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開星從病房出來後就去見了喬樂，這麽久以來，他倆第一次能如此平靜。

談話完後沈開星就直奔酒吧，點了堆最烈的酒。

他往腹中灌了一瓶又一瓶的酒，想要把自己灌醉，可只覺得腦袋愈發清醒。

他雙眼猩紅，捏著手中手中伏特加的瓶子，癡癡的笑起來，笑聲如野獸哭泣低鳴，哀傷又令人悚然。

沈開星仰頭再灌一大口，又將手中的瓶子狠狠丟出去。

瓶子摔碎在地上，不小的動靜引來周圍人的註視，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嗤笑了一聲“醉鬼”。

這二字入他耳，又讓他放聲大笑起來，鹹濕的淚水滑落口中，他看不到自己的狼狽，只希望自己真的能醉，醉死放好。

罷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沈開星跌跌撞撞的走出酒吧，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他旁邊睡著一個流浪漢，聞到他身邊濃重的酒氣，唾了一聲拿著報紙嫌棄的離開了長椅。

沈開星雙眼迷離的盯著前方，沈默許久，終究忍不住捂著眼睛低聲嗚咽起來。

喬樂……喬樂。

病房裏的陳琪很虛弱，臉上平靜的幾乎沒了生的氣息，見到沈開星來時眼睛內還是帶了笑，像是習慣性的欣喜，但很快就散去。

沈開星和她無話可說，他和這個女人本就沒有多大的交情。

陳琪也沒妄想沈開星說出什麽好聽的話，她只是說出了她知道、而沈開星從未知曉的東西。

也是沈開星最渴求的。

“喬樂最初喜歡的就是你，比你喜歡他還要早，他那時候那麽苦，恐怕喜歡你就是苦中作樂的事了。他就像塊海綿，被一切痛苦的事情瘋狂擠壓，但還是小心翼翼、認真的喜歡你……可惜他需要你的時候你根本不在，他只能去賣身咯。”

“你現在有什麽資格朝他叫囂，逼他跟你在一起，是你自己從沒有珍惜過他，或者說去認真喜歡他，不該退的時候瘋狂退縮，你怪誰。”

陳琪冷笑幾聲，嘲諷的看向錯愕的沈開星，她不急不緩的從一邊拿出根香煙點上。

“你在說謊。”

沈開星定了定神，否認道。

“呵，其實你已經信了吧，為什麽不敢大聲反駁呢？”陳琪嫻熟的吞雲吐霧，“你知道喬樂為什麽放棄你嗎？”

“因為我求他，我說我喜歡你。他太可憐了，因為沒有朋友，就為了我放棄你，可我也不要他了，他那時候痛苦的樣子可真慘……而那時候的你還沈浸在深愛而不得的幻想裏，真可笑，哈哈哈哈……”

“你現在的下場就是你的報應。”

沈開星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被這個曾經的事實驚的無法回神。

“你現在不同樣是報應麽？”

陳琪把手裏的煙熄滅，鉆進被窩裏背對沈開星，“信或不信自己去找喬樂對峙不就清楚了，不過他一定不想見你。”

沈開星還是打電話給喬樂，正如陳琪所說，喬樂根本不想見他，他只能去堵喬樂，強行把人塞到車裏。

“別打給溫時衍，我只想找你確認幾件事情。”

沈開星按住喬樂的手，語氣喑啞。

喬樂看著他，沈默。

“陳琪說，三年前，你對我是有感覺的，是嗎？”

沈開星一字一頓，這句話問的十分見艱難，仿佛浪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喬樂漂亮的眉頭輕輕皺起，沒有接話。

“回答我……我說回答我！”

沈開星雙手捏住喬樂瘦弱的肩膀，力氣大的似乎要把眼前人肩膀捏碎，喬樂冷眼看他發瘋，等他冷靜。

“如果你非要問，是這樣的，當初在書店時，我對你的確有過愛慕之心。”

喬樂冷淡的語氣和說出的內容讓沈開星整個人都有一瞬的無力，他松開喬樂，坐回駕駛座。

“……為什麽不告訴我？”

“太多太多的原因。很久了，我記不清。”

“為什麽不肯告訴我，你本該屬於我的。”

他從來都以為自己是一廂情願，所以他怨，為何喬樂不肯給他一個眼神的施舍，現在卻告訴他，是他自己丟失了曾經，這讓他如何接受！

喬樂沒有被他的哀傷觸動，至始至終都很冷漠，“從沒有我應該屬於誰的說法，就算我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你那時就已經變了。”

“你和他很幸福？”

“至少現在，是的，很幸福。”

“他真的愛你嗎？明明他做過那麽多對不起你的事情。”

喬樂不語，想起溫時衍，露出個難得的微笑。

“最後一個問題，你恨我嗎？”

“你只是我三年前的一個朋友。”

沈開星望著喬樂下車，沒有挽留。

是啊，他只是曾經不重要的朋友，連被恨的資格都不會有。

晚風淒涼的吹著，男人坐在長椅上發洩傷痛。

失去是一種痛，放手也是一種痛。

不記得過了多久，他擡起頭時，面前站著一個流浪漢，手裏是一張幹凈的餐巾紙。

沈開星接過紙巾道謝，擦幹眼淚匆忙離開這裏。

不久後，C市又出現一家開心書店，店長是一位喜歡戴著口罩的病態男人，只是店長喜歡和空氣對話，來買書的人都覺得陰森森的感覺。

“樂樂，把書搬好，明天要多進幾套詞典。”

“樂樂好好幹，下月繼續漲工資。”

“樂樂……”

沈開星不覺得自己瘋了，他只是懷念而已，摘了口罩他仍舊是邦星的總裁。

他想念曾經開書店時的每一分每一秒，是灑脫的他，是陪伴喬樂的他。

一月後，書店來了一位流浪漢，他坐在門口，沈默的看著老板借給他的書，日覆一日，直到流浪漢洗幹凈變成店員。

有人沈默生活，有人回憶造夢，不脫掉痛苦的皮，又如何能蛻變成新的自己，只是這過程太艱難了，沈開星要逼著自己一點一點割去骨血中對喬樂的愛，要強迫自己忘記腦髓中那個刻骨銘心的男人。

他是普通人，不應該為了愛而把自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只希望，在戴上口罩時，還有人能笑著喊出一句“開星哥”。

沈開星出神著，突然被一聲呼喊喚醒。

——“沈老板，出來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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