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百花峽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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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流雲大部分時候都在床上昏睡不醒, 張馳看著他那蒼白的臉色就心疼得不行,不得不找些其它的事情來分散註意力。

他成天跟這些語言表達能力略有欠缺的人努力地交流,總算是搞清楚了一個大概的情況。

幾百年前, 南疆有個小國叫山岳國, 現在紅蓮教總部盤踞的隱月宮, 就是古代山岳國的王城。

山岳國是個封閉並且迷信的國家,張馳跌進去的那個天坑, 山岳人叫做黑龍潭,因為那個坑底的潭水看似平靜,卻是任何東西落下去,都會被頃刻之間吞沒,而且每到下雨天, 還有龍吟之聲從潭中傳出來。

其實龍到底是怎麽吟的,誰都沒有真正聽到過, 張馳估計所謂的龍吟聲應該是下雨導致地下河水暴漲, 水聲經過天坑產生的獨特回音, 但是山岳國的人堅信坑裏住著一條黑龍, 如果不誠心祭祀就會跑出來吃人,所以他們經常將俘虜、死囚和奴隸當做祭品丟進黑龍潭裏去。

其中運氣不好的就溺死在了潭底, 也有少數運氣好的, 就像張馳和慕流雲一樣,被漩渦吞進去以後又很快被地下河沖了出來,來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山谷之中。

這裏四面絕壁,根本就找不到路出去, 僥幸活下來的人只好無奈地在這深山老林之中安家落戶,艱難地生活了下來。

頭些年,還時不時地有活人被沖出來,有男有女,有苗人也有漢人,這些人就在這山谷中組成了一個小小的村莊,他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因為大家都是被丟進黑龍潭沖過來的,他們就給這個地方起名叫做龍潭底。

後來隨著山岳國的消亡,百花峽谷變得人跡罕至,也不再有人被丟進黑龍潭,龍潭底成了一個徹底與世隔絕的角落,他們已經連著好幾代沒見過外人了,外面的世界對於這裏的人們來說,只不過是祖輩留下來的傳說而已。

直到張馳和慕流雲出現,他們才相信,那個傳說中的“外面的世界”真的存在。

***

聽說這些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已經把這個山谷的每一個角落都探索過了,確實沒有出去的辦法,張馳可不想大好的年華就葬送在這深山老林之中,有心親自去探索一番,又放心不下受傷的慕流雲,只好暫且作罷。

慕流雲終日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神智介於醒和睡之間,內息在體內緩緩流轉,治愈著內傷的身軀。這讓塔瑪林等人十分著急,都以為慕流雲這是要不行了,要不是張馳攔著,什麽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土辦法都打算用到慕流雲身上去了,張馳試圖跟他們解釋內功療傷的原理,可他們怎麽也聽不明白。

張馳知道慕流雲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他那點淺薄的醫術對這樣的傷勢根本束手無策,只能幹著急,見慕流雲受傷以後胃口不好,兩天了就沒怎麽吃過東西,心急如焚的張馳也不管自己身上各種擦傷碰傷都還沒有好利索,半夜打著火把出去抓田雞了。

幾個龍潭底的年輕人也很熱情地陪他一起抓,夜晚青蛙大聲鳴叫求偶,會比白天好找得多,只是有的青蛙個頭太小,有的品種顏色張馳從來都沒有見過,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毒,直到天亮,他們才抓滿了一草簍的田雞回來。

張馳分了一些給幫忙的人,剩下的用小泥瓦罐燉成一罐鮮香味美的田雞湯,端到慕流雲的床前,輕輕地叫醒了慕流雲。

慕流雲依舊沒什麽胃口,但是架不住張馳這份赤忱的心意,就勉強坐起來吃了點。

那清湯入了口,即使慕流雲這會兒毫無食欲,也覺得口舌生香,張馳挑給他的又是最大塊的青蛙腿,肉質軟嫩,入口即化,慕流雲不知不覺就吃下了許多。

吃飽以後,慕流雲又陷入了半睡半醒之中,再醒過來的時候,張馳就躺在他身邊補覺。

慕流雲已經沒有一點睡意,也不想起來,就在近距離默默地看著張馳的睡顏。

他會如此毫不猶豫,奮不顧身地去救張馳,慕流雲自己也沒有想到。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這個闖進他生活中的年輕人已經變得這麽重要了?

說起來,他此前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關註過張馳的相貌,此刻左右無事,靜下心來細看之下,才覺得張馳其實長得不錯,眉目端正,唇紅齒白的,若不是被塞北的風沙磨礪了多年,平添了幾分軍旅中人的硬朗,他的長相甚至算得上清秀。

再往下看,獸皮毯子下面是這個年輕人壯實的身軀,皮膚微黑,乳`頭是褐色的,胸口和手臂上結實的肌肉看起來充滿力量感,即使睡覺時放松了身體,也還能看出一些肌肉的輪廓。

其實張馳的體型偏瘦,又因為常年苦練外功有一身結實的腱子肉,這使得他身體的肌肉看起來特別明顯,用力的時候連肚子上有幾塊腹肌都能看得分明,慕流雲論力氣並不比他差,可是看起來就沒有那麽硬朗。

“嗯……?”被不斷觸摸的張馳終於醒了過來,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迷迷糊糊地道:“怎麽了流雲……要做嗎?”

“不要。”慕流雲說,“我就是想看看你。”

張馳清醒了一些,想起慕流雲現在傷勢沒好,確實不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時候,但是慕流雲難得一次主動地摸摸他,還是讓他有些開心:“你看吧,只管看只管摸,不要錢。”

慕流雲輕笑出聲,伸手碰了碰他的臉:“你還活著,真好。”

話語中包含的情感讓張馳頓時感動莫名,他抓住了慕流雲的手激動地說:“你不知道,我剛在水潭旁邊醒過來的時候,到處都看不到你,還以為你已經葬身水底了……我這幾天一閑下來就忍不住會想,如果你死了我該怎麽辦。”

慕流雲溫言道:“生死有命,每一個人最終的結局都不外如是,我若死了,你好好活著便是。”

“我怎麽可能會好,根本不可能!我以為經歷過這些年的沙場征戰,我早已經看慣了生死,卻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的心這麽軟弱。”張馳握住慕流雲的手放在心口,“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我盡量。”面對這樣赤忱的關心,慕流雲也覺得心頭暖暖的,不禁回以微笑,“不過,怎麽看都是你比較危險。”

“我以後一定好好練功,絕不叫苦。”張馳認真道,“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嗯,這可是你說的。”慕流雲輕笑,“那以後我便不會手下留情了。”

“……你是說,之前那種程度,還是你手下留情的結果?”張馳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遲了。”慕流雲無情地說。

張馳抱著頭像模像樣地哀嚎起來,還差點滾下床去,慕流雲伸手撈了他一把,他才安分下來不再作怪,但也不想起床,就躺在床上和慕流雲絮絮地講述這個山谷裏的所見所聞。

“以前我曾經幻想過如果我得在山林裏過與世隔絕的日子會怎麽樣,那時候我覺得以我這一身雜七雜八的本事肯定一點問題都沒有,現在看了他們才知道這樣的日子有多難。”張馳嘴巴一刻不停,免得自己想入非非,慕流雲好像突然開始對他的身體感興趣了,時不時地這裏摸摸那裏捏捏,張馳也不敢摸回去,現在慕流雲的身體經不起任何折騰,惹起了火到時候苦的還是自己。

“有那麽難嗎?”慕流雲接著他的話問。

“短時間地呆上幾天倒是不難,長時間的話,你看看他們就知道了。”張馳說,“這裏弄不到棉花和桑蠶,只能找到野生的亞麻,所以他們就只能穿獸皮和粗麻布的衣服,也找不到農作物的種子,只能靠捕魚和狩獵為生,有時候采集一些野菜和野果,房前屋後的幾株野生獼猴桃已經是他們唯一能種的東西了。他們沒有鐵器,也沒辦法煉鐵,就用砸尖的石頭當工具,拿獸骨磨成的箭頭來捕獵。我聽說最初被扔下來的人當中也有能識字的人,可是沒有筆墨,連刻字的刀都沒有,那些沒有什麽用處的文字便慢慢地失傳了。你看,也就幾代人的時間,他們就過回了跟野人差不多的生活,可見其艱難。”

“……我們也會被困在這裏嗎?”慕流雲有些擔憂,他可不想過野人的生活。

“怎麽可能呢,天上又沒加蓋,他們出不去是因為他們不會輕功啊。我已經看過了,有幾處絕壁,以你的身手應該是能上去的,不過一切都得等你身子養好了再說。”張馳說,“到時候還可以把他們也救出去。”

“這些人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出去以後靠什麽謀生呢?”慕流雲有些為他們的將來擔憂,畢竟這些好心人曾將他帶回來悉心照料,“若是他們不怕路遠,或許我可以帶他們去華山。”

“不用那麽麻煩,他們個個都是頂尖的獵人,在這種鬼地方都能活下來,到了哪裏不能活?到時候我給他們找個山林多的村子定居,村民們會很歡迎厲害的獵戶的。”

慕流雲道:“我怎麽記得一般村落都不喜歡外人定居,每每有難民經過,都恨不得給打出去。”

“有些村子是不喜歡外人,可是獵人又不跟他們搶田地,而且有了厲害的獵人,他們就可以用鹽和布換到肉吃,莊稼地也不容易被野獸破壞,獵戶多的地方,老虎狗熊都不怎麽來。”張馳說,“到時候村裏的姑娘小夥們,肯定個個都搶著跟他們結親,也省得塔瑪林族長成天惦記著把女兒嫁給我們。”

慕流雲心知張馳肯定不會答應,因此也不介懷,還笑道:“哦?他打算把哪個女兒嫁給你?”

“兩個,而且兩個都是既嫁給你,也嫁給我,還有另外幾個姑娘,包括已經有孩子的婦人,也都要嫁給我們兩個。”張馳驚嘆地說,“這裏的婚嫁風俗太奇怪了,比苗疆有些村寨的走婚習俗還嚇人,男的可以娶好幾個妻子,女的也可以嫁好幾個丈夫,想來是人太少了,又沒辦法跟外界流通,導致子嗣艱難,才會變成這麽奇怪的婚俗,這下好不容易來點兒新鮮的血液,他們可是萬萬不能放過的。流雲你要是不快些好起來,你相公可得被他們綁去當種馬了。”

慕流雲也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便一本正經地板起臉道:“誰相公?”

“我,我相公這麽俊,可不能被她們給占了便宜去。”張馳說慫就慫,毫無二話,“流雲,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嗯……”慕流雲應了一聲,其實他依然沒什麽胃口,但是吃了東西以後好像身上就有力氣些了。

張馳見他終於想吃東西了,也很是高興,利落地穿了衣服出去覓食。

他走了以後,慕流雲有些吃力地撐著床坐起來,開始打坐運功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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