找一些身手足夠好的江湖中人和軍中硬漢爬上去還是沒有問題的。

爬上去以後呢?想要透過那個小到只有拳頭大的箭孔幹掉裏面的人,當然不太可能,而且也太過被動,張馳想起他曾看到附近一處濕地的泥土挺適合用來燒制陶器的,雖然不是什麽上等的陶土,不過他們燒出來的東西本來也沒打算拿來做很好的用途,於是什麽都會一點兒的張馳帶著軍士們正兒八經地用土方法燒了上百個陶罐,裏面裝滿了那種可以用來燒陶的泥土,讓不怕臟又擅長爬山的人背著陶罐爬到山崖上去,將陶土塞進那些箭孔糊死。

這就是張馳的第一步計劃--把箭孔堵上。

***

衛梵天正在隱月宮內城之中打坐調息,他的功力已經恢覆了差不多九成,為了早日恢覆全盛狀態好抵禦來犯之敵,他最近常常徹夜不眠地運功逼毒。

“少教主!不好了!”一個教眾突然屁滾尿流地大呼著跑過來,把精神一刻都沒有放松過的衛梵天嚇了一跳,差點沒真氣逆行走火入魔,他怒道:“慌什麽!”

“他們發動進攻了!”

“這有什麽好稀奇的,讓通道裏的人全力發射弩`箭,擋住他們就是。”

“可、可是……”

“別吞吞吐吐的,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於是那個教眾吞吞吐吐地把情況跟他說明了,衛梵天聽後,眉頭都皺成了一個疙瘩。

居然想到用爛泥將通道上的箭孔糊住,這種簡直是瞎胡鬧一般的做法,完全不像是那個以治軍嚴謹著稱的陸知乾幹得出來的事情。

他不敢掉以輕心,當即站起來下令道:“立刻召集所有人手防守棧道,另外找一批人帶上鏟子,盡快把他堵住的地方都給我挖開!”

紅蓮教的人迅速地行動了起來。

棧道有將近一裏長,現在朝廷這邊整裝待發的精兵已經兩個一排地站在棧道上,只等著對面山崖上的人將箭孔堵死就繼續往前進。

堵箭孔的工作還在循序漸進地進行著,紅蓮教這邊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有的人想把已經堵上的箭孔捅開,但是從箭孔塞進來的泥土實在太多了,半糊狀的泥巴多得甚至讓人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通道盡頭那一段更是幾乎被泥巴整個填滿。有的人想要放出毒蜂幹擾他們的行動,但是毒蜂在晚上就是一群睜眼瞎,根本就不肯出巢。也有人想要讓教中高手出去攔截,但是武林同盟會那邊也有高手,如果真的硬碰硬地打起來反而是紅蓮教這邊落了下風,更何況棧道上的士兵們早已強弓勁弩準備就緒,哪個高手敢現身,他們必然萬箭齊發予以支援,形勢和幾天前相比,已經完全倒過來了。

“不要管他們了,讓那些不能打的教眾盡快去挖開泥土,其他人都隨我去防守棧道。”衛梵天一條接一條地下令,派武功最好的一批人去防守棧道上方的幾個落石點,以免被武林同盟會的高手奪去,一旦朝廷大軍壓過來,推落石下去可以給他們造成極大的損傷和士氣打擊,砸斷了棧道更是能大大拖延朝廷官兵的步伐,而且棧道上遍布的機關陷阱也能阻擋他們很長時間,另外的人帶好弓`弩暗器,呈扇形分布開來,埋伏在棧道的盡頭,等那些朝廷走狗們千辛萬苦地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終於通過了棧道以後,在盡頭迎接他們的將是密集的箭雨和瘋狂的血奴。

只要時機掐得好,甚至有全殲對方的可能。

安排好了一切以後,衛梵天就和教中高手們一起去防守落石點了,這是最重要的據點,也必將是武林同盟會的高手們重點爭奪的地方。

等到紅蓮教中的人都就位了以後,朝廷官兵這邊用泥土堵塞箭孔的工作也才進行了十幾丈的距離,原本出其不意帶來的優勢,被他們的磨蹭和紅蓮教的迅速反應生生地掰了回來,接下來官兵這邊也只好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地前進了。

***

“看到了,就是那兒。”穿著鐵狼軍衣甲的張馳站在朝廷軍隊的前端,指給陸知乾看對面山壁上的一處凸起。

這一面山壁雖然垂直得如同城墻一般,有的地方甚至是倒懸的,不過畢竟不是真正的城墻,有些凸凹不平的地方也是難免的,一些可能被利用的凸起早已被紅蓮教的人鑿平,剩下也只有那一處的凸起比較大些,又長了幾把密實的雜草,看樣子就算是站個人上去都不會掉下來。

於是陸知乾一聲令下,背著陶罐糊泥巴的人退了回來,另一隊人馬背著早就提前烘幹並且浸過油的柴草爬過去,用一種不怎麽容易掉落的方式架在了那一處凸出的山壁上。

陸知乾親自拉弓將一支火箭射了過去,頓時大火熊熊燃起,不一會兒工夫,整面山壁連同本來就長在上面的雜草藤條,燒成了一片炫目的火海,還不時有力氣大的江湖人士將事先準備好的火油罐從對面棧道上扔過去,讓本來就燒得猛烈的山壁火勢更加兇猛。

“他們是要幹什麽?!”衛梵天看著遠處的火光,詫異地問道。

紅蓮教的密探回道:“根據前去挖土的教眾來報,他們用來堵住箭孔的是陶土,火燒之後堅硬如石,用一般的工具根本就挖不開。”

“只是為了把土燒硬,讓我們挖不開嗎?”衛梵天說,“事情一定沒有那麽簡單!再探!”

“是!”

***

棧道之上,陸知乾瞇著被煙熏疼的雙眼,看著對面的大火,偏頭問身旁的張馳:“石頭燒紅了嗎?”

張馳點點頭:“紅了。”

“好,倒水!”陸知乾又是一聲令下,一批內力不錯的江湖人士舉起一罐罐剛剛接來的冰冷山泉,扔向了那片被燒紅的山石,瓦罐嘩啦啦地碎裂開來,冰冷的泉水潑濺在石頭上,另有一些軍士扛起竹筒做的水龍,不斷地將冷水射向對面的崖壁。

整個山壁就像燒紅的烙鐵被浸入冷水一樣“嗤嗤”作響,一時間蒸汽騰騰,等火滅得差不多時,就聽“劈啪”一聲明顯的裂響,山石上裂開了幾條細小的縫隙。

陸知乾的眉頭都擰成了疙瘩:“再澆!”

又是幾桶水上去,縫隙看起來更多了一些,但是最大的也才不到一指寬。

“呃……這和預計的不太一樣啊……”張馳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陸知乾失望地搖搖頭:“本來就是個胡鬧的主意,我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罷了,此路不通,再想別的方法就是。”

緊隨在朝廷官兵身側的武林高手們,有許多都是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陸知乾的完整計劃,眼看著這一招還是行不通,也是唏噓不已。

“阿彌陀佛,現在放棄還為時過早。”少林寺的慧明大師突然站了出來,“且讓老衲一試。”

說著他飛身而起,運起十二分功力,爆喝一聲,全力一掌打在了已經裂開縫隙的山壁上。

少林寺的內功向來以剛猛著稱,那山壁後面本就中空,又在冷熱交替之下裂開了許多細小的縫隙,被這足以劈山裂石的一掌打下去,頓時轟然碎裂,露出一個一丈見方的大洞來。

“成功了!”張馳驚喜地叫道。

“跟我上!”秦無期甚至沒有等到煙塵散盡,就拔出游龍劍,帶頭橫躍過了山壁之間,從那個破口沖了進去。

幾個紅蓮教的教眾拿著鏟子和鎬子正準備過來挖開箭孔,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他們又哪裏是驚鴻山莊莊主的對手,以秦無期為首的一批武林高手就像竹筷捅豆腐一樣毫無阻礙地一路殺了進去,甚至沒有遇到什麽像樣的抵抗。

其他武功稍弱的人就在破口處七手八腳地幫著忙,在棧道和那個破口之間架起索橋,讓鐵狼騎的精兵們可以完全繞開棧道上的機關陷阱和落石,從通道直接進入隱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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