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險些脫口而出“那聲音真不是在幹架嗎”，他欲言又止， 想了想， 決定先穩住自己弟弟：“自明，我把你身份證拿來了， 還有之前在派出所的失蹤記錄也消掉了，跟我回家吧。”

方自明夾包子的動作一頓：“……啊。”

“昨天咱們在電話裏也談過的，我說我會盡快過來一趟， 爸媽都在等著你回家。”

方自明眨了眨眼：“呃， 我沒想到你說的‘盡快’， 會這麽快。”

方程緊緊盯著他：“怎麽， 難道你還想繼續留在這兒？”

方自明：“咳， 是有一些突發的狀況……還沒有解決……”

方程：“……”

方自明：“……”

方大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難以置信道：“你不準備跟我回去？！”

方自明舉起雙手， 一臉羞愧地道：“我我我……真走不開現在……”

方程：“你在這兒還能有什麽——”

顧昭在對面猛地一咳嗽，打斷他：“方程啊。”

方程似終於想起自己弟弟可能還是個病號， 馬上就要罵出口的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憋得他腦門上青筋都快出來了。

顧昭把桌上盛著小籠包的籠屜推到他面前，冷靜地說：“你昨天也沒怎麽吃東西，食物攝入量和睡眠時間嚴重不足，很容易造成內分泌紊亂，從而導致情緒失調。”

方程端起碗， 做了個深呼吸：“你說的很對。”

方自明：“……”醫生勸架都這麽專業的嗎。

顧昭：“所以， 我建議你先把這籠包子吃了， 然後再心平氣和的和你弟弟談一談心。”

說完， 他又將另一籠推到方自明面前：“自明，你也吃。我看你臉上黑眼圈也挺重的，昨晚沒怎麽睡？”

方程被他一提醒，頓時也想起來了：“等等，咱倆剛才碰面的時候，你還站在樓梯間裏呢。早上五點多，你站在外面幹什麽？難不成你那朋友招待客人，還要把你從屋子裏趕出來？！”什麽樣的“朋友”能這麽幹？！

“當然不是。”方自明腦子裏頓時又閃過那三十七枚鋼釘，他嘴角抽了抽，迅速展開頭腦風暴：“我……看有客人來，想著幹脆出門幫他們買點早餐，結果剛出門，就跟你們遇上了……對，就是這樣。”

方程再次轉頭去看顧昭，後者還是那副和善的表情，並沒有給他什麽表示。

方大哥只好繼續“審問”自己不省心的弟弟：“你那個新朋友到底怎麽回事？是叫唐，唐……唐什麽來著……唐鈺小寶……？”

方自明：“……”

他忍不住捂住嘴，壓下那抹狂笑的沖動：“人家叫唐煜。”

“哎，隨便吧。”方程皺著眉，一臉的不認同：“那個唐鈺小寶，昨天還掛了我打給你的電話。我稍稍多問幾句，他就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我不就是想查一查他的身份證號嗎，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方自明忍笑，道：“聽說你還問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方程死不承認：“啊，有嗎？我發誓我只問了身份證號。”

聽他這麽說，方自明突然想起唐煜那張身份證好像是假的，難怪那家夥會被追問得不耐煩，這是怕被自家大哥掀掉老底啊。

方自明遙想昨天唐煜說這件事時，一身的毛都要炸開了，語氣中似乎還帶著點兒嫌棄和委屈，便忍不住想給老哥遞上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哈！

方程看他捂著半張臉，沖著墻不停聳肩膀，質問的話一下全噎了回去，忙不疊問：“餵餵，你沒事吧？這，這這這……這又是什麽癥狀？”

他不由又看向顧昭。

顧醫生嘆了口氣，幹脆自己主動夾了個包子，放進方程面前的小碟子裏：“什麽癥狀都不是，他只是在憋笑而已。”

方程：“……哦。”

“你這是關心則亂。”顧昭搖了搖頭，道：“最近是不是總感覺煩躁易怒，心情很不好？我剛剛說什麽來著，長期空腹與睡眠不足，讓你的判斷力和自制力都明顯降低了。”

方程不說話了。

顧昭：“你弟弟已經找回來了，進食與適當的休息，才是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

方程冷靜下來，他夾起包子，從善如流道：“我太急躁了，抱歉，先吃飯吧。”

顧昭點點頭：“吃吧。”

一旁的方自明也放下了手，他盯著方程皺得緊緊的眉頭，這回規規矩矩坐好，垂首道：“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之後似乎是不想再惹方程生氣，方自明全程沒怎麽說話，只乖巧的和顧昭一起往方程面前的碗裏塞吃的。

方大哥終於稍稍舒心了一些。

吃完早飯，方自明琢磨著唐煜那邊估計沒這麽快完事兒，加上他也還沒想好要如何向方程和顧昭介紹自己的同伴，更因為那間短租房裏還有個連接著鏡中界的空間裂縫，青年思索了幾秒，實在覺得這時去短租房不是個明智之舉，便幹脆陪著兩人在附近的酒店裏先開了個標間。

此時前臺還有幾個人在辦理退住房手續，方程似乎有心讓顧昭和方自明單獨相處一會兒，他主動拿著身份證到前臺排隊等待，留下的另外兩個男人便無所事事的坐在大堂沙發上，遠遠的看著他與身前那位同樣排隊的兩個妹子聊起了天。

看了一會兒，顧昭發起話題：“你哥一向很受女孩子的歡迎，是嗎？”

方自明便笑起來，接了話茬：“是啊，從小到大他都很受小姐姐、大媽大娘和老奶奶們的喜愛。”俗稱，婦女殺手。

說到這兒，他進一步解釋道：“不過，這個喜愛呢，也不是‘愛慕’的愛，是‘慈愛’的愛。”末了，又加了句：“你也可以管那叫母愛。”

顧昭一手握拳，抵在唇邊：“噗。”

“沒辦法，誰讓他臉上有嬰兒肥呢，長到二十好幾了還沒消下去。”方自明搖著頭長嘆一聲：“而且他還比我矮。我倆走在一起，別人都以為我才是大哥，所以後來他脾氣就沒小時候那麽軟了，因為當大哥的必須要有男子氣概。”他哥還偷偷去練過弘二頭肌，結果後來肌肉沒練出來，被自己弟弟發現了還死不承認。

當然，這些有損大哥形象的糗事，方自明並不準備說出來同這位大哥的“朋友”分享。

顧昭溫和地道：“所以，他覺得他需要保護你，因為你才是弟弟。”

方自明抿了抿唇，低聲道：“我知道啊。”

顧昭：“為什麽不想離開這裏？方便同你哥說出原因嗎？”

方自明用眼角餘光盯著還在前臺的方程：“我之前說過一部分，但他不相信。顧大哥，你既然能陪著他來，多少應該知道一些原因吧。”

見對方沒有反對，青年又道：“之前剛見面，一時沒記起你是誰，不過後來吃飯的時候，我還是想起來了的。”

“我哥的朋友很多，但真正交心的其實很少。”他扭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他在B市上大學時，我們雖然沒太多時間見面，但我哥聊天時也經常會同我提起你。不過我沒真的見過顧大哥，所以剛剛沒認出來，抱歉。”

頓了一下，他又道：“順便說一句題外話，顧大哥當時在醫學院似乎特別有名呢，是那種學霸校草級的人物？”

顧昭一臉的雲淡風輕：“都是年輕時候不懂事，畢業以後就低調多了。”

方自明輕輕道：“我記得，你學的好像是……精神醫學？”

顧昭笑了笑：“還選修了中醫學和應用心理學。”

果然是個學霸。方自明與他眼神對視，片刻後移開目光：“我哥請假不上班，大老遠坐飛機來找我還可以理解，但顧大哥放下工作，陪著方程一起來，這就讓我有些意外了。”

“畢竟我雖然和他關系不錯，但也沒到這種地步。”顧昭了然的點點頭，主動說：“你懷疑我跟來的目的不純，趁著方程因為你失蹤心慌意亂，而有所圖謀，是嗎？”

“啊，大概吧。”方自明又將視線飛快地轉了回來，緊緊盯著他。

顧昭：“咳，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是這樣的，我確實有一些比較私人的目的。”顧昭沈吟半晌，斟酌著說：“其實……我對方程很有好感，想進一步了解他。陪他來找你是我的一個機會，工作固然重要，但和想要靠近的人相比，也就不算什麽了。”

方自明：“……”

方自明：“……”

方自明：“？？！”

等等，等一下。

他聽到了什麽？莫非昨晚沒睡覺，現在就出現幻聽的癥狀了？

方自明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他下意識道：“你……你說什麽？”

顧昭似乎覺得這樣的刺激還不夠，溫和的沖他說：“我喜歡你哥哥，想努力爭取一下他。”

方自明張口結舌：“……你認真的？不是開玩笑？你就這麽簡單，就跟暗戀對象的弟弟全坦白啦？”

這話說完，他又警覺起來：等一下，確定是暗戀嗎？他哥會不會也對這家夥互有好感？！

“不是開玩笑的。”顧昭表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我是以相攜白頭為最終目的，想要對方程發起追求的。所以，你作為他的親弟弟，也就是我的重點照顧對象。”

方自明：“……”

一直到方程辦好入住手續走過來，方自明臉上都還保持著恍惚縹緲的表情。

方程朝顧昭詢問的看了一眼，一邊道：“五樓8505，走吧。自明你怎麽了？”

“沒事。”方自明抹了把臉：“你定的標間？”

方程：“是啊。”

方自明：“……”

青年蹭的站起來，鄭重的提出建議：“標間太擠了，換成兩間大床房吧。我掏錢。”

然後他火急火燎地拿著方程手裏的身份證和房卡，親自去為兩人換房了。

方程看向顧昭：“你和我弟說什麽了，他怎麽嚇成這個樣子？”

顧昭推了推眼鏡，微微一笑：“沒什麽，只是為了順利留下來，編了個合理的借口。”

方程：“？？？”

方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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