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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載相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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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雲墨卿前往花園,遠遠地便瞧見梅叢中幹得正起勁的那群身影,玉璃當即不滿地嘟起了嘴,沖著那頭喊道:“統統給我住手!”

正在幹活兒的一群人聽到喊聲,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轉過身來,不明所以地瞧著黑著臉朝他們走過來的玉璃。

玉璃走到他們跟前站定,瞥了瞥被栽得差不多了的兩株新梅樹,臉登時又黑了幾分。

“誰許你們動手栽梅的?”玉璃雙手叉腰,冷面掃過眼前三人。

宋總管張了張口,卻未吐出半個字來。宋驍一手撐著鏟子,拿眼角餘光瞥身邊的劉兮揚。劉兮揚則“嘿嘿”一笑道:“閑著無事,便先替你栽上了。”

“說好了我親自動手的嘛!”玉璃垮著小臉上前幾步,從宋驍手裏奪過鏟子,想著最後補上幾鏟土便算是她“親手”栽過了。

“大功告成”之後的玉璃丟了鏟子,拍了拍壓根未曾弄臟的小手,笑吟吟地回頭看著雲墨卿道:

“怎樣,我信守承諾吧?”

雲墨卿輕抿薄唇,語帶調侃地道:“嗯……辛苦你了。”

其餘三人聞言,俱是一陣輕笑。

玉璃不滿地丟過去幾對白眼。笑什麽笑?人家好歹動過手嘛!

眾人正在談笑間,只見一名小廝急匆匆地朝這頭跑來,邊跑邊手舞足蹈高聲喊著:“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老爺?

難不成是雲墨卿的老爹,那個玉璃雖未見過,卻早已有所耳聞的魏國公雲厚德?

當初采薇在介紹雲墨卿的父親時,只是輕描淡寫地用“武將”二字帶過。殊不知,這位“武將”曾經風雲一時,赫赫聲名老少皆聞。

夏朝崇文十五年春,雲厚德同軍中諸將擁立劉淩為帝,舉兵奪取夏皇政權,建立了劉金王朝。

大金景宣元年,劉淩誥封功臣,拜雲厚德為輔國大將軍、樞密都承旨。

兩年後,也就是景宣三年秋,雲父因病而逝,雲厚德回鄉丁憂為父守孝。

未及一年,克蘭重兵壓境,劉淩以天子之身禦駕親征,雲厚德隨駕同行,於雲州一役中舍身救天子於敵軍暗箭之下。

景宣四年冬,金軍凱旋而歸。劉淩念雲厚德救駕有功及戰績卓著,欲拔擢其為簽書樞密院事,拜驃騎大將軍一銜。然雲厚德以丁憂未滿三年為由,拒而不受。劉淩遂下旨授其驃騎大將軍一銜,暫留簽書樞密院事一職。

景宣七年,雲厚德丁憂而歸,覆還入朝,權領同知樞密院事一職。

景宣八年冬,雲厚德母親沈氏因病而逝,厚德悲痛萬分,遂上表奏帝,欲辭官守孝。帝屢勸無果,遂允其請。賜封豫章開國郡公,食邑三千戶。

景宣九年夏,克蘭覆而舉兵進犯,厚德請纓掛帥,帝允之。

同年十一月,雲厚德重創克蘭十萬精兵,凱旋而歸。帝大喜,覆請厚德還朝,領知樞密院事一職。雲厚德多次拒絕,帝不允。遂覆入廟堂。

景宣十年二月,帝以楊從善藏匿禍心、結黨不臣為由,罷黜其樞密使一職,流放滄州。其後由雲厚德領樞密使一職。

景宣十三年,雲厚德以舊疾覆發,力不從心為由,上表辭官告老。帝念其勞苦,遂允其請。誥封魏國公,祿五千石,世襲。又賜黃金白銀各百兩,良田數頃以作養老之資。

至此,雲厚德顯赫風光的為官生涯終於結束了。真可謂是功成名就,善始善終。

當年,同雲厚德一道擁立劉淩為帝,舉兵推翻夏朝政權的開國功臣們,大多被劉淩以各種欲加之罪或貶謫流放,或削職為民。雲厚德是唯一一個非但未曾獲罪,且又一而再再而三被連番拔擢誥封之人。深究其中緣由,不僅是因雲厚德對劉淩有救命之恩,更重要的是,雲厚德深谙帝心,善於審時度勢,知進退,最終得了個賢臣良將的美名。

這其中的膩膩歪歪玉璃自是不甚清楚,大多都是從旁人那裏道聽途說得來的。只因對某個人動了心,千方百計想要拐回家中做夫君,這才對他家人格外上心,恨不能將其祖宗十八代挨個打探得一清二楚。

雲厚德一身褐色棉質勁裝,兩手拎著滿滿的獵物小跑著朝花園這頭過來,邊跑邊粗著嗓子笑呵呵地喊著:“臭小子,我回來了!”

臭小子?請問這個稱呼是加給她身邊這位傳說中溫潤如玉、儒雅清俊、風度翩翩、謙謙有禮的丞相大人的嗎?

玉璃側目瞧了雲墨卿一眼,忍不住“咯咯咯”地竊笑出來。

再次擡頭時,雲厚德已然站在她跟前。

大眼睛,高鼻梁,嘴巴比普通男子來得小一些,唇也更為飽滿一些。所有五官拼湊在一塊兒,形成了一張特殊之臉——娃娃臉。可與這娃娃臉十分不協調的是,腮邊蓄了一部濃密的絡腮胡。

玉璃的肩膀忍不住一抖一抖的。她以為……她以為聲名赫赫的魏國公定是高大威猛、英氣十足的。可誰知……高大是蠻高大的,只是這張臉……想來這部絡腮胡有刻意蓄留的嫌疑。

仔細回想,發現雲毓華的五官與眼前的這位大叔有七八分相似。果然,女兒大多長得像父親。反觀雲墨卿,長眉鳳目,溫潤俊逸,怎麽看都不像是他父親“親生”的。是了,他曾經說過他長得很像他母親。

這邊玉璃直勾勾地盯著人家大叔瞧,大叔也註意到了這個陌生的小丫頭。對於她毫無忌諱的晶亮眼神頗感意外。

“這娃娃是何人?”雲厚德將拎著野兔的右手朝前擡了擡。

雲墨卿有些嫌惡地瞧了一眼他父親手中猶在滴血的東西,稍稍退後一步道:“這是公主府的三娘子,玉璃。”說完,又轉頭對玉璃介紹道:“這是家父。”

雲厚德眸中一亮,再次將玉璃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娃娃長得甚俊……”隨後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只是太矮了!”

玉璃一聽,頓時垮了小臉。

她的確長得矮小了一些。可這也是沒辦法之事啊!誰讓她多年來是個病秧子呢?其實從她病愈至今,已經長高許多了。只是時日尚短,還不甚瞧得出來而已。相信假以時日,她定能出落得亭亭玉立。

玉璃對著雲厚德甜甜一笑,親熱地喚了聲:“雲伯伯。”

雲厚德頓時喜上眉梢,心裏樂開了花,“你那日在合歡殿的事我全聽說了。說起來,你還是我雲家的大恩人呢!真是個好娃娃!伯伯一會兒烤野味兒給你吃。”雲厚德說著擡了擡手中剛打來未久的獵物。

玉璃一聽,頓時兩眼放光。眼睛直勾勾地朝雲厚德手中的獵物瞧過去。滿滿的兩手,野兔,野雞,野鳥,這下有的吃了。

一旁的雲墨卿同玉璃的表情完全兩樣。只見他眉頭輕陷,掩鼻又退了一步,以期離那些惡心的玩意兒遠一些。

“臭小子,少拿這種表情給你老子看。有本事一會兒烤熟了你別吃!”雲厚德說著故意往他兒子跟前舉了舉血淋淋的獵物,惹得某人又連連退了好幾步。

玉璃總結了以往的經驗,心下肯定了一個結論:這家夥是有潔癖的。

“風寒將愈未久,你怎的就出去打獵了?”雲墨卿語氣不善,可神情中卻透著幾絲關切。

“無甚大礙!你老子我身體好得很!”雲厚德說著用拎著獵物的手拍了拍自個兒的胸脯,連血跡沾上袍子也不管不顧。

“好得很?”雲墨卿挑眉,“那日不知是誰病得下不了床,連皇孫的……”雲墨卿說到這暗了眸色,不再繼續。

原來皇孫百日那日正逢雲厚德病著,難怪玉璃無幸見之。

雲厚德不再理會兒子的嘮叨,只顧對著身旁的宋總管吩咐道:“老宋,你把這些東西拿去讓廚子弄幹凈了送來。”

宋總管接過來之後匆匆地朝廚房而去了。

雲厚德這才註意到,除了玉璃之外,這裏還有一個客人。

“劉侍衛,你怎的也在此?”很顯然的,雲厚德認識這個客人。

劉兮揚笑著上前,朝他作了作揖,“雲大人。”

雲厚德揮揮手,“別喊我大人。我已經不做大人很久了。”

劉兮揚輕笑出聲,略微頓了頓,喊了聲“雲老”。

雲老?這個稱呼好。他想做“老人”很久了。只可惜這張臉……

“劉侍衛打造的兵器可謂一絕,不知雲某是否有這等榮幸,能請你替我打造一件防身之器?”雲厚德問。

“不敢!雲老若是喜歡,兮揚自當盡心替您打造一把上乘的防身兵器。”

“如此甚好!咱們可就一言為定了?”雲厚德說完瞧了一眼劉兮揚身旁的宋驍,立即不滿地瞪了眼,“我說宋小子,你還杵在這裏作甚,還不快去幹活兒?”

宋驍聞言,抓了抓頭發,匆匆跑走了。

“年紀輕輕,反應怎的越來越遲鈍了?”雲厚德對著宋驍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劉兮揚輕笑,回頭朝後瞅了一眼。

雲厚德又開始打量玉璃,越瞧越喜歡,忍不住裂開嘴“哈哈”笑起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煞是有趣。

“雲伯伯,您在笑什麽?”玉璃歪著腦袋,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哈哈……沒什麽。我的乖娃娃,一會兒弄好吃的給你吃。”說著,竟然伸出兩個手指捏了捏玉璃的粉頰,真將她當娃娃了。

雲墨卿瞧見父親此舉,心中竟有些吃味兒。可一瞧見玉璃仰頭嬌笑的模樣,心底又仿若註入了溫泉一般,暖暖的甚是舒服。

“父親此話可說進她心坎裏去了。”雲墨卿說話時,只顧瞧著玉璃。

“唔?”雲厚德顯然不知其中深意。

雲墨卿又對著玉璃柔聲道:“你有口福了。我父親烤野味兒甚有一手。”

玉璃一聽,眼中冒起好多亮晶晶的光點,小嘴兒微微蠕動,仿佛在砸吧著什麽。

雲墨卿看清她的小動作,嘴角彎起,眸中盡是寵溺之色。

一旁的雲厚德看清了兒子眼中之色,眸中之情,心下驚詫之餘更有說不出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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