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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親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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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墨卿擡眼之際,便瞧見玉璃站在他跟前虎視眈眈地瞪著他。那神情,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雲墨卿小心翼翼地瞅著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得罪了她。

玉璃盯了他半晌,忽的又展顏粲然笑起來,弄得雲墨卿一頭霧水。

這時,外頭有人叩門,緊跟著傳來黃敬的詢問聲:“公主,奴婢可否進來?”

“進來吧!”

黃敬得到允許,伸手推開大門走了進來。他瞧了瞧玉璃,又看了看雲墨卿,笑著道:“公主,相爺,陛下請二位移步朝陽宮用膳。”

玉璃一聽用膳,小臉兒頓時染上了一層光暈。別說,她的肚子還真有些餓了。

雲墨卿則對朝陽宮用膳一事頗感詫異。劉淩喚玉璃一道用膳本在情理之中。可他一個臣子加入其中,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坐著禦賜的轎輦到了朝陽宮,又在黃敬的指引下行至東側花廳。眼下已入夜,天色暗了下來,花廳內卻是一片燭火螢煌。劉淩端坐桌前,正閑暇地品著香茗。

玉璃大步走了過去,嘴上隨意地喚了一聲“父皇”,便大大咧咧地在劉淩的旁側凳子上坐下。瞧著空空如也的圓桌,小嘴一撇道:“菜還沒上麽?”話說,她的肚子已經在叫了。原本還以為一至花廳便能聞見香噴噴的飯菜味兒呢。

玉璃在劉淩跟前隨性的樣子令雲墨卿頗感吃驚。不過他只微微錯愕了一番,便撩了身上官袍欲向劉淩施禮,卻被劉淩出聲打斷,“這兒不是在朝上,彥之無需多禮了。”

“謝陛下。”雲墨卿斂袖,微微低了低首。劉淩招呼其在身側就坐,隨後吩咐黃敬可以端膳了。

“阿璃,你懷裏抱的這是何物?”劉淩以手指了指玉璃手中的畫卷。自進門伊始,便未見她將此物釋手,也不知道是何寶貝。

“美人圖。”玉璃笑吟吟地吐出三個字,說著擡眼瞧了一下雲墨卿。

“美人圖?”劉淩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問,“我能看看嗎?”

“就怕父皇看了挪不開眼睛。”玉璃邊說邊將畫卷遞過去。

“哦?”劉淩聲調上揚,“朕倒要瞧瞧,究竟是什麽樣的美人能讓人移不開眼睛。”

劉淩邊說邊緩緩推開畫卷,待看清畫中之人時,眸光微微一頓,隨即稍稍將畫拿遠些,細細打量,時不時地瞥一眼身旁的玉璃,眸中的笑意由淺轉濃。

“嗯……果真是個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劉淩的語調七分揶揄三分讚賞,目光稍稍一轉,落到一端松秀蒼勁的行書之上,心底默默地念著。

“彥之的技藝越發精湛了。”劉淩一邊將畫卷起來,一邊將目光投向雲墨卿。

雲墨卿聞言,低首垂眸,輕聲道:“陛下謬讚了。”

劉淩笑了起來,“觀你往日畫作,多系山水花鳥之屬。這人物肖像倒是難得一見。”說著說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頓了頓後滿面狐疑地問,“不是給阿璃指導書畫麽?怎的最後變成你作畫了?”

“因為阿璃想瞧瞧他人物畫得如何啊!所以就央著他給我畫了畫像唄!”

玉璃可不敢對劉淩道出實情,自己是因他秘藏的美人圖才興了這個念頭。

“來日方長,他又跑不了,日後有的是機會給我指導書畫。”玉璃隨後又加了一句,語氣篤定萬分。

劉淩挑眉,細細咀嚼著玉璃所說之話。

同樣的,雲墨卿也在好奇她所說的“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所謂何意。

玉璃朝雲墨卿看過去,見他臉上神情微帶不解,於是腦袋一歪問:“怎的,墨卿哥哥不願意嗎?”

正在喝茶的劉淩聽到“墨卿哥哥”四個字,險些將口中茶水噴灑而出。

玉璃轉過頭來,拿手輕拍劉淩的背,“父皇,您慢點喝啦!又沒人同您搶。”

劉淩聞言,咳得越發猛烈了。

雲墨卿默不作聲地低著頭,斂著眸,心中卻無比清楚劉淩被嗆的原因。自玉璃口中喊出來的這個異常親熱的稱呼,連他自個兒聽著都覺別扭,更何況是他人。父親還為此在他跟前模仿過好多次,聽得他幾欲作嘔。然而,時日一久,他不僅漸漸適應了這個稱呼,而且還……有些喜歡聽她這般喚他。

雲墨卿的臉上漸起笑意,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玉璃,眸中溫光盈盈,柔情似水。

細心敏銳的劉淩將他的點滴神情盡收眼底,心中漸漸了然明朗起來。

過了一會兒,黃敬走了進來,將端來的晚膳放到桌上。不多不少,四菜一湯。

劉淩向來崇尚節儉。作為開國君王,自是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天家的一切用度系百姓辛苦勞作賦稅所得,絕不可隨意揮霍。因是平日的膳食,多見尋常菜色,鮮少有過山珍海味。

玉璃剛從黃敬手中接過盛了米飯的碗,便迫不及待地舉起筷子吃起來,絲毫未曾顧及到身邊的劉淩。

陛下還未動筷,她便自顧自地吃起來,這番大膽妄為之舉著實令雲墨卿驚詫不已。反倒是主位上的劉淩,非但未露不滿之情,還端起笑意瞧了瞧她,眼中盡是寵溺之色。

“用膳吧!”劉淩舉了筷子,朝雲墨卿示意道。

雲墨卿稱謝後方才動手去碰自個兒的筷子。此時的玉璃,早已塞了好幾塊香噴噴的紅燒肉進嘴裏。小嘴兒吧砸吧砸作響,吃得甚歡,全然沒有大家閨秀該有的端淑之樣。

然而,她這隨性之舉非但未曾令人產生嫌惡之感,反而自心底滋生出一股好感和愉悅來。便這般瞧著她大塊朵頤,覺著自個兒的胃口也開了。仿佛滿桌的菜肴皆是人間極品一般。

“阿璃,多吃點。”劉淩笑著夾了一塊碩大的紅燒肉到她碗裏。每每見她如此“能吃”,劉淩的心中便歡喜不已。

“唔……唔……”玉璃含糊不清地應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貪吃的小豬。

坐在對面的雲墨卿,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到玉璃身上,眼底染了笑意。每回同她一道用膳,他便甚為享受瞧她的樂趣。比他自個兒享用美食愉快多了。

“唔……你為何不吃?”玉璃好不容易抽空瞧了他一眼,竟發覺他頓在那裏不知在想什麽心事。於是,玉璃夾了一塊紅燒肉送到他碗裏,笑瞇瞇地道:“吃!”

一旁的劉淩微震,隨後便見玉璃又夾了一尾魚到他碗裏,笑著道:“父皇也吃!”

劉淩笑了笑,舉筷夾魚來吃,眼角餘光瞥見雲墨卿正往嘴裏送肉,驀地瞪大了眼,跟著猛地咳起來。

“父皇!”玉璃不滿地低吼過去,“您怎麽跟個孩子似的喝個茶吃個飯都會被嗆到?”今晚已經是第二次了。

話音方落,雲墨卿及侍候在旁的黃敬都低咳了幾聲。只因玉璃所說之話著實有些……那個什麽。

“怎的,你們都染風寒了不成?”玉璃狐疑地掃了一眼眾人,絲毫未曾察覺自己的話有多麽“童言無忌”。

劉淩還在為雲墨卿方才的舉動驚詫不休。只因雲墨卿生來愛幹凈,有潔癖的毛病。這一點劉淩是知曉的。他本以為,玉璃夾了肉給他,他便再也不會去動餘下的米飯。誰知,他竟夾了那肉來食,臉上更是未見厭惡之色。真是奇哉怪哉。不過,如此一來不也正表明……劉淩唇邊掛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晚膳過後,酉時已盡。雲墨卿自知不便久留禁中,便開口同劉淩致辭。玉璃心中雖不舍,卻又想不出理由讓其多留,只好抱著畫像目送他離了朝陽宮,直至紫袍身影消失於茫茫雪夜之中方才舍得將目光收回。此番模樣自然被劉淩一一收入眼底。劉淩只是笑,卻也不急著開口詢問。來日方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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