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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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忱趕到時,於晨曦正躲在個土坡下面帶著攝像避雨,沈忱這邊一隊人馬趕過來,他第一時間就湊過去查看情況。

“腿沒事吧?”

“給樹劃了,疼死我了。”於晨曦毫不違和地在那兒抱怨,無意識地撒著嬌。

撒得沈忱一陣惡寒,旁邊的攝像解釋說:“的確是特別尖一樹杈子,我們都沒看見,太黑了,就把晨曦的腿劃傷了,連褲子都破了,留血留得還挺多,那點創可貼我們貼了好幾張都蓋不全。”

沈忱低頭抱著他的膝蓋仔細瞧了片刻,太冷,他的膝蓋凍得青紫,還在發抖,就是不知道這個疼抖是冷的還是疼的。

“疼得厲害嗎?”

於晨曦哼哼:“你說呢?你讓拉一大口子試試?!”

沈忱忍住戳他膝蓋的沖動,但忍不住毒舌的沖動:“……你咋沒疼死。”

確定他除了腿傷以外,其他沒有問題,沈忱蹲在他身前,任命地拍了拍自己的背:“上來吧。”

於晨曦楞了下,完全沒想到沈忱會這麽做。

沈忱幹等了半天,好一會兒於晨曦沒反應,他回頭,嚎了聲:“上不上來?我腿蹲麻了!”

這會兒終於背後窸窸窣窣幾聲,個沈甸甸的活物落在了自己背上。

沈忱整天沒有供給能量,腳下差點一軟,猛吸了兩口氣,又在心裏給自己加了加油才顫顫巍巍站起來。

媽的,這貨吃什麽了,死沈!

他攤上的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一群隨行攝像見證了他們今天的大吵小鬧,這會兒卻一個背著一個在雨中漫步,於晨曦還脫下運動外套遮住他和沈忱的頭,畫面十分養眼和諧。

有位甚至忍不住說:“你倆這太有戲劇感了,就一集就給你倆拍了個跌宕起伏,這段放出去我敢保證第二天就上熱搜。”

沈忱聽得腳底打滑,急吼吼道:“別,把這段也剪了!”

同時,背上傳來異口同聲的要求。

“……”嘖,沈忱白眼向上一翻,這人還好意思提要求。

毫不留情地在他大腿上掐了把。

於晨曦吃痛,差點咬到舌頭,臉轉到另個方向,貼著沈忱的耳朵說:“你報覆我呢吧。”

沈忱也扭過臉,不讓自己暴露在鏡頭之下:“比起你對我的報覆,我這是小巫見大巫。”

於晨曦不同意了:“我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報覆你?為了報覆你,我還要把我自己膝蓋劃傷?”

沈忱冷笑:“那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我看你這個腦容量也就配這個智商。”

於晨曦:“你——”

“閉嘴。”沈忱直接把他搶白一通,“再廢話半句,我把你扔地上!”

其實所過之處真的是風景宜人,生態園都是A市能生長的珍貴樹種,即便是在淡薄冷調的月光下,也有種朦朧靜謐的美感,空氣中彌漫著樹木的清香,雨滴輕打著高大灌木的樹葉,讓人忍不住想到德彪西的《月光》,詩意夢幻被具象的像是月光一樣,無聲無息地彌漫傾瀉在每個角落。沈忱覺得若不是人有問題,若是這會兒只有慕馥陽伏在他背上,他應該會把他拽下來在這幕天席地僅剩月光的天地裏——接吻。

咳。

他在心裏害羞了,警告自己:沈忱,這都什麽時候了,你想想好,行嗎?

幸好這是烏漆抹黑的夜,沒人看見他漣漪泛紅的臉。

馱回地窖安頓好,沈忱兩條腿都在打顫兒,從包裏拿出口香糖,混蛋於晨曦,吃得給他就剩一個,他也懶得花時間和力氣再去指責他,吃了後為於晨曦換了倆幹凈創可貼,又用一點自帶的紙巾幫他擦拭凈血跡,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他身上。

“睡吧。”

於晨曦:“你不冷?”

沈忱睨他:“你說呢?”

“……”

“你是不是傻?”

於晨曦:“……”

他終於拉過衣服,閉上了眼睛。

工作人員也七扭八歪地重新開始在外間休息,還特地為他們留出裏間的空地。周圍陷入一片安靜的漆黑,沈忱迅速把自己蜷成一團,貼著墻,抖了抖睫毛,適應寒冷,準備入睡。

可惜褲子濕了大半,很不舒適的黏在腿上,他都快攢成個球了,依然無法入睡,太冷的周遭裏只有胸膛裏幹燥的發熱,熏蒸著貼近他的面部。

不知過了多久,暈暈乎乎間,有誰緩慢蠕動靠近他。

沈忱微微擡頭,頭上驟然一暖,是自己那件衣服,此刻柔軟的不像話。

沈忱動了動嘴,聲音輕得幾乎不可聞:“你不蓋啊?”

分明是黑暗一片,可是他還是感覺旁邊有個東西僵了片刻。

“沒睡著?”於晨曦的聲音離的不遠,冷冷淡淡。

“廢話,我褲子都濕了,怎麽可能睡得著。”沈忱撐著坐起來,結果壓到了於晨曦的手。

沈忱手勁兒不輕,慌忙收回:“不好意思哈。”

於晨曦似乎無語了片刻,才沒好氣答地哼了聲。

咦,不對……他坐這麽近幹嘛?

哦,對了……他那個腿也挪不遠。

沈忱動了兩下膝蓋,湊過去,把半拉衣服蓋他腿上。

黑暗中,兩人尷尬而默契的保持著深深的沈默。

這還怎麽睡,這是肯定沒法兒睡了。

沈忱不自知地哀嘆了聲,而於晨曦,難得沒有發出任何令他討厭的氣聲詞。

許久許久之後,在沈忱以為他似乎是睡著了的時候,他突然又聽見於晨曦的聲音,低而輕,是種傳不遠的小心:“你和慕馥陽,關系不一般吧。”

沈忱的腰桿一下拔得老直:“?”

於晨曦似乎感受到他的動作,輕哼出聲:“你也喜歡他?”

也?

“……”好啊你個於晨曦,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果然對慕馥陽有意思。

沈忱張了張口,可還沒吐出字,於晨曦就又開口說話,他微微一嘆,像是猜到了沈忱的心思:“對,我是喜歡他。”

“……”

沈忱怎麽也想不到,有生之年,他會有機會從於晨曦嘴裏聽到他那個版本的故事,講他和慕馥陽的相遇,自己是個配角,卻是個無法忽視的配角。

“那個時候不止東恒一家公司,我到公司前,到公司後,都一直有人找我接洽,想挖我過去當練習生,可是我都拒絕了,我答應邵露露會到東恒來,就是因為她告訴我,她是慕馥陽的經紀人。”

“我很喜歡盧淳的歌,攢了錢和同學一起去看她的演唱會,慕馥陽一出場,當時整個場館都在沸騰,我們幾個男男女女站在臺下,全部看呆,我的朋友把我推來搡去,他們說沒想到居然還有比我帥的男生。我當時就想,我想和這個人一起跳舞,一起唱歌,高中畢業我考不上大學,邵露露算是給了我一份不錯的事情做,並且她還去跟姚總商量,因為我沒有別的收入,讓姚總每個月多發給我一部分補貼。她對我來說,是有知遇之恩的人。”

“可惜我來公司之後不久,慕馥陽就去了韓國,暑假他回來為爆閃首秀伴舞卻被燙傷,我被選中替他,我練習了很多個夜晚,不眠不休,那天晚上我徹夜跳舞,為了不被保潔阿姨發現,她們清場關燈時我藏了起來,偷摸在舞蹈室裏跳,後來姚總帶著邵露露回來取文件,他們經過練習室時沒有發現我,專註討論著慕馥陽的事,邵露露提到我練習的很認真,姚總卻打斷了她,說,本來是誰都不可以,非慕馥陽不可,可到現在這個份兒上,誰都可以,選誰都無所謂了。他不關心,他也沒有精力去關心。”

“那時我突然有一絲認清了我的價值,我說不上我是嫉妒,是失落,還是怎麽樣,第二天我托著疲憊的身軀從公司走出來,豐凱的經紀人,也就是現在的副總劉志成他竟然站在公司外面等我來上班,他看到我從公司出來有幾分驚訝,問我,有沒有興趣和他一起吃個早飯。”

黑暗中他笑了笑,可是聲音完全沒有笑意。

“他的一席話,改變了我的想法。以至於那個餐廳三明治的味道,咖啡的苦,我到現在還記得,我記得我很驕傲地昂著臉,不願意想昨天的冷落,我說邵露露很看重我,我不出意外會和慕馥陽一起出道,我們會一起唱歌一起跳舞,我自信我會成為他最佳的搭檔,我們倆會像一個硬幣的兩面,合在一起才最有價值。他聽完卻只是笑,他說,晨曦,你這個想法就是錯的,因為你前提錯了。”

“那時我嘴上不吭聲,心裏卻有幾分動搖,不然也不會便宜你。”

沈忱:“……”

他再度確定,自己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劉志成帶你去哪兒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低低的,沙啞的。

於晨曦手在地上隨意地滑動著:“他帶我去看他們公司羅續的演唱會,你知道的,給盧淳寫歌的詞作者也給羅續寫了不少歌。”

沈忱點頭:“那個時候盧淳爆火,引得很多人模仿,但是只有羅續被稱為是小盧淳。”

於晨曦在黑暗中點頭:“結果沒想到小盧淳過氣好久了,盧淳現在卻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幾乎是天後級的人物。”

沈忱切中要害地說:“可你當時想不到。”

於晨曦又笑了:“我何止是當時想不到。”

他的聲音裏透出幾分寂寥:“劉志成說,羅續可以和盧淳相提並論,說明他有足夠的能力可以讓我和慕馥陽相提並論。我說我要想想。”

沈忱:“然後你想了整個暑假。”

於晨曦沒有否認:“如果不是慕馥陽托老柏帶話給我,我或許真的就走了。”

沈忱:“那時畢竟你們還不算認識,沒什麽感情。”

於晨曦:“對,所以他給我帶話,說想要見我,我被嚇了跳。”

“我不知道原因,等我見到他時他已經出院回家休息,我去他家時他正躺在落地窗前的沙發裏犯迷糊,我默默走到他背後,他透過玻璃窗看我,然後行動很緩慢地轉過來對我笑。”他回憶的如夢似幻,連聲音都輕柔幾分,“你知道的,他從來不笑,突然笑起來顯得特可愛,還有幾分靦腆,邊笑邊問我,我的舞是你替的?當時我心裏一動,我立刻就不想走了,我想搞不好慕馥陽把他老爸去世後的第一個笑容給了我。”

沈忱氣結,冷笑著說:“他那是給了我,你這個騙子。”

於晨曦聳聳肩膀:“他這個人那時候還很傻,心思也不夠細膩,除了羅崇寧,我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他從來不知道,也不關心我內心的想法,後來邵露露從你們當中選出了梁宵,他又剛從美國回來,他回來前夕,姚總召集我們開會,當著我的面他幾乎和邵露露吵起來,那時我才知道原因,姚總一直對我不滿意,不想讓我做進團的備選對象。”

“我錯了,我終於搞明白我錯的前提,慕馥陽可以solo出道,他不願意,想帶上他的朋友,才有我們這個團,他是枚完整的硬幣,他的價值不需要我體現,我倒真的只是一面,只剩我自己時,我不值一文。其實那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動搖,我走,只是在等個契機,等個東恒意識到我重要的契機。然後我要用我的行動證明,我有自己的價值,以慕馥陽的性格,我也不覺得他會需要一個依附他的存在,事實上現實環境也不允許。”

沈忱淡淡:“但是,你覺得他喜歡你嗎?”

於晨曦呆楞片刻,似乎被他問住,最後失落地說:“我沒想到他會喜歡你。”

沈忱:“……”他居然看出來了。

半晌半晌,沈忱說:“你真的不了解他。”

於晨曦哼笑一聲:“現在你是勝利者,所以隨你怎麽說。”

沈忱:“你真的不了解他,你不明白他經歷過什麽,所以你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最重要的是,你沒發現吧,你愛自己遠勝過愛他,或許你對他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愛,只是種征服崇拜對象的欲望。”

於晨曦:“……”

沈忱:“其實愛哪有什麽獨不獨立的錙銖必較,其實這種感情就很簡單,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陪著他,而慕馥陽他也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個人,他陪著我,跟我在一起,我就能感受到他的開心。”

於晨曦:“……你少給我秀。”

“我不是秀,我是——”沈忱的話還含在嘴邊,就聽窖口傳開細碎的腳步聲,似乎有人來了。

“誰?”他微微蹲起身,略感驚慌和意外,摸出手電筒打上。

那人步伐不算緩慢地從樓梯上走下來,兩束手電筒的光交互在一起,瞬間照亮了彼此的輪廓。

慕馥陽背著包,額前頭發微濕,胸膛起伏。

沈忱手腕一軟,差點把手電筒滾地上。

“你,你怎麽——”嗓子幹得更厲害。

慕馥陽死盯著他看了兩秒,手裏光線亂閃,閃得沈忱眼暈。

他還沒反應過來,慕馥陽就大步走近,一把將他緊緊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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