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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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肅沈眸瞪來。

沈忱:“……”

他站在門口,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該進還是該退,站在那兒手足無措,隱約感覺自己是他們談話的中心,但這種時候他怎麽預感自己最好麻溜消失比較好。

果不其然,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聽到姚肅一聲斷喝:“沈忱!”

哈?在這兒!

沈忱扳直了身體,手扯著圍巾,姚肅的眼神真令人害怕,他想他萬一過會兒沖過來打自己的話,要不自己還是自行了斷算了吧。

姚肅冷笑:“你還挺會搬救兵。”

救兵?誰?他是指江唯喬?

沈忱看向江唯喬,竭力用眼神表現自己的困惑。

江唯喬轉頭看著他笑了笑,抱臂,又面向姚肅:“你看人孩子眼珠滴溜溜的,看著就這麽有靈氣,你為什麽非要斷人家的演藝路。”

姚肅臉色凝重,表情顯然是十分郁悶,他張了張嘴,最後放棄道:“我跟你說不清楚,請回。”

江唯喬紋絲不動,還是帶著笑:“你看你這人,數十年如一日的古板。”

姚肅叉著腰,頭發垂下來一縷,他竭力撩了撩,時刻保全著自己的風度:“你要叫我秘書進來請你出去嗎?”

江唯喬伸出手:“不用!我自己會走!但是我得話說清楚再走!”

姚肅徹底冷下臉:“你在業內的地位我知道,但就算是霍宜恒本人跑到我這兒來撒野,我都不見得賣他這個面子,你把我想得太平易近人——”

誰知江唯喬絲毫不接他話,反而打斷了他:“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姚肅:“……”

江唯喬比沈忱想得還咄咄逼人,簡直要對姚肅吼起來了:“你到底害怕什麽?不就是慕馥陽和沈忱談戀愛了麽?你作為公司老板,想得不應該是怎麽爭取藝人利益最大化,怎麽面對媒體危機公關麽?”

沈忱:“!”

他怎麽知道的?!

姚肅眉宇一挑,詫異片刻,眼神在沈忱和江唯喬之間轉來轉去,點點頭:“好啊。”

他冷哼幾聲,然後才說:“我不像貴公司那麽崇尚同性戀文化,老板親自下場和藝人談戀愛。”

江唯喬:“你錯了,不是崇尚什麽文化,是愛情來了誰都擋不住,你覺得憑你一己之力就能阻止這倆小年輕麽?他們倆要是真的那麽聽你的話,這件事早就被扼殺在搖籃中,也不會發生到現在這一步。”

姚肅頓了頓,眼眸裏的光移向別處:“……你也說了,他倆是小年輕,另外,他倆不是愛情。我不覺得他倆是愛情。”

沈忱心頭一動。

“為什麽?”

問出這話的人,不是江唯喬,而是沈忱。

他眼神裏閃動著搖曳的波瀾,雙手撐在姚肅的辦公桌上,之前他都跟個旁觀者似的保持沈默,這個時候突然沖過來,扶在桌前,探著頭,半昂著臉看姚肅。

姚肅從沒見過這種表情的沈忱,他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倔強、不幹、和輕蔑。

沒錯,輕蔑,對自己無知似的瞧不起。

他有些憤怒,盯著沈忱冷冷開口:“慕馥陽的事情你都從他外公那兒聽說了吧。他是個很倔強的人,但是他父母去世後又缺乏精神寄托,整個人活得很空虛,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和我對著幹。你現在看他外表光鮮亮麗,其實他只是一副空殼子,他現在對你好像很愛,可能事實上只要我們都不阻撓他了,他缺乏別人的關註了,立馬就會覺得和你談戀愛很無聊,然後把你甩掉。”

沈忱:“……”

姚肅盯著他笑:“你覺得這是愛嗎?”

沈忱果然閉上了嘴。

姚肅看著他的表情,情緒第一次在這場漫長的談話中歸於平靜,他整整領子,說到:“好了,所以這也是我本來今天——”,話沒說兩句,突然面前的沈忱深吸兩口氣,握緊拳頭,片刻他說到:“那您就不要阻止他,看看他會不會甩掉我。”

“……”姚肅皺了皺眉,“你是要我看著你倆胡鬧,然後作死剩下兩個無辜的隊友?”

“……”

“另外,就算你爸媽寵你,你也是家裏唯一一個兒子,我要是你爸我打折你的腿!”

“……”

“你現在是頭腦發熱,等到時候你知道慕馥陽所謂這一時對你的好,遠沒有他會讓你失去的多,有你後悔的。”

兩肋插刀的朋友、保守但慈愛的雙親,在他人看來太過瘋狂的愛情。

突然的沈默,姚肅抱著臂膀,他知道他成功戳到了沈忱的軟肋。

連江唯喬都皺眉,站在沈忱旁邊沖姚肅暗暗搖頭。

沈忱手指摳著桌面,連表情都在使勁兒,最後他漲紅著臉說:“可能他以前活得確實比較空虛,但他現在有我了。”

“他沒您想的那麽無聊。”沈忱一鼓作氣,“和您對著幹從來就不是他的樂趣,您對他來說,其實根本無足輕重。”

“沈忱!”江唯喬拽了他衣角一下。

沈忱充耳不聞,雙眼赤紅地盯著姚肅:“至於您說的其他問題,不止您和我談過,外公也已經和我全部談過,我知道該怎麽辦。”

姚肅也盯著他,表情像結了冰般冷酷無比,胸膛微微起伏,幾秒鐘之後,他把手裏的筆重重摔在桌子上,鑲鉆的筆帽過重,在實木桌面上發出沈悶的咚得一聲,然後逐字逐句地往外擠:“我不想聽,你給我滾出去!”

沈忱哆嗦了一下,轉身就往外走,他走得殺氣騰騰,幾步跨到門口,轉身消失在震動的門框後。

那難以忽視的巨響過後,姚肅氣得胸口疼,再也支撐不住,渾身一顫,坐回椅子裏。

江唯喬盯著他看,微妙地陷入沈默。

沈忱騰騰騰往公司外面沖,眼眶裏熱乎乎的,有練習生來上課,經過他時給他打招呼,他頭回連應付都給不到,直到上了電梯,空無一人,按下一層,他才把臉埋進圍巾裏,在帽子的陰影下默默流出了眼淚。

他突然想起來梁宵的話:媽的,倆男人談戀愛怎麽那麽難。

媽的!媽的!

他跺著腳,待電梯門打開,炸飛著頭發攔出租車。

出租車沒攔到,手機響了,打來電話的是沈媽,她似有心靈感應似的問:“忱忱啊,好著沒?哎呦跟你說,媽媽剛剛剁排骨差點剁到手,沒來由的心慌啊,就想到說問問我寶貝兒子最近怎麽樣,好久沒給你打電話了,要不要媽媽做好排骨給你們送到宿舍……”

沈忱聽著,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往外流。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產生了一種不顧一切的沖動。

捏緊了手中的電話,他說:“媽,我要跟您出櫃。”

***

晚上八點,宿舍,三人齊聚吃外賣。

慕馥陽有一下沒一下地瞄著墻上掛鐘的走針,饒是他這麽淡定的人也看得出心煩意亂。

梁宵舔舔手指。漫不經心地說:“你著急就打個電話唄,或者發條微信。”

慕馥陽嫌棄地瞪他眼:“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不然你以為我傻的。”

“你的確……啊,我的頭,疼!”梁宵用餐巾紙擦凈手,揉著頭頂,恨不得白眼兒翻死慕馥陽,“你就是這麽對待祖國未來接班人,我這種優秀大學生的?”

“誰的未來敢讓你接班。”慕馥陽長腿擱在茶幾另一邊,又打開手機聯系邵露露。

羅崇寧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樣子,遞過去塊披薩:“喏,吃了再聯系吧,他多大一人了你這麽看著他,你要把他拴在褲腰帶上嗎?人家也是有人身自由的。”

慕馥陽臉一扭,電話接通了。

羅崇寧:“德性。”

他風卷殘雲般幹掉一塊,打算再來塊炸雞,慕馥陽已經嗖地站起來直奔大門口。

羅崇寧:“……唉唉唉唉?”

“回來再說。”他的聲音已經變得一本正經,捎上大衣,緊接著扭開大門。

梁宵半塊餅含在嘴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瞪大眼睛望羅崇寧,含糊道:“什麽情況?!”

羅崇寧揪過一把餐巾紙,一腳把他踢起來:“不知道啊,跟上!”

……

然後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們擠上慕馥陽的車,慕馥陽直接就把他們倆拉去了他未來老丈人家。

筒子樓不新不舊,從電梯裏出來冷颼颼,羅崇寧夾著雙腿拉梁宵站在慕馥陽背後,興奮地罵道:“媽的這也太刺激了吧,出櫃迎新年嗎?我要是邵阿姨我會氣死的,見面不賞老慕一個大耳刮子作為新年賀禮我都不帶解恨的。”

慕馥陽沒回頭,直接在他蹄子上踩了一腳,羅崇寧還沒叫出聲,門開了,邵露露站在門口,虎著張臉,把他們三個手裏提滿大小禮包的人讓進屋子,三個人擠在門口的門墊上蹭了蹭鞋子,慕馥陽走在最前面,邵露露轉手就給了羅崇寧、梁宵兜頭兩下。

梁宵滿臉不可置信,拿手指著自己:“……他們談戀愛的談戀愛,跟來起哄的跟來起哄,完了你打我?!”

邵露露去捂他的嘴,低聲道:“你什麽事兒沒有你能在這兒,我打你都是輕的,滾進去!你倆待會兒給我好好說話,不會說就夾住!”

梁宵羅崇寧點著頭,經過玄關往裏面走,待看清一屋子的人:“…………”

梁宵哪見過這陣仗,他本來就害怕姚肅,害怕沈忱媽,這倆人同坐一張沙發不夠,中間那男的,應該是慕馥陽的外公……沒錯吧。

他雙腿一軟,回頭找邵露露:“阿姨阿姨……我,我夾不住。”

“……”

最後還是沈忱跟他劈出一條路,把他護送到洗手間去放水。

沈忱倚在門框子上,阻止著探頭探腦的沈愉和沈悅,他的兩只眼睛已經紅腫成了兩個大包,頭發也揪得稀亂,梁宵邊放邊問:“你這是什麽情況?”

沈忱就地跟他將他和沈媽出櫃後直接被沈媽叫回家的事兒說了,然後沈爸又氣不過,打電話給姚總,他們幾人剛坐定,不知道怎麽的,慕馥陽的外公也來了,姚肅一氣之下就把通風報信的邵露露也拽了過來,然後他們就吵了個不可開交,現在已經進入扯完頭花的情緒冷靜期。

沈悅看熱鬧不嫌事大,興奮地說:“所以陽哥現在要給咱們家當兒婿了麽?以後他就是我哥夫?”

沈忱把她拽得離洗手間門遠一點:“你懂什麽!現在不許胡說!”

沈悅不服氣,嗤之以鼻:“我不懂?我小學同桌就在貼吧寫男男同人文了你說我會不懂這個?!再說,你問姐——”

“說你就說你,捎帶什麽我……”沈愉三下五除二把她拖走了。

客廳內。

沈媽冷笑著,推開那合同書:“不好意思,老爺子,我真的不賣我兒子。你別說給我幾千萬,你就是傾家蕩產地送我,我都不賣。”

顧銘學擡頭看了杵在沙發旁邊的慕馥陽,哼了聲,轉頭說:“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這孫子,更看不上他是個男人,我跟你一個想法。”

沈媽又是一哼。

顧銘學裝作沒聽見的樣子:“但是現在木已成舟,我們這些做家長的,不能夠對問題避之不及,我是挺滿意小沈的,而且我這孫子,其實他也沒你想得那麽差。我這些家業就不說了,以後東恒也是他的,現在科技又那麽發達,他們以後要是想,隨時可以去國外代孕個孩子——”

沈爸搖搖頭:“我知道您有錢,但是我們兒子不能和男的搞在一起,我沈家臉上無光。”

顧銘學笑一笑:“那怎麽辦呢?他已經看上慕馥陽了。”

“……”

“你們非要倔,我是不拒絕的,這樣你們只會把你們的兒子越推越遠,對我來說是沒什麽損失的。”

沈媽氣得咬牙切齒,又無話可說。

水燒開了,沈忱去廚房洗凈手,重新拿了幾個杯子,又從廚房端出來一些的水果,紅著臉,尷尬對羅崇寧到:“露露姐,寧哥你們坐。”

羅崇寧哆嗦著擺手,臉色難堪:“我不敢不敢。”

沈忱看了圈,確實沒什麽慕馥陽坐的地方了,他邊拿杯子邊想裝作若無其事地和他說話:“老大,你去搬個小板凳吧,在陽臺。”

慕馥陽看見他紅通通的眼睛,湊過來拉他的手:“我來,你去休息會兒。”

沈媽一看,頭頂冒煙兒,失控地對這對拉拉扯扯的狗男男吼了聲,但不好意思吼慕馥陽,只好吼沈忱:“沈忱!”

沈忱嚇的被子磕在桌沿兒上,摔碎了。

一片碎屑劃傷了他的手,慕馥陽二話沒說,抓過他手指頭放在嘴裏。

眾人一時表情各異:“……”

沈媽有些控制不住,站起來拍大腿:“我進屋了,我看不下去了,你們愛怎麽辦怎麽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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