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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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註意到在賈璉提到甄家的時候, 王氏的神情閃過一抹心虛,神情間, 色厲內荏。

王氏道:“朝中欠銀的人家多不勝數, 整個朝堂足有七成以上的官員都曾向戶部借過銀子,那些人家都沒還, 憑什麽要咱們去還!誰不知道出頭的椽子先爛的理兒?璉兒想在聖人的跟前掙份體面無可厚非, 只是你也該想清楚了,別人家都不還欠銀,單我們府上還了,將來在老親們的面前, 咱們榮國府可還能擡得起頭麽!”

九十萬兩呢!整整九十萬兩!當初要不是他賈璉辦事不利,錯失了林家那麽一大筆的家財,她能把手伸到那九十萬裏上麽!

這且罷了, 最讓王氏氣不過的是, 當日她的元春封妃,又得了省親的恩榮,正是闔族的大事。為了修建省親別墅, 幾家湊份子的時候, 他們大房一推四六五,只意思意思的拿出來五千兩!打發叫花子也都不止這個數!

那省親別墅幾乎掏空了榮國府的公庫,王夫人自己的私庫也十去七八, 若是不動用那九十萬兩, 當日煊赫一時的貴妃省親又要從哪裏來!

沒錯, 那九十萬兩, 被她用在了大觀園的修建上,剩下的,都進了王夫人自己的私庫裏了。現在讓她吐出來,怎麽可能!

再者說了,這九十萬兩也不是他大房主該獨得的,若是拿出來分了,二房至少也能分得四十萬兩!

這麽多的銀錢不自己留著,做什麽要還給戶部?!

何況,都已經入了她口袋裏的東西,讓她再吐出來,這不是在要她的命麽?!

除了大房的賈赦父子以外,賈府的其他人都很讚同王夫人的話,別人都不還銀子,他們家卻巴巴的自己去還了,從今往後要如何在勳貴中立足?

賈母最終還是決定再觀察兩天再說。

賈赦笑得悲涼,他就知道事情鬧到賈母這裏,最後還是會變成這個樣子,都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賈母還是想著要把這件事情輕輕放過,損他大房之利,去貼補二房,這可真是親娘!

可是,他累了。

身為先國公夫人,賈母難道不知道,一旦聖人決定收回欠銀,他們這些當人臣子的,沒有一個能逃得過麽?

而身為榮國府的襲爵之人,榮國府所做的決定所產生的一切後果,全都必須他來擔著!

不還欠銀,誰知道當今會如何對付他這個榮國府的當家人?!

“母親,既然您老人家認為此事並不重要,欲置我大房於死地,兒子也不說什麽了。”

賈母微松了一口氣。她人老成精,自然聽出了長子語氣裏的冷淡和疏離,她心裏暗道,為了賈家,她也只能先委屈了老大了,她記得私庫裏還有幾把前朝留下來的舊扇子,趕明兒個,讓鴛鴦給老大送過去吧。

然而,這次的賈赦,對她這個母親,卻是真正的死心了。

“母親,分家吧。”

此話一出,有如石破天驚。

聞聽此言,賈母突的擡起頭,滿面驚怒:“老大!你說什麽!”賈母覺得,她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若是換成之前,賈赦定然已經被賈母嚇得跪地直接表孝心了,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賈赦壓根看都不看眼前這位偏心了幾十年的母親,只淡淡的說道:“分家吧。當日父親走前,兩房其實已經分了家。只是因著母親尚在,分家不分府罷了。後來母親為了讓元春入宮時,名頭能好聽一些,又讓我不要將兩房已經分家之事外傳,更是讓弟妹打理府裏中饋,分家其實已經名存實亡。

也是因著母親,這些事兒我都忍了,所謂家和萬事興,兒子也是盼著府裏一切安好的。

可是這一回,都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母親依舊視我們大房如無物,一心一意只顧著他二房,既如此,分家分府,才是應當應份之事!母親也不必拿孝道來壓我,為了這個孝字,我這些年的退讓還少嗎!

母親也不必擔心,該盡的孝道,兒子自然會盡到,您若是想呆在榮國府裏,您老就依然是府裏的老太太,老封君,若是老太太舍不得小兒子,想要住到二弟的府裏,兒子亦是不會反對,每月該給的孝敬,分紋不會少!”

賈母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賈赦孝順了她幾十年了,何曾和她說過如此重話?還是當著一眾小輩的面!

她老人家不要面子的麽!

賈母抖著手,指著賈赦,已經語不成調了。

“你……你……”

賈赦並不理她,他已經看明白了,有的時候,一個人總是退讓的話,時間長了,就會被視為理所當然,索取就成了常態了,別人非但不會感激你的忍讓,反而會更加的得寸進尺,損害了他自己的家人的利益,卻養得二房的心越來越大!越來越理所當然!

早些年,他就是看不透這一點,才會被老太太和二房死死的拿捏在手上。

現在,他不想退了,不想再和他們繼續玩這種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戲碼了,他只想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那九十萬兩我也不要了,只當是買他二房搬出榮國府,其他的,當日分家時是怎樣分的,就怎麽分吧,我只有一個要求,最遲明天,二房必須搬離榮國府!”

他看向賈母,“二弟搬走後,我會請來禮部的大人,把這國公府的規制換掉,畢竟,我襲的只是一等將軍爵,國公府的規制,委實是僭越了。母親以為如何?”

說著,也不管賈母和二房,拉著賈璉,轉身出了榮慶堂。

在踏出榮慶堂門檻時,又轉身盯著賈政和王氏,道:“是拿著那九十萬兩滾出榮國府,還是要被人丟出府去,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語罷,大步流星的出了榮慶堂。

語罷,大步流星的出了榮慶堂。

賈政氣得胡子亂翹,抖著手指著早已經沒了大房眾人身影的門口,一句話說不出來。

王夫人哭訴道:“老太太,您可要為媳婦做主啊!這偷盜之罪,媳婦可不敢認下,大伯這是要逼死我啊!方才那話若是傳出去,我年紀大了,倒是沒什麽,宮裏的娘娘卻要如何自處?!”

“呸!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賈母啐了她一臉,越看王氏那張倒楣臉,火氣越大。

“老太太明鑒,媳婦也是沒了辦法了,為了能讓咱們娘娘風光省親,咱們府裏的銀錢都花得七七八八了,娘娘在宮裏花費的也大,若是不動用那九十萬兩,大觀園能不能修好,還是未知啊。”

賈母自然也知道這個事情,她畢竟掌控了榮國府幾十年,其根基哪裏是王夫人這個還沒有完全熬成婆的媳婦能比的?

所以說,賈赦有一點說對了,關於這九十萬兩的事情,賈母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事情爆發出來後,賈赦才會如此生氣。

“哼,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動用那筆銀子!”至少不能這麽不聲不響的!

賈政雖然看不上大房,從小到大,因為占了嫡長的便利,賈赦那個紈絝子,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輕松的得到他怎麽爭都爭不來的東西,這讓他如何不恨?

然而現在,王夫人卻讓他在大房的面前失了面子。

一直把臉面看得比什麽都重的賈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一個嘴巴子甩到了王夫人的臉上。

“當日父親千叮萬囑,那筆銀子不許府裏挪做他用,你也是知道的,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誰都沒想到一向以溫文爾雅的賈政,居然會動手打王夫人,當時就把王夫人和其他眾人給打懵了。

王夫人被打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好一會兒才恢覆了過來,當時就氣得渾身發抖。

她做這些是為了誰?賈政名為出身榮國府,卻只是個嫡次子,爵位沒他的份,又不是個讀書的料,自己掙不來那份榮耀,花錢又大手大腳的,她若是不在外頭找補些來錢的營生,單憑他賈存周每年那一點子俸祿銀子,他們這一家子難道喝西北風去嗎?!

花錢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問問那錢從哪兒來的!

收回手,賈政像沒事人似的走到賈母跟前,哭喪著臉道:“母親,您看大哥他,唉!這可如何是好?”

賈政在榮國府裏當家做主多年,早已經把榮國府視為了他的所有物,現在賈赦卻說要分家分府,讓他們一家滾出榮國府,住到外頭那些小宅子裏去,賈政哪裏願意?!

他比誰都清楚,離了榮國府,他賈政,什麽都不是!

面對這樣的情形,賈政卻沒有一點辦法,只能把希望放在賈母的身上,只希望賈母能和之前一樣,為他撐腰。

可惜,他這次的算盤卻是打錯了。

賈母也是被王夫人的膽大妄為氣著了,因為偏心著小兒子,雖然知道王夫人沒少從公庫裏劃拉好東西,賈母一般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當初分家時,賈代善就是按著律法的規矩為兩房分家的。

賈政身為嫡次子,只能分得除去祖產、祭田、功勳田之外的三成,在賈母的眼裏,簡直少得可憐。

如果是其他的東西,賈母還能幫著王夫人兜著些。

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用那九十萬兩銀子!

當日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可不獨只有他們寧榮兩府的人!

為了那點銀子,把自己的把柄遞到旁人手上,只怕也只有王氏這個女人會做了吧。

再想想林黛玉和林陌兄妹兩個傳過來的消息,饒是賈母心理再強大,也不由得抖了幾抖。

輕捏眉心,賈母疲憊道:“老二,這次的事情,怕是沒那麽簡單,你先和你媳婦搬到平安坊的宅子裏去,孩子們就先留在我這裏,等風頭過了,再搬回來也是使得的。”

平安坊的宅子就是當年分家時,賈代善做主分給二房的宅子。

賈政如何肯搬,誰都清楚,一旦搬離榮國府,想要再搬回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母親——”他還想再爭取一下。

賈母卻擺了擺手,“就這樣吧,我乏了。”

賈政無法,只得帶著王夫人回了榮禧堂。

王夫人很不安,“老爺,我們真的要搬出去嗎?”

賈政此時已經恨極了王氏,一點好臉色都不肯給她,“若不是你,事情又何至於此!”

他不等王夫人分辨,徑自去了趙姨娘的房中,把個王夫人氣得幾欲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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