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區回學校的車難等，半小時才好容易來一趟，雖然車上人多，蘇湫吟和江晚晴還是擠了上去。

江晚晴買的東西，蘇湫吟幫忙提著了一半，她自己左手抱著買的杯子，右手提著剩下的衣服，一看車內的情況，哀嚎了句：“坐的位置都沒有。”

蘇湫吟接了句：“有給你落腳的位置就不錯了。”

蘇湫吟人高，輕松就能拉到上面的吊環，江晚晴倒也並非拉不著，但手上提著東西，周圍也沒有可以扶的欄桿，便只好抱著蘇湫吟的腰，借以穩住自己。

一路往學校開去，公交車裏的人不少反多，到一個小區站時，又湧了一堆人上來，竟生生把兩個人擠散了。蘇湫吟被往後擠，只好沖著江晚晴喊，讓她拉好扶手，別摔了。

四周都是人，這種人貼人的感覺一向讓蘇湫吟覺得窒息，似乎連呼吸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車子繼續往前開，蘇湫吟本來想著，就忍一忍，等人下車了就好，但是有一個人在她身後，不知道是被擠著，還是站不穩，總是往她身上擠，還時不時地蹭她一下。

就像是被石頭砸中，幾乎是一瞬間，蘇湫吟突然反應了過來這人是在做什麽。雞皮疙瘩宛如被觸發了開關，騰地一下從皮膚下冒了出來，一股從心底溢出的惡心感湧上胸口，帶出來記憶中最黑暗的部分。蘇湫吟對著那人的腳狠狠地踩下去，用手肘撞擊他的胸口，餘下的一切幾乎都成了本能。

“啊！！！”那人慘叫了起來，整個人被打得連連後退。

“怎麽回事？”

“怎麽突然打起來了？”

離得近的人知道是怎麽回事，離得遠的就只看見這邊突然起了紛爭，車上一下變得吵鬧和擁擠起來，每個人都急著往後退怕被誤傷。

“別擠啊，站不下了。”

“別靠我身上，這邊沒位置了。”

司機也註意到了這邊的爭執，過了一會兒把公交車停在了路邊，開了車門。江晚晴起先還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本來就是黑壓壓的人群圍著她，一鬧起來，人都快被擠成了紙片，哪還有心思管別的，直到聽見一人說：“這小姑娘怎麽打人啊。”，她心中一驚，立刻想到了蘇湫吟。

踮起腳看，好不容易從人群縫隙中看見了人，果然是蘇湫吟，她魔怔了般，下手格外狠，對著那人的四肢狠狠地揍過去，用腳踩那人的下｜體，眼神冰冷地如同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魔鬼。旁邊不是沒有人阻止她，但手剛伸向她，就立刻被她擋開，幾乎沒有辦法靠近。

江晚晴心裏著急，倒在地上的人如果再繼續這麽被她打下去，不死也廢了，難免要付刑事責任。人墻堵在她的面前，一條縫隙也沒有，擠也擠不過去，她只好大聲喊：“我是她的朋友，麻煩大家讓一下！”

人群中這才留出了一條道，讓她能擠過去。江晚晴到蘇湫吟旁邊，想用手抓住她，卻被掙脫開，江晚晴一咬牙，沖上去抱住蘇湫吟，喊道：“湫吟！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蘇湫吟掙脫了好幾下，越是掙紮江晚晴抱得越緊，掙脫不開，蘇湫吟這才漸漸回神了般，冷靜了下來，沒有再做動作。江晚晴抱著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阻止她，等蘇湫吟停下來，她能明顯地感覺到，蘇湫吟的身子在微微的顫抖，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被蘇湫吟毆打的人正躺在地上呻｜吟，高聲呼痛，說自己骨折了，要死了，喊著救命。江晚晴頓時覺得頭痛，一顆心高高地懸了起來，她先是叫了救護車，然後報警，等救護車來的時候抱著蘇湫吟溫言軟語地安慰著她。

蘇湫吟也不看她，不理會她的話，就低下頭，直直地看著地面。

江晚晴用手撫摸著她的背道：“沒事了，湫吟，沒事的，別怕。”

司機走過來，先問有沒有報警和叫救護車，江晚晴點了點頭。

司機嘆了口氣道：“這都什麽事啊，小姑娘，你沒事打他幹嘛。”

旁邊有看熱鬧的人說：“這個變態猥褻人家，結果被打了。”

猥褻？江晚晴心裏也是一陣惡寒，這種只在新聞上聽過的事，落在自己朋友身上，更令人覺得憤怒。

司機道：“要等警察和救護車，下一輛車馬上就來了，等下大家直接上下一輛啊”

話音剛落，警車就到了，看來是之前車上就有人報警了。

兩個穿警服的人走了上來，下一輛公交車也來了，不少乘客便直接去坐車，車廂裏瞬間空了出來，只剩下司機和幾位還想看熱鬧的乘客留著。

“我們接到報警，有人在公交車上鬥毆。你們是怎麽回事？”

江晚晴看蘇湫吟不想說話的樣子，只好主動上前向警察解釋：“這個人猥褻我朋友，所以我朋友才動手打他的。”

警察看了看地上的人，那人像條死魚一般躺在地上，只低低地呻｜吟，被疼得神智不輕。

“下手有點狠啊…”警察看那人四肢以一種奇怪的姿態癱軟，立刻就知道是四肢骨折了。

救護車來了，地上的人被擡上擔架，送進了救護車，警察道：“我讓我同事陪他去醫院，你們兩個跟我去警局，先做個筆錄。”

“嗯，我是。嗯，好，我現在就過來。好，謝謝。”葉佩左手接著電話，右手寫字的手停了下來，眉眼中流露出憂色。

電話是警局打來的，詢問他是不是蘇湫吟的監護人，以及告訴他，蘇湫吟在公交車上把人打成了重傷。

本來手邊有一堆文件要批改，晚點還有個會議要參加，葉佩立刻打電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了，整了整衣服，讓司機送他去警局。

蘇湫吟他是了解的，她絕不會是那種無緣無故打人，以欺負人為樂的人，更不會不分場合不分輕重。最近她和他鬧矛盾，他也就由著她，因為蘇湫吟再怎麽折騰，也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招惹上官司。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讓她失去理智的事。公交車上…偷竊？脅迫？這種事情對她來說應該極易處理才對，到底在車上發生了什麽？

有一個想法在他腦中閃過，又被他否定了，這種事情在公共場合應該不易實施才對，越想越是著急，葉佩忍不住讓司機開得更快一點。

一踏進警局，就看見蘇湫吟坐在長椅上，耷拉著腦袋，像只斷了線的木偶，沒有絲毫的生氣，她身邊坐著一個女孩，在用自己的手暖她的手，沒說話，就擔憂地看著她。

葉佩走過去，半蹲在蘇湫吟面前，一只手捧起她的臉，讓她看向自己，輕聲喚著她：“小秋。”

蘇湫吟身子抖了一下，察覺到來人是誰，靈魂被喚回本體一般，眼神也漸漸聚集起來，看著葉佩，張了張嘴，沒喊出聲。

葉佩心中仿佛被刺了一下，心臟痙攣起來，雖然蘇湫吟沒有喊出聲，但是看口型也知道，她說的是“哥”。這一聲，帶著顫音，喊在他的腦海裏，是怎樣的痛苦壓在她的心上，才讓她連說話的勁也沒有。

蘇湫吟看見他，就像是一只被拋棄的寵物經過一夜寒風淋雨，終於見到了自己的主人，瞳孔在微微顫抖，濕漉漉的眼神中帶著驚慌。他有多久沒見過蘇湫吟露出這樣的表情了？大概有十年了吧。

葉佩壓下心中的情緒，輕輕抱了她一下示作安撫，轉身起來準備向民警了解情況，他還沒走到辦公的民警桌前，突然一個婦女沖出來，一手抓住他的衣袖。

“你就是那個女娃子的家長？我跟你講哈，那個女娃子把我侄子打成了殘廢！我要去告你們的曉得不！”

葉佩看了她一眼，那婦女立刻覺得仿佛有一把尖刀抵住自己後背，全身汗毛倒立，頓時噤聲。葉佩把她的手拍開，拍了拍衣服，換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容，微笑道：“這位大嬸…”

“誰是你大嬸？你這個小夥子會不會講話？看你長的標標志志的，連人都不會叫。”身邊緊張的氛圍消失了，這婦女又立刻咋咋呼呼起來。

葉佩也不惱，繼續微笑道：“對不起啊。這位姐姐，能不能讓我先了解一下情況，稍後我再跟您去醫院看看您侄子的傷勢，該賠償的我們一定都不會少。”

不知是看葉佩長得俊俏不想再難為他，抑或是聽到會有賠償，那婦女嘀咕了一聲：“還有什麽好了解的…”倒是沒有再繼續阻撓，找了個離門口近的位置坐下，盯著蘇湫吟和江晚晴兩人，像是怕她們跑了。

葉佩坐到民警面前道：“你好，我是蘇湫吟的哥哥，是她的監護人，這是我的身份證。”

民警接過身份證看了一下，拿出蘇湫吟案件的檔案，說道：“我們接到報警是說，一個女的對一個男的在公交車上進行毆打，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男方已經不省人事了。你妹妹這邊，她朋友說是男方對女方進行猥褻，出於正當防衛才出手的，不過她自己沒親眼看見猥褻行為，只是聽公交車上的人說的。”

聽到猥褻這個詞，葉佩的眉頭就已經皺起來了。

民警繼續說：“你妹妹現在不肯說話，不配合我們調查，希望你能勸一下她，她朋友肯定是不能作為人證的，我們調了公交車上的監控看，男方確實有猥褻的嫌疑。現在的問題在於，男方的傷情鑒定出來了，屬於重傷，四肢骨折，下｜體…已經完全殘廢了。”

“男方家屬現在想告你們故意傷害罪，你可以去和他們協商一下，爭取民事調節，畢竟小女孩這麽年輕，定罪了肯定要坐上幾年牢的。”

葉佩點了點頭，握了一下民警的手，微鞠一躬道：“謝謝，我現在去看看對方傷情，看這件事能不能協商。”

葉佩走到那婦女面前，微笑道：“這位姐姐，我等下和你去醫院看下您侄子的傷情，醫藥費我全部支付，之後看我們之間商量一下賠償。”

“呸，我們不要賠償。”婦女一梗脖子，手就往蘇湫吟那邊指，被葉佩攔了下來，“你這個女娃娃子真的是惡毒，我侄子後半輩子的幸福都給你毀了！你這是故意殺人，我要你償命！你們這是違法的，就應該去坐牢！”

葉佩不動聲色地把婦女往旁邊帶，繼續微笑著說：“您侄子是個什麽樣的人您應該也清楚，東西沒了就沒了，省得禍害別家姑娘。”

“你…”

婦女剛想罵人，葉佩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繼續道：“這世上有什麽事是錢不能解決的？我妹妹是一時沖動，沒錯，她不應該下手這麽狠，但是也不至於因為這種事情讓她去坐牢是不是。她做的事，後果我全權負責，賠償金您盡管提，回家後我肯定好好教育她。”

“真的？”婦女果然心動了，如果因為混賬侄子受傷而讓自己以後衣食無憂，未嘗不是件好事。

“您信我，我這人向來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是我的名片，我肯定是賠得起的。”

那混賬東西，成天游手好閑，如果自己不資助他打官司，他哪裏有錢，光治病還花了自己家這麽多錢，的確沒必要錯過這麽好一個機會，非整得人家小姑娘去坐牢。

那婦女把名片收下，語氣也緩和了不少：“等下你先跟我去醫院，把後續的費用繳了。要是你反悔了，我肯定告到你傾家蕩產。”

葉佩道：“是，謝謝姐姐的寬宏大量了，我先去安頓一下我妹妹，等下回來和您一起過去。”

葉佩對江晚晴招了招手，讓她過來：“你是小秋的舍友吧，剛才有點著急沒和你打招呼。”

葉佩握了下她的手道：“我叫葉佩，是小秋的哥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江晚晴搖了搖頭道：“我叫江晚晴。沒事，小秋…咳咳，蘇…湫吟是我朋友，我會照顧好她的。”

江晚晴暗自吐舌，聽葉佩“小秋”“小秋”地喊，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叫“小秋”了。

葉佩嘆了口氣，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蘇湫吟，道：“我現在還得把這些麻煩處理了，盡量不能讓他們起訴。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學校，小秋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好，我沒法留下來，麻煩你多陪一下她了，雖然她不說，但她肯定是害怕的，別讓她一個人獨處。”

“好。”江晚晴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湫吟她，會被判刑嗎？”

葉佩笑了：“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她出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拖更了…預估錯誤，這章還沒睡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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