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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玉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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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宣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大吉。帝過繼胞妹幺女玉氏為嗣,封陳國公主,賜美名曰:文泰。

冊封儀式於宮中大慶殿舉行。文泰公主盛裝上殿,其傾世姿容、華貴氣韻為殿上百官及宗親稱讚不已。

儀式完畢後,帝設宴於合歡殿以慶,朝中三品以上重臣及宗親方有資格入席。席間有人談笑曰:外甥像舅,這公主的眉眼恰與陛下有六七分相似。劉淩大喜,當即賞賜那人玉如意一柄。此人便是簽書樞密院事王闊。

諸事皆畢,已至未時。玉璃托著疲憊沈重的步子進了自個兒的寢殿,一頭栽倒在床榻上,連許發絲也懶得再動一下。

小內侍和小宮女進進出出,身形匆忙地搬運著物什,不斷發出各種聲響。玉璃徒有好奇心,卻無力起身瞧個究竟。累……累人至極。

早知舉行一個冊封儀式會將人折騰至這般地步,這個公主她不做也罷,橫豎皇帝舅舅都視她作心頭肉,怎生都虧待不了她。

她身上穿的禮服,頭上戴的珍飾,加起來少說值個七八斤。那些宮人也忒毒了些,也不顧她嬌小玲瓏的身子,硬是往她身上一件一件地“加”東西,直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才滿意。

這些暫且不提,最最要人命的當屬各種繁覆的規矩。早在冊封吉日前的十來天內,劉淩便派了“心腹”過來,細心教導玉璃學習冊封時需遵循的禮儀。那心腹不是別人,正是楊佩雲。楊佩雲平日裏做事便謹慎細致,一板一眼,這回讓她“逮”著了機會,更是不遺餘力,大顯身手,直將玉璃折磨得前胸貼後背。咦,為何會前胸貼後背?呃……因為學得不好沒飯吃。楊佩雲的老奸巨猾恰恰表現在此。

雖說玉璃十分厭惡那些繁文縟節,可每日依舊用心在學。只因不想於冊封當日在大殿上丟了自個兒還有劉淩的臉兒。畢竟底下將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瞧,無論如何都要裝出些樣子來。更何況,自她回京後便在心中暗暗發過誓:定要擠進“五千金”的行列。冊封之典無疑是她表現的最佳時機。

不過話又說回來,冊封之禮雖說累了些,煩了些,可帶給她的震撼亦不在少數。錦衣華服端坐於禦座之上,君王之側,文武百官俯身於腳下,異口同聲地稱頌著吉祥之詞。那個時候,玉璃只覺自己飄飄然欲成仙矣。借著劉淩的天子身份,她足足過了一回高高在上之癮,這種感覺著實美好。難怪從古至今,總有人為了那把龍椅爭個你死我活、頭破血流。

“公主,且讓奴婢將您身上的衣裳褪了,頭上的首飾摘了,好睡個舒坦。”

玉璃迷迷糊糊地正欲睡過去,隱約聽見楊佩雲在自己耳邊念叨著。她含糊地應了一聲,便如死魚般躺在床上任由她折騰。

楊佩雲和采薇皆是伺候玉璃的貼心人。此次劉淩將她們召入宮中,依舊由她們負責玉璃的日常起居,另又派了幾名內侍和宮女過來幫襯著。

至於劉凈,此番冊封儀式過後,便回自個兒的長公主府了。嫁出去的公主久居宮中免不了惹人非議。

楊佩雲手上動作仔細,可多弄幾下便將玉璃的睡意漸漸驅散了。玉璃索性坐起身來,伸了伸懶腰,轉了轉略顯僵硬的脖子,側目朝珠簾外頭瞧過去。

“他們在做甚?”

楊佩雲順著玉璃的目光瞧了瞧廳中正在忙碌的那群宮人,隨後轉過頭來笑著道:“朝臣們為賀公主大喜,送了好些禮物過來。這不,他們正往屋裏搬呢!”

“禮物?”玉璃眼中一亮,殘餘的睡意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想她今日方“上任”,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前來“巴結”了,這往後定有不盡的“好處”滾滾而來,想想便開心不已。

玉璃興沖沖地下了床,也不顧衣衫不整、發髻淩亂,直直地跑向她的禮物。

小山似地堆了好幾座,外頭還有好些仍在搬運。玉璃笑得眼睛都彎了,邊東看西摸,邊聽一旁的小內侍在那唱菜名似的說著禮物的來處。

珠寶者有之,古玩者有之……總之全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看來這個公主是當對了。

玉璃將跟前的禮物粗粗地掃了一遍,隨後狀似不經意地問:“可有雲府送來的禮物?”

小內侍正欲開口,便見一旁的采薇“嗖”地躥過來,笑嘻嘻地遞上一只精巧的錦盒,“在這呢!奴婢怕他們毛手毛腳地給弄壞了,便特意收在了懷裏。”

玉璃不滿地瞥了采薇一眼。什麽嘛!這樣說,豈不明明白白地告訴眾人她心中有“鬼”?

玉璃接過錦盒拿在手中瞧了瞧,不滿地微微翹了唇。只因這“小巧”的錦盒同那些“龐然大物”相比,著實“寒酸之極”。她倒要瞧瞧,這咫尺之物中究竟能裝出怎樣的“乾坤”來。

玉璃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待看清盒中之物時,眸中驟然閃過一絲光亮。那盒子裏裝的是一枚精巧別致的梅花簪子,形狀模樣與她平日裏所戴的那枚絲毫無差。要說有……盒中的這一枚完好無損,而她之前所戴的那枚則有一道裂痕。

玉璃心中有些捉摸不透,不知他送她一模一樣的簪子是何用意。

“這簪子瞧著眼熟,似乎同公主平日裏常戴的那枚甚為相像。”楊佩雲湊到玉璃身邊說了句。

玉璃點了點頭。

楊佩雲隨即抿唇笑了笑,輕念道:“雲相有心了。”

玉璃聞言,微微紅了臉。盯著眼前的簪子,腦中不自覺地便浮現出今日所見他的模樣。

頭戴進賢冠,身著緋色羅袍裙,內襯白花羅中單,外壓方心曲領。革帶系緋羅蔽膝,腰綴玉佩,掛錦綬。即便身上所著朝服同旁人甚為相似,可他站在那裏,依舊如鶴立雞群般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只消一眼,便能將他輕易辨認。

這個男人,著實與眾不同。至少……在玉璃的眼中和心中,他是特別的,無與倫比的。

那個時候,玉璃在心中暗暗起過誓,絕不輕易失心於所要誘拐的“獵物”,以免亂了分寸,壞了“大計”。孰知,情之一事本就隨心所動,不為意控,哪是她不想失便不會失去的。現在想來,怕是自個兒的心早在月湖相遇時,便已陷去一角了。

她已對他情根深種。他呢……是否也將她放在了心上?

入了宮,封了公主,這個身份對他而言,是愈加迫使其親近亦或是讓他……望而怯步?

玉璃的心頭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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