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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載相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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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總管溫好了酒送過來,順帶捎來的還有剛煮沸的“月韻”。他將酒壇子遞給雲厚德,隨後將粗瓷碗一一分給四個人。分別是雲厚德、劉兮揚、宋驍以及他自己。完了之後,又將雲墨卿平日裏專用的精瓷茶碗遞到主人手中。

“為何我與他們的不一樣?”玉璃舉起手中的精瓷茶碗問宋總管道。

宋總管正在替雲墨卿倒茶的手腕頓了頓,正欲解釋,卻被玉璃搶先一步開了口。

“總管叔叔不會以為我同你家郎君一般只喝茶吧?”

宋總管訝異地張了張口,卻未出聲。他的確是這麽“自以為是”的。在他看來,柔弱嬌小的玉璃與那烈酒怎樣都挨不上邊。對面的那位女英雄瞧著倒是飲酒的料。於是,他自作主張地分了粗瓷碗給劉兮揚,而遞給玉璃的卻是喝茶用的精瓷碗。

玉璃微微一笑,伸長了手從宋驍那頭奪了酒壇過來,在自個兒的精瓷碗中斟了滿滿的一碗,隨後捧起碗朝對面地雲厚德道:“雲伯伯,玉璃先幹為敬了!”說完便將碗中酒水一股腦兒喝下,盡是一滴未剩。眾人皆是難以置信地楞在那裏,只除了雲墨卿和劉兮揚二人。

玉璃放下酒碗,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粘在唇邊的酒漬,嘆道:“果真是好酒!比那望月樓的不知強了多少倍。”

對面的雲厚德看著玉璃如此“豪放不羈”的模樣,心裏頭樂開了花。真沒想到,他這“準兒媳婦”不但性子對他脾性,連“酒勁”也出其意料地合他胃口。真真是……老天爺賜給他雲家的寶貝疙瘩呀!

“好娃娃!真是好娃娃!”雲厚德笑著將自個兒碗中的酒一飲而下,覆又拿起酒壇給玉璃和自己斟了一碗。

“來!”雲厚德將碗舉到中間。

玉璃笑著舉了自己的碗同他的對碰。二人又是一幹到底。

一旁的雲墨卿見狀,微微皺起了眉頭。一來不滿意玉璃同父親如此“志趣相投”,而將他涼在了一邊。二來,他雖不善飲酒,但也知曉這壇中之酒甚烈,怎能容他二人這般“豪吃狂飲”?

“我瞧著這野兔烤得差不多了。”雲墨卿試圖將註意力從烈酒轉移到美食上。

果然,玉璃一聽野味兒熟了,立即將目光放在了食物上。唔……美酒相較於美食,她更偏向後者。

雲厚德拿筷子搓了搓兔肉,果真可以吃了。他掰了一只肥嫩的後腿下來,笑吟吟地遞給對面的玉璃,“丫頭,拿著!”

玉璃也不嫌忌,接過兔腿便美美地啃了起來,小嘴“吧砸吧砸”作響,全然沒個細嚼慢咽的“淑女”樣。

“都別楞著了,趕緊吃啊!”雲厚德招呼眾人享受美食。

許是平日裏隨意慣了,宋總管父子皆棄刀和筷子不顧,只管用手直接撕肉來食。劉兮揚也被在座四人的豪爽勁兒感染了,跟著大家一道兒“不雅”起來。

眾人皆做起了“野人”,唯有雲墨卿依舊端著身份,面條斯裏地用筷子和刀將兔肉一片片地割下來,再放入事先備好的碗碟裏,以便靜心品嘗。他這“優雅”之舉夾在一幹“狼吞虎咽”之人中,顯得異常格格不入。他卻絲毫不曾覺著別扭,依舊手中的動作。

碗碟中的肉片越堆越多,卻未見他往嘴裏送。待到一整只野兔被那五人“瓜分”完畢後,他才將碗碟輕輕往旁邊一推,推到玉璃跟前。

玉璃盯著碗中被切割得甚為齊整的兔肉良久,這才轉頭擡眸看他,“給我的?”

雲墨卿笑著點頭,端起茶碗輕輕啜了一口月韻。

玉璃心下又驚又喜。她萬萬沒想到,雲墨卿竟能待她如此。

玉璃想用沾滿油膩的小手去拾碟中之肉,忽然想到,這麽做似乎有些對不住那些“精美”的肉片,於是舉起一旁的筷子“斯文”地夾了起來。此舉引來了周圍一幹眾人的竊笑。

她也顧不得他人滿目的暧昧,只覺這碟中的肉片竟比她方才搶來的那些肉塊要鮮美好幾倍。她竟有些舍不得吃了。

雲墨卿又遞了一方濕怕給她,好讓她擦凈手中的油膩。

玉璃捏了帕子在手,心下不免懊惱。方才只顧享受美食,全然沒個吃相,也不知他心中會作何想。不過自相識以來,她幾乎從一開始便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糗樣”。奇怪的是,這樣非但未曾引起他的厭惡,反倒是讓他……

玉璃只覺小臉兒微微發燙,也不知是烈酒的後勁還是……

吃著美美的野味兒,玉璃不知不覺又飲下了一碗酒,腦袋竟然有些暈暈的。不該啊,這要擱在以往,莫說三碗酒了,便是將那壇中所有的酒都灌到肚子裏她也不會現出一絲醉意。怎地如今酒力竟然退步了?難道正應了那句話:酒不醉人人自醉?

醉花陰的後勁甚大,又加之是七年的陳釀,玉璃竟有些招架不住了。可她心裏不甘,還想繼續喝。這等功力著實丟人現眼。

一旁的雲墨卿見她醉意甚濃,便擡手按下她正欲舉起的酒碗,“莫再喝了!”

玉璃有些不滿他的舉動,轉過頭來瞧他。

小臉兒微紅,小嘴兒微翹,這模樣真是……誘人之極。

雲墨卿別過眼去,不敢再瞧她。

玉璃朝著他的側臉傻傻一笑,隨後拉開他按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將酒碗湊到他嘴邊,嬌聲道:“墨卿哥哥,你也喝一些?”

雲墨卿垂眸瞧了瞧碗中之酒,微微搖了搖頭。

“喝嘛!喝嘛!就一些些……”玉璃說著將酒碗又朝他嘴邊挪了挪,身子也不自覺地往他身上靠去。

此時在座眾人皆停了手中的動作,就這般直直地盯著他二人瞧。

玉璃的身子軟軟的,身上帶著淡淡的幽香,雲墨卿側眸看著她,不知不覺下巴微微一低,就著碗沿微微抿了一口,隨即眉頭輕陷,輕念了句“甚辣!”

玉璃“咯咯咯”地笑出聲來,只覺眼皮越來越沈,雲墨卿的面容也越來越模糊。良久,她終於慢慢地將自個兒的小腦袋枕到了他的肩上,再也不擡起來。手中的酒碗倒翻在他身上,酒水浸染了一片上好的衣料。

眾人如泥偶木人般定格在了那裏。這兩人……這兩人怎能當著大家的面兒便這般你儂我儂起來了?

雲厚德的訝異之情尤甚。雲墨卿替玉璃拾掇花瓣以及將切好的兔肉給玉璃吃這兩樁事其實不算什麽,最最不可思議的是:他……他居然喝了那碗中之酒。要說酒,兒子也並非從未沾過,問題就出在那酒碗上。那酒碗……那酒碗是玉璃用過的酒碗,他居然……居然……

雲墨卿自小便愛幹凈成癖,這是眾所周知之事,改也改不過來。雲厚德尤記著兒子五歲那年,不小心錯拿了他的杯盞喝水,結果當著他老子的面便幹嘔起來。氣得他一把將其倒提起來,拎到院子裏頭狠狠地揍了一頓。

可如今,如今他卻就著玉璃用過的酒碗喝了裏頭的酒水。他就不怕沾上某些人的口水嗎?匪夷所思,著實匪夷所思啊!

雲墨卿盯了肩上的小腦袋許久,見她絲毫未有起來之意,無奈之下唯有輕喚她的名字。結果某人非但未醒,竟恬不知恥地伸出兩只小手環上他的腰,身子往他懷裏縮了縮,睡得越發香甜了。

雲墨卿僵了身子,動彈不得。眾人都在瞧著他二人,他知曉自己應當推開懷中之人,可他竟然舍不得,他甚至想伸手回抱住她,將她緊緊地摟進懷裏。他還想……還想吻她,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相爺?”劉兮揚的出聲及時打斷了他的臆想。

雲墨卿不自在地咳了聲,轉頭看她,“嗯?”

劉兮揚起身繞過來,將某只“八爪章魚”從雲墨卿身上捉下來攬進懷裏,“阿璃醉了,我須得送她回去。我們是偷跑出來的,上頭還不知曉了。”

雲墨卿略略沈了臉,“你且趕緊將她送回宮去!”他並不知曉玉璃二人是偷溜出宮的。這丫頭,怎的如此無法無天?

劉兮揚將玉璃打橫抱起,同雲厚德父子及宋總管父子打過招呼,便抱著玉璃疾步往門口而去。

雲厚德吩咐宋總管將眼下的攤子收拾了,又讓雲墨卿跟著他一道兒去送玉璃二人。

劉兮揚將玉璃抱上青蓬馬車,方要將她朝裏挪去,便見玉璃迷迷糊糊地睜了眼,對著她嘟囔:

“嗯……怎麽了?”

“你醉了,我們這就回宮去。”

玉璃不滿地搖頭,“沒醉……”她怎可能醉?以前,人人都道她是千杯不醉的“酒神”,萬萬不會醉的。只是……只是為何頭暈暈的,腦袋沈沈的,眼前模模糊糊的呢?

玉璃睜著迷離的雙眼左顧右盼,最終將目光停在了車旁的那道灰色身影之上。

玉璃費力地朝前,伸手抓過他的衣袖,牢牢地拉住他的手,沖他傻笑,口中親昵地喚著:“墨卿哥哥……”

“嗯……”雲墨卿輕輕應了聲,語帶溫柔地道,“你醉了,且回去歇著。”

玉璃拼命搖頭,嚷著:“沒醉!沒醉!”

“好……沒醉。”雲墨卿依著她,“你困了,回去睡覺可好?”

“困了?”玉璃轉了轉眼珠兒,隨即重重地點頭,“嗯,我困了。回去睡覺。”

雲墨卿將她的小手從自己手上拿開,又讓劉兮揚將玉璃扶到車裏頭去。結果玉璃才進去,便從側簾中探出腦袋,朝他傻笑。

雲墨卿的臉上也漾開笑意,靠近她柔聲道:“乖,回去睡覺。”

玉璃卻又伸出手來拽他,“你……你答應過皇帝舅舅,要……要給我指導書畫的……”

“嗯……我不會食言。”雲墨卿輕語。

玉璃開心地笑起來,“那你……那你記得去公主府……”說到這停了停,隨即搖頭,“不好不好!不要去公主府。還是……還是我上你這來,就在……就在聽雨軒。”

“嗯……就在聽雨軒。”雲墨卿未作任何思考便應了下來。

玉璃樂了,笑著放開他的手,自覺將小腦袋縮回簾子裏頭,還高聲吩咐劉兮揚“起駕”回宮。

雲墨卿瞧著遠去的青蓬馬車,心中除了滿滿的柔情外,還有濃濃的不舍,下回再見,不知要等到何時。

“宋驍,讓雲威雲武跟著她們。”雲墨卿對著宋驍吩咐了一句。

宋驍想了想道:“還是讓屬下跟著吧!”

“也好!”雲墨卿點了點頭。回頭之時,卻見父親站在那裏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自己,盯得他心裏頭微微發毛兒。他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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