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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驚鴻照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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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是軍爺了。”張馳疑惑地看向慕流雲,不知道慕流雲帶他來這裏是要幹嘛,卻見慕流雲問那鐵匠:“鐵槍打好了嗎?”

“當然好了,你等著。”鐵匠從裏間拿出一把只有四尺來長的鐵槍,變戲法一般地一下子把槍桿拉長了,又旋了一下將連接處擰緊,得意滿滿地展示給張馳看,“為了打這把槍,我可是把珍藏多年的烏金玄鐵全用上了,考慮到小軍爺要行走江湖,帶把長`槍在身上總是不怎麽方便,我特地將槍桿做成了能伸縮的。平時擰一下中間這段,就能將長`槍收成短`槍,需要時再擰一下尾巴這裏,把槍抻開擰瓷實了,就是軍爺平時慣用的馬槍。雖然槍桿是空心的,但玄鐵本身就比較重,整體的重量跟小軍爺原先那桿槍相差不大,卻要結實得多。”

慕流雲接過來掂了掂重量,還虎虎生風地揮舞了兩下,滿意地點點頭:“看著還行,你試試趁不趁手。”

張馳一下子不知所措起來:“這是……特地給我打的……?”

“我既然斬斷了你的兵刃,理應賠你一把。”慕流雲理所當然地說,“上次來時我就這麽想了,考慮到鍛造兵器需要一些時日,便提早預定下了,想不到掌櫃的手藝如此精湛。”

張馳驚訝地看著慕流雲:“可是……上次來的時候,你不是還覺得我是嫌犯嗎?”

“事情查清楚之前,我雖不能妄下決斷,卻也覺得你不會是我所要找的兇手。”慕流雲淡淡地說,“假如我猜錯了,最多也就是白打了一把槍而已。”

“有錢人,就是任性啊。”鐵匠望天無語,整支槍都用烏金玄鐵打造,造價高達數百兩銀子,人家根本不當一回事兒,反正只要寫個條子給他去找上清宮領錢就是了,完全不會肉痛。

張馳也沒心思想別的,只顧低頭摩挲著槍身上精致的紋路,滿臉都是興奮和喜悅之情。

“手感如何?”慕流雲被他毫不掩飾的情緒感染了,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張馳到鋪子外面揮舞了兩下,還耍了幾式槍法,由衷地讚嘆道:“真不錯,非常趁手。”

“那,心情可好些了嗎?”

“嗯!”張馳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心裏說不出的高興。

或許,他並不是毫無機會的。

就算努力到最後也終究不過白日夢一場,至少在夢醒來之前,總要全力以赴才是。

***

按照張馳所說,驚鴻山莊的武林大會將會在半個多月之後舉行,屆時莊主秦無期肯定不會缺席,所以他們只要在那之前趕到驚鴻山莊就可以了。

兩人離開嶺南一路北上,沿途也無需緊趕慢趕,只管信馬由韁地沿著官道小跑前進。

慕流雲本是個沈默不多話的人,可張馳一路上都在跟他談天說地,嘴巴基本上就沒停過,不斷地用自己的妙語連珠逗得他忍俊不禁。

從小到大,慕流雲從未遇見過如此活潑的人,能每天不厭其煩地對他說這麽多話,還不帶重樣的,心中也是好感漸生,連張馳偷偷地換了個稱呼,直接叫他流雲,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這天下午,張馳擡頭看見天上烏雲壓頂,視線所及之處,左看右看也只有一處已經荒廢的廟宇,便對慕流雲說:“看這天氣馬上就要下雨了,我們肯定是趕不到前面鎮上了,姑且將就一下,就在這裏露宿一晚吧。”

慕流雲點了點頭,在這些事情上他已經習慣了聽憑張馳的安排。

張馳栓好了馬,手腳利落地在寺廟裏的空地上點起了火堆,又拿了一塊方巾鋪在一邊,讓慕流雲可以有個幹凈的地方坐。

做完了這些事,眼看著外面雖然雷聲滾滾,這場雨卻憋著似下非下,就是不下的樣子,他就有些坐不住了:“我看這裏荒山野嶺的,應該有不少獵物,我出去轉轉,興許能弄到點新鮮的野味,晚上就不用吃幹糧了。”

“好,不要走太遠了。”慕流雲便在火堆旁坐下來打坐調息,看著張馳帶著弓箭出去了。

外面的雷聲一陣響過一陣,過了好一會兒,豆大的雨點開始敲打古寺殘破的屋檐,慕流雲聽見寺廟門口有人踩著水坑走進來,還以為是張馳回來了,收了功睜開眼一看,卻是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

那個山羊胡子看見寺廟裏有人,腳步遲疑了一下,可外面轉眼間就已經大雨傾盆,他只好進了寺廟。

看慕流雲一身道袍,身負長劍,也不知是個什麽來頭,山羊胡子就抱了抱拳客客氣氣地說:“這位兄臺,在下路過此地進來避雨,不知兄臺已經先行入住,可否行個方便,借個角落讓在下棲身一晚。”

慕流雲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你隨意。”

那山羊胡子便笑了一笑,在遠離火堆的角落裏坐了下來。

既然有別人在,慕流雲也暫時不練功了,他往火堆裏添了點柴,不時地擡頭看看門口。

雨又下了一段時間,門口才響起了沈重的腳步聲,被淋成了落湯雞的張馳肩上扛著一頭二十來斤重的麂回來了。

當他進門的時候,猝不及防的山羊胡子被他嚇了一跳,隨即又鎮定了下來。

張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是哪位?”

“避雨的。”慕流雲說。

山羊胡子討好地笑了笑,低調地縮在了墻角的陰影裏,好像並不希望跟他們打交道。

慕流雲看張馳一路走一路滴水,就問:“你都濕透了,要我運功幫你驅寒嗎?”

“不用,我烤烤火就好了。”張馳脫了上衣擰幹了水,從包裹裏拿出備用的衣物換上,就到火堆旁一邊烤火一邊開始收拾那只麂,嘴裏還抱怨著說:“這家夥也太能跑了,中了箭還跑出去大半個山頭,追死我了。”

慕流雲也幫不上忙,就看著他熟練地剝皮割肉,又取來馬鞍上掛著的炊具和調料包,本著能吃得好就絕不隨便將就的吃貨精神,架起鍋子開始煮湯。

等到一鍋肉湯漸漸地煮出了香味,天色也終於黑了下來,張馳正想著招呼角落裏的山羊胡子也過來吃點,就聽到門外隱約傳來一陣由遠至近的馬蹄聲。

山羊胡子頓時大驚失色,站起來就想逃走,可是就在極短的時間裏,馬蹄聲和一些人的彼此吆喝聲就已經到了門口。他又試圖從墻壁的缺口溜走,正好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照亮了屋外隱隱綽綽的人影。

整個破廟已經被人團團包圍了。

幾個穿著蓑衣,戴著鬥笠的人下了馬,氣勢洶洶地進了這個破廟。

山羊胡子一看逃不掉了,拔出隨身的兩把只比巴掌長一點的刀,一副要拼命的樣子,可是當那幾個蓑衣人中為首的一個摘下了鬥笠後,山羊胡子頓時面如死灰,顫聲說道:“莊主,你為何就是不肯放過我?”

“這話可有趣,我為何要放過你?”帶頭那個蓑衣人輕笑了一聲,說話的聲音低沈醇厚,甚是好聽,“難道從來就沒有人告訴你,做錯事情是要受到懲罰的。”

他身邊一個長得特別高大的大漢,看到火堆旁坐著的慕流雲和張馳,便沈聲道:“驚鴻山莊辦事,閑雜人等速速回避。”

一聽“驚鴻山莊”四個字,慕流雲的眼睛就危險地瞇了起來:“這廟莫非是你家開的,風進得雨進得,你進得我卻進不得?”

“你……!”那個大漢伸手握住刀柄,就要發難,帶頭的人卻伸手虛攔了他一下:“不要多生事端。”

“……是。”大漢退後了半步,兩眼仍是帶著警告的目光看著慕流雲和張馳。

這時候山羊胡子絕望地厲聲說:“好、好!秦無期,這是你逼我的!”

說著迅速將一顆早已藏在袖子裏的藥丸給吞了下去。

那些蓑衣人頓時如臨大敵地後退一步,齊齊將手握在了兵刃上。

“怕什麽?”秦無期淡淡地說,“藥效發作沒這麽快,尹慈,徐長歌,你們上。”

蓑衣人中有兩人越眾而出,攻向了山羊胡子,秦無期慢條斯理地解下了身上穿著的蓑衣交給身旁的大漢拿著,就目光專註地看著交戰中的三人。

張馳也沒打算多管閑事,小聲對慕流雲說:“想不到這麽湊巧,他就是驚鴻山莊的莊主秦無期,你看他的佩劍,那就是聞名江湖的游龍劍,據說削鐵如泥,不知和你的止水劍比起來如何。”

慕流雲打量著秦無期,對方年紀跟他也差不多,劍眉星目,豐神俊逸,長得一表人才,而且說話語調不疾不徐,動作舉止氣定神閑,無時無刻不透露著身居上位者的自信,掌門師兄曾評價說此人是人中龍鳳之資,倒是一點也不誇張。

只是看了幾眼,慕流雲的視線就被交戰中的人吸引了過去。

一開始的時候,那山羊胡子在兩個人的圍攻下左支右絀,顯得狼狽不堪,短刀都被打飛了一把,身上也很快就掛了彩,但是漸漸地,他就仿佛是被激怒了一般,喉中發出嘶啞的低吼,眼珠通紅,整個人狀若瘋癲,動作身法越來越快,內力似乎也變強了許多,打鬥中飛起一爪就將徐長歌的衣服撕出一個大口子,皮膚上也被抓出幾道血痕,要不是躲得快,只怕連皮帶肉都要被抓下來一塊。

見部下受了傷,秦無期終於拔出游龍劍,飛身上前截下了那個越來越瘋狂的山羊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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