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百花峽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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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流雲建議道:“你不是擅長追蹤嗎, 找找看,那麽多人撤離,總不可能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

已經冷靜了一些的張馳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開始仔細分辨營地附近留下的痕跡。

從痕跡上來看, 雙方應該是經過了激烈的戰鬥, 然後其中人少的一方向著北方匆忙撤去,人多的一方在營地旁邊集結以後, 有組織地向東南方向從容不迫地離開。

張馳向著人多的那個痕跡追了下去,從被踩斷又重新長出來的雜草來看,他們撤離應該是至少三天以前的事了,幸好這些人因為人多勢眾,並沒有掩飾痕跡的打算, 留下來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張馳找到了他們臨時休息過的地方, 沿著痕跡又往前找了一小段, 就聽到一直跟著他的慕流雲突然喝了一聲:“什麽人!”

張馳驚愕地擡頭, 看到慕流雲飛身而起, 轉瞬之間就從一棵樹後面抓出了一個人來。

那人還什麽動作都來不及做就被慕流雲制服,拎著領子揪了出來, 也是嚇得不輕, 口中結結巴巴地喊道:“道、道、道長,自己人!”

張馳認得那是鐵狼軍中的一名斥候,連忙對慕流雲說:“流雲,快放下他。”

慕流雲放下那斥候, 張馳急急地過去問:“發生了什麽事?陸將軍呢!”

“那天晚上,我們遭到了紅蓮教的突襲,營地被他們放火燒了,陸將軍帶著剩下的人撤退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那斥候摸著被勒痛的脖子,困惑地看著他們,“你們去哪兒了?營裏都在傳言,說你們被紅蓮教蠱惑,陣前投敵了呢,這幾個野人又是哪裏來的?”

“不要說這些廢話,趕緊帶我去見陸將軍。”張馳著急地說,“營地裏面藏著紅蓮教的奸細,去晚了不知道他又會做出什麽事來!”

那斥候見他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多言,越過重重關卡暗哨,將他們帶到了臨時營地所在的地方。

那所謂的臨時營地簡陋程度著實令人吃驚,只不過是在一些勉強可以遮風的大石頭縫裏鋪了幾張草席,頂上拉一塊雨布就算是個住所了,有的地方連雨布都欠奉,只扯了幾張大芭蕉葉子權當屋頂,受了傷的人就在這樣四面漏風頭頂漏雨的地方休息,更多的人只能露宿荒野,忍受著早晚一場秋雨的澆灌。

大將軍陸知乾現在也住在這樣用雨布和樹枝搭建起來的棚屋裏頭。

張馳和慕流雲的出現引發了一些人的圍觀,上清宮的門人圍了上來,正要詢問慕流雲為什麽突然失蹤了這麽多天,慕流雲卻一眼就註意到了人群之中一個令他“掛念”了很多天的人。

張馳已經看到了陸知乾,正要過去和陸將軍說話,冷不防身邊的慕流雲帶著一道勁風沖了出去,止水劍出鞘的聲音拉回了張馳的註意,等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並且伸手想要阻攔的時候,卻什麽都已經晚了。

阿武看到慕流雲和張馳出現,嚇得魂飛魄散,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慕流雲的身形已經如同鬼魅一般傾刻間來到了眼前,止水劍一下就刺進了他的胸口,沒有半分的遲疑。

阿武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徒勞地張了張嘴,只發出了“呃呃”的聲音,慕流雲冷冷地看著他垂死的表情,將劍刃慢慢地抽了出來。

阿武軟倒下去,抽搐幾下便咽了氣。

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雖然不明白慕流雲為什麽一回來就不由分說地當眾殺掉了他們的向導,但是慕流雲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戾氣卻是令人敢怒不敢言。

只有清和道長不懼他,驚訝地道:“師弟,你這是做什麽?”

慕流雲甩掉了劍刃上的血珠,將止水劍收入鞘中,冷冷地道:“問張馳吧。”

張馳也沒想到慕流雲這麽沖動,居然一個照面就直接把阿武一劍刺死了,虧他還想著能不能從阿武身上挖出點什麽有用的消息來,卻忘了事先和慕流雲說清楚。

慕流雲心情不好不想多說話,解釋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張馳的肩上,他只好先放下滿肚子要跟陸將軍說的話,耐心地向周圍的人解釋了一遍他們險些被阿武害死了的經過。

不過有些人還是不信,妙音師太道:“你說的也太過離奇了,這不會是你為了給天璇道長濫殺無辜找個借口,才臨時瞎編出來的吧!”

張馳無奈地說:“如果我要編,一定會編出一個更可信的故事,幹嘛編一個這麽離奇的。”

妙音師太道:“你們無緣無故地不知所終,天璇道長又一回來就不由分說地殺人滅口,這實在是令人心生疑竇。”

“如果我說的都是編的,這些人又是從哪裏來的?”張馳指了指那幾個黑瘦黑瘦的獵人,這些龍潭底出來的獵人並不知道中原門派勢力之間的暗流湧動,只是很實在地點著頭為自己的恩人辯白:“他說的都是真話。”

“天璇道長是陸某的救命恩人,我信得過他的人品。”陸知乾也過來為他們說話了,“張馳,你且過來,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你。”

陸大將軍把張馳叫走了,慕流雲也跟著門人去沐浴更衣,其他人當然沒有那個雅興,為了一個有些可疑的苗人特地去找上清宮的麻煩,也就竊竊私語地散去了,至於阿武的屍身,自會有人收斂處理。

***

先前營地裏面傳聞張馳被蠱惑投敵,陸知乾可是半點都不信的,他本來以為張馳多半是私下出去查探情況的時候不幸遇了害,不然按照這小子的性格,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是爬都會爬回營地來的,想想這個頗有天分的年輕人就這樣英年早逝,陸知乾和薛白松也是心痛惋惜不已。

好在最後他們的擔心並沒有成真,不過張馳所說的奇遇,即使是見多識廣的陸知乾也覺得太過離奇,他難以置信地咕噥了一句:“世上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隱瞞過將軍。”張馳拍著胸口保證道。

“哦,是麽?”陸知乾橫了他一眼,這幾天來也是難得遇到一件高興事,便帶了笑意故意逗他道,“那你告訴我,你和天璇道長究竟是什麽關系,可以讓他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

“這個,呃,呵呵……”張馳給出了一個大家心照不宣,何必說破的笑臉,從懷裏掏出了龍潭底的人送給他的那張皮來轉移話題,“對了將軍,這就是我說的隱月宮地圖。”

陸知乾拿過那張皮鋪在腿上仔細看了起來,張馳趁機問:“將軍,我走了之後,營地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是紅蓮教的人,他們派出了血奴,而且……這次派來的血奴就是上次突襲的時候從營裏抓走的人,這些人已經完全不認得自己人了,只管綁著火油罐不要命地往營地裏沖。面對著昔日的親友,有些人畢竟做不到當機立斷地痛下殺手,還傻乎乎地試圖喚醒他們,所以沒能擋得住,連百足長老也被他們劫了回去。”陸知乾嘆了一口氣,“後來,火勢就控制不住了,我只好下令撤出營地,營房、糧草和物資只搶出來了一小部分,大多都被燒毀了。”

雖然只是短短數句話,張馳也足以想象當時的慘烈:“那……人員損失大嗎?”

陸知乾搖了搖頭:“或許是忌憚我們人多勢眾,又提前安排好了防守,紅蓮教沒有趁此機會大舉進攻,雖然發生了一些打鬥,可他們的死傷並不少於我們,如果你在營地裏看見沒有收斂的焦黑屍體,那基本上都是他們的人。”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明智的舉動。”張馳說。

“確實。”陸知乾對張馳的敏銳讚許地點點頭,“我也不相信此番紅蓮教的人準備得如此充分,目的僅僅是為了燒掉我們的營房這麽簡單。雖然營房被燒確實對我們有些打擊,風餐露宿對眾人的身體狀況和士氣來說也有不利影響,但傷不到我方的根基,頂多花上十天半個月,我們就能重新調集物資送進山谷裏來。倒是那個被天璇道長殺掉的苗人向導,在營地剛被燒毀,大家驚魂未定的時候來找我們說,他在附近山裏發現了一個可以暫住的洞窟,我還親自去看過,那洞穴寬闊、幹燥又幹凈,很適合我們臨時小住幾日,但實際上那處卻是暗藏殺機,你可猜得到其中的原因麽?”

他有心要考考這位薛軍師的得意弟子,張馳便憑著自己野外生存的經驗猜測道:“莫非是因為不通風?”

“正是。”陸知乾點點頭,“我一看那個洞穴之中完全沒有野獸生活過的痕跡,就感覺不對勁,細看之下,那洞穴只有一個出口,瘴氣極易聚集在這種不通風的洞穴中,如果我們因為營地被燒,受不了風吹雨淋住了進去,怕是要在睡夢之中不知不覺地被毒死了,而且就算其中的瘴氣不會置人於死地,只要紅蓮教將出口堵住,點燃有毒的柴草,讓濃煙灌入洞中,我們也無人能夠生還。當時我們只是打消了住到山洞裏去的念頭,還沒有懷疑到那個苗人向導的頭上,因為即使是我們自己的斥候出去探查,也很容易將這個洞穴認做是一個完美的避風港。幸好白松之前就提醒了我,說紅蓮教如此大費周章地燒毀我們的營地,其中必然有詐,十有八九是想逼迫我們搬到別的什麽地方去,讓我多留了一個心眼。”

說到薛白松,張馳看了一眼一直在草棚的角落裏裹著被子睡覺的軍師,他們進來說了這麽久的話,軍師也照睡不誤,這顯然已經不是正常的日間小憩了:“將軍,軍師他這是怎麽了?”

陸知乾伸過手去給他掖了掖被子,嘆了口氣道:“白松自從上一次中了毒狼草之毒,身體就一直不太好,這次在我們撤離營地之前,他又吸入了不少煙氣,如今被迫露宿荒野,風吹雨淋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想讓他好好休息,他也不肯,成天殫精竭慮地想著怎麽攻打隱月宮,再讓他如此勞心勞力下去,只怕是要出事的。所以我叫大夫給他開了安神的藥,騙他吃了下去,今日之內應該是不會醒了。”

張馳咋舌道:“按軍師那個脾氣,醒了以後肯定跟你沒完,將軍就是將軍,膽色果真不是常人能比,請容許小人對您的勇氣致以十二萬分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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