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風波不絕(三)

關燈
張馳轉頭看著慕流雲, 隨後笑了起來:“你是在安慰我嗎?別擔心,我沒事的,這種事情我們早就習慣了。過去我們深入草原和韃子作戰, 幾乎每一天都在死人, 死在哪就葬在哪, 有時候連個埋骨之地都沒有,相比起來, 這兒依山傍水,其實是個不錯的歸宿。”

慕流雲不說話,只是表情有些覆雜地看著他,張馳便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看著腳邊的雜草:“也許你會覺得我這樣想有點絕情,不過我們都是這樣的, 如果每次有弟兄戰死,我們都要哭上一場難過幾天, 就什麽事都不用幹了, 假如這次死的是我, 我也不會希望他們在我墳前哭唧唧的。”

“我不會讓你死。”慕流雲突然說。

張馳一楞, 看著慕流雲那一貫認真的表情,只覺得整個心都酥軟了起來, 盡管之前已經被拒絕過很多次, 一股沖動還是驅使著他過去抱住了慕流雲。

而這一次,慕流雲沒有拒絕他,反而伸出長臂攬住他的身軀,有點不太自然地將一個輕吻落在他的臉側。

張馳因為突如其來的驚喜而有些不知所措, 慕流雲已經多日不許他親近,如今居然肯主動親他一口,雖然只是親了下臉,但這個動作背後的含義已經顯而易見--慕流雲終於肯原諒他了。

張馳高興之極,聲音裏卻帶了幾分委屈,他在慕流雲肩上蹭了一蹭:“以後不要不理我好不好,這些天我的心裏就跟火燒似的難受,你再不理我,我都要發瘋了。”

慕流雲便安撫地拍拍他:“……今後你不要再騙我,我就不會不理你。”

***

陸知乾今年四十多歲,或許是長年為戰事勞心勞力的緣故,他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要滄桑,眉間深深的川字紋讓他有種不怒自威的風範,令人望而生畏,但至少在此時,面對著自己的救命恩人,他還是相當和顏悅色的。

“天璇道長此番救命之恩,陸某沒齒難忘。”雖然重傷初愈,陸知乾的聲音卻是中氣十足,能夠在被偷襲的瞬間重創紅蓮教長老陰陽旗,他的武功也是不弱的,對江湖上的高手更是表現出了十足的敬意。

“不必客氣。”慕流雲淡淡道。

張馳頗有些引以為傲地說:“流雲一向俠義心腸,從來都不會見死不救的。”

身為軍師的薛白松底子就沒這麽好了,雖然狼毒草沒有要了他的命,也足以令他元氣大傷,此時依然半躺在竹塌上,聲音有氣無力:“我等都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天璇道長此番助我等脫困,來日必定重謝。”

“嗯。”慕流雲應了一聲,看他似乎沒什麽談性的樣子,陸知乾識趣地客氣兩句就結束了談話。

慕流雲起身要走,陸知乾卻把張馳叫住了:“張馳,你留一下。”

張馳對慕流雲抱歉地笑笑:“我過會兒去找你。”

看著親兵把慕流雲送出門外,陸知乾才對張馳說:“說說看,你對上清宮是個什麽看法?”

張馳就道:“上清宮雖然也參與江湖爭鬥,但是總體來說恪守本分,沒什麽野心,是個行事溫和的門派。”

薛白松問:“你有這樣的看法,有幾分是出自你和慕流雲的私人交情呢?”

“薛先生你還不了解我嗎?”張馳正色道,“我與流雲確實是關系不錯,但這並不會影響我的判斷。如今上清七子年事已高,下一輩弟子當中全都武功平平,沒有什麽特別出眾的人物,只有流雲武藝高強,卻又是個淡漠的性子,對經管門派、爭權奪利毫無興趣。所以上清宮雖然目前還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勢力,卻已經有了收縮陣線、低調行事的勢頭。只要官府這邊謹慎行事,別激起了他們的憤怒,他們是不會為了一些虛名就出頭反抗朝廷的。”

“看樣子侯爺已經把下一步的打算都告訴你了。”陸知乾道,“我們要收拾江湖勢力,不僅要殺雞儆猴,也需要樹立好的榜樣,上清宮若是能夠接受朝廷管制,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是最理想的情況,但我們凡事也要做好最壞的準備。”薛白松道,“你離開軍隊不過半年多的時間,就已經結交了許多江湖上的朋友,這是你的本事。我知道你待人赤忱,可是假如上清宮一定要和朝廷作對,你這位武藝高強的朋友成了我們的敵人,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辦?”

“……我沒有想過。”張馳沈吟片刻之後才說,“只要還有調和的餘地,我一定會盡力協調的。”

***

張馳回來的時候,慕流雲正在自己房內鋪開了紙張寫信,聽到開門聲便問:“怎麽這麽久?”

“陸將軍和我許久沒見了敘敘舊,順便跟我商量該怎麽向你致謝比較好。”張馳選擇性地道出了一部分的事實,“陸將軍的意思是向皇上為你要個封號。”

“我不需要。”慕流雲頭也沒擡地繼續寫信。

“我猜你也不感興趣,所以我也是這麽跟陸將軍說的。”張馳膩到慕流雲身邊,看著他用穩健有力的手書寫出一紙漂亮的行楷,慕流雲也不避他,信的內容主要是跟上清宮交代一下發生的事情,以及他決定跟著陸將軍一起前往盤龍谷雲雲,沒什麽不能給人看的。

“陸將軍說皇上有意立道教為國教。”張馳說,“他回朝以後會向皇上奏請,至於皇上準不準那就另說了。上清宮離長安這麽近,如果以後皇家的大小祭祀都選在上清宮舉行的話,對上清宮來說也算是件好事情吧。”

“……或許吧。”慕流雲有些敷衍地說,他在門派當中一心習武,倒是從來沒有關註過這方面的事情。

張馳看著他的側顏,突然問道:“流雲,你對官府和朝廷是什麽看法?”

“為何這樣問?”慕流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張馳為難地抓了抓後腦勺:“薛先生他們都覺得很奇怪,江湖中人一般都不怎麽待見官府中人,甚至是帶著討厭的態度居多,當他向你求助時其實也沒有抱什麽希望,沒想到你會甘願冒著走火入魔的危險為將軍療傷。我知道你俠義心腸,不會見死不救,但是聽他這麽說吧,我也有點想知道你對此是個什麽看法。”

慕流雲卻皺眉:“薛軍師難道是在懷疑我救人的動機麽?”

“薛先生是陸將軍身邊的謀士,凡事都往壞的方面想是他的職責所在,你不要見怪。”張馳看著慕流雲說,“其實他也就是隨口一問,主要是我想更加地了解你。”

慕流雲道:“陸將軍是此次圍剿紅蓮教的關鍵人物,所以紅蓮教不計代價地要他的命。多的道理也不必說,總之紅蓮教是我們的敵人,他們千方百計地要做什麽,我們就應當千方百計地不讓他們得逞。”

“有道理!”張馳讚同道,“想不到你能一下子考慮得那麽遠。”

“這些都是後來才考慮到的。”慕流雲說,“當時只是看到你想救他們,我總不能讓你孤身犯險。”

“所以……其實是因為我?”這話聽得張馳心裏酥酥的,他按耐不住地抱著慕流雲的腰,把臉蹭在他的背上,滿臉幸福地說:“流雲,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呢?”

“有嗎?”慕流雲輕笑著拍拍他的胳膊,“好了,別這麽粘人,我還要寫信。”

“你寫你的,我就是想抱你一會兒。”張馳膩在慕流雲背上不肯放手,慕流雲也就隨他去了,寫完了信輕輕地將墨跡吹幹,順手遞給了張馳。

張馳雙手鄭重地接過來,讚嘆有聲道:“這字寫得可真好看,我能裱起來掛在墻上嗎?”

慕流雲被他逗笑了:“別胡鬧,快去寄。”

“好勒!”張馳拿著信出去了。

這一次試探性的詢問,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張馳也不好一味地追問下去,只能將這個疑慮暫且壓在心頭,不管怎麽說,慕流雲畢竟是他下決心要相守一生的人,有些事情不得不考慮在前面。

***

入夜之後,張馳輕輕地敲響了慕流雲的房門。

慕流雲給他開了門,就見張馳做賊一般地閃身進來,還順手反栓了房門,便笑道:“深更半夜的不好好睡覺,前來找我有何貴幹?”

張馳想做什麽那是明擺著的,但是慕流雲這樣問,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流雲,我已經把自己洗得很幹凈了。”

“嗯,所以呢?”慕流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懂的。”張馳忸怩道。

“我不懂。”慕流雲淡定地回到桌子旁邊,竟然繼續看起書來。

沒有被慕流雲盯著看,張馳就感覺壓力似乎小了許多,臉皮也厚了些,他從背後抱著慕流雲膩歪道:“流雲,都這麽多天了,你就不想我嗎?”

“你想要和我親熱,就大大方方地過來好了,為什麽要跟做賊一樣呢?”慕流雲任由他膩著,“你害怕讓人知道嗎?”

“我怕什麽?”張馳堅決地否認道,“我都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我們在一起了,只是不希望別人在背後說你的閑話。”

“嘴長在別人臉上,他們要如何饒舌你還能管得了?”慕流雲不解道,“即使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的時候,別人還不是照樣說閑話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問我肉在哪裏,我就是來發個圖_(·ω·」∠)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