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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之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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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三娘子,茶來了。”來人笑盈盈地遞上茶水。

“有勞宋總管。”雲墨卿朝那人點點頭。

原來這個中年男人是這相府的總管。

玉璃從椅子上站起來,也對他客氣地笑笑。

雲墨卿伸手接過他平日裏專用的玉瓷茶碗,掀開上頭的蓋子,只瞧了一眼,眉頭便微微蹙起,“一些都不剩?”

宋總管無奈地嘆了口氣,“的確一些都不剩。早些日子泡的那罐還是太子殿下派人偷偷交到老奴手中的。就怕郎君知道了不肯收下。”宋總管說到這臉上俱是無奈。

雲墨卿一聽是劉懾所贈,臉色立即沈了下來,略帶惱意地道:“以後未有我的準許,不得私下收受太子的禮物。”

宋總管趕緊低頭認錯,隨後又道:“這些也是禦賜好茶,郎君且將就喝些吧?”

玉璃聽到這總算明白這主仆倆討論的是何事了。只聽她笑著開口道:“既是品茶,又豈能將就?”

宋總管接口道:“三娘子說的老奴也明白,只是您不知這‘月……’”他的後半段話被生生咽了回去,訝異地盯著玉璃打開的那只如意花吉祥鏤空銀雕錦盒。

黃色的緞子上靜靜地躺著四只精美的瓷瓶。這瓷瓶的形狀花色他再熟悉不過。因為那是“月韻”特有的包裝。

玉璃取出其中的一罐遞到宋總管手中,笑著道:“快拿去煮了端來,好一解你家郎君的相思之疾。”

宋總管楞楞地接過瓶子,將信將疑地打開蓋子。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果真是“月韻”不假。

待宋總管離開後,玉璃才轉頭看向雲墨卿。只見他正盯著剩餘的三罐“月韻”出神。

“怎麽,果真是相思成疾嗎?”玉璃笑著打趣。

雲墨卿擡頭,臉上微顯尷尬。相思成疾?這說法未免也太……不過話說回來,他的確對這“月韻”情有獨鐘。有一陣子沒嘗過它的味道便覺得有些不快。劉淩知他喜愛“月韻”,便賜了他許多。劉懾知他喜愛“月韻”,更是私下裏將自己的那些偷偷贈與他。可說到底“月韻”每年不過百來斤產量,又哪裏容得他一人獨占了?

“你如何得來這許多‘月韻’?”雲墨卿疑惑地問道。

玉璃嘿嘿一笑,“自然不是偷來的。相爺只管放心飲用。”

雲墨卿淡然一哂。其實他方才這話的重音落在“許多”二字上。憑玉璃的身份,得些“月韻”來品嘗自然不在話下。他好奇的是為何她一出手就是四罐?還有……

“你隨身帶著這些茶葉到我府中所為何意?”

玉璃笑嘻嘻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彈著兩旁的扶手,“嗯……想同相爺您攀些交情。前來拜訪又豈能兩手空空?”

她這意思是說……她想用“月韻”賄賂他?

雲墨卿輕笑出聲,“嗯……三娘倒是懂得投他人所好。”

玉璃“咯咯咯”地笑起來,“我這可算是雪中送炭呢!怎麽樣?開不開心?”

雲墨卿瞧了一眼桌上的“月韻”,繼而轉過頭來看向玉璃,“禮物太過貴重,恕彥之不能輕受。多謝三娘一番美意。”

玉璃“噌”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看看盒中的茶葉,又看看雲墨卿,頗受打擊地問:“你不要?”

“彥之方才說過,禮物太過……”

雲墨卿話說了一半停在那裏。只見玉璃氣呼呼地抓起盒中的三只玉瓷瓶就往窗子那邊走去。

等等……她想幹嘛?

“下面有個小池子。你若是不要,我便將這三罐茶葉丟到池子裏頭去了。”玉璃趴在窗前,眼睛盯著下方看。

雲墨卿哭笑不得。怎麽……她這是賄賂不成便想玉石俱焚嗎?不過雲墨卿可不認為玉璃會“言出必行”,充其量不過是在“威脅”他而已。

“別拿那種眼神看我。你以為我只是嚇唬你的?”玉璃挑眉看他,“說!你要是不要?”

雲墨卿聽過有人強迫受賄,可他卻萬萬想不到自己竟也有這樣的一天。而且,還被“強”得如此徹底。這丫頭真真是……

眼看著雲墨卿但笑不語,玉璃忍不住氣從心來,捏了捏手中的一個瓶子,擡手就朝窗外扔了出去。

雲墨卿當即便傻眼了。她……她還真扔啊?

三兩步走至窗前,朝下望去,只見池水平靜無波瀾,哪裏像剛剛被擲過一物的樣子?再朝旁邊看去,只見碧綠的草叢上滾著一只熟悉的小瓷瓶。

一旁的玉璃趴在窗口笑得毫無形象,邊笑邊抖著嗓子道:“上……上當了吧?”

雲墨卿負手在背後,無奈地笑著搖頭。

半晌過後,玉璃收住笑容,站在雲墨卿跟前擡頭看他,語氣無比認真,“你那日送我的荷花圖我很喜歡。一直尋不到機會謝你。這些‘月韻’權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你且收下可好?”

雲墨卿低垂著眸子看她。眼前的女子個子甚是嬌小,只到他肩膀那裏。一張小臉尤帶稚氣,卻是嬌美若桃花,尤其是那雙杏子般的美眸俏皮中透著絲絲嫵媚,要多動人有多動人。

雲墨卿不自然地別過眼去。

玉璃眼見他轉過頭去,以為他仍是不願接受,一張小臉兒垮了下來,卻依舊不死心地勸說道:“皇帝舅舅賞了我許多‘月韻’。可我對它沒多大興趣。正巧你又愛它如命,就當是做做好事拿去用了,也好過留在我那白白浪費。”

雲墨卿緩步走到桌案前站定,轉過身來看她,“那日在街上答應了你,若是未將簪子修覆,理應賠你一件心愛之物。現今又何來言謝一說?”

“可是你的畫同我的簪子相比,很明顯的是畫比較值錢呀?若是不拿一些禮物補償給你,我會良心不安的。”

良心不安?請問剛剛是誰恬不知恥地將別人的畫據為己有的?雲墨卿好笑地看著玉璃。

“更何況,十五那日你還送我回府呢。怎麽說都要謝你的。”玉璃再給他加上一條理由。

提到十五那日,雲墨卿的眸光暗了暗,隨後展顏笑道:“也罷……這些‘月韻’我收下了。”

玉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收下了。這個刻板的家夥,真令人費口舌啊!

就在此時,宋總管將泡好的茶水端了過來。

看著雲墨卿心滿意足地品嘗著“月韻”的樣子,不知怎的,玉璃竟也跟著開心起來。好似自己也嘗到了人間極品那般。

玉璃將那只如意花吉祥鏤空銀雕錦盒交到宋總管手中,道:“總管叔叔,將這些茶葉好生收起來。日後你家郎君想念了,就取些出來給他泡上。不過可要記得省著些泡哦!啊,對了……”玉璃說著朝窗口走去,指著下面道:“樓下草叢裏還有一罐呢!勞煩總管叔叔一會兒下去時順帶將它拾起來。莫讓旁人順走了。”

宋總管有些摸不著頭腦。剛剛他取走了一罐“月韻”去煮,盒子裏還剩得三罐。怎的轉眼間其中一罐就“飛”到樓下去了呢?

宋總管邊想邊下樓,差點沒一個踉蹌從樓梯上滾下去。

玉璃回到桌案前,攤開那幅梅花圖又欣賞了一遍,喜悅之情難以言表。目光落在自己添上去的那行字時,不禁“咯咯咯”地笑出聲來。

雲墨卿看著她那副“肥羊到手”的賊匪模樣,臉上的笑意漸漸濃起來。

“嗯……剛剛說過,我不喜歡良心不安。所以你放心,我不會白拿你的畫的,這就補償給你。”玉璃說著從一旁取來紙,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利落地取色調墨。

雲墨卿放下手中的杯盞,俯下身來認真凝視。對於玉璃接下來要做之事,他很期待。

一汪清池,幾叢雜草,一對鴛鴦嬉戲水中。整幅畫面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乍看之下毫無出彩之處,可仔細瞧瞧卻能發現,水中的這對鴛鴦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仿佛要從畫中跳出來一般。

玉璃的丹青功底不錯,可與雲墨卿比起來卻差了一截。好在她有一項特別之處,那就是擅長畫活物。什麽小魚小蝦阿貓阿狗的,只要到了她筆下,樣樣都會活起來。許是她尤愛觀察身邊的這些小動西吧,總之她畫出來的活物總有一股特殊的靈氣。

“我知道拿我的拙作換你的傑作是有些委屈你了。不過禮物不分貴賤,重在心意,你說是不是?”玉璃將自個兒的畫遞到雲墨卿手中。

雲墨卿看著玉璃的畫,眼底流露出一股濃濃的讚賞之意。這對鴛鴦,的確畫得好看。

轉頭瞥了一眼自己的那幅梅花圖,雲墨卿微微一笑,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他將手中的這幅鴛鴦戲水圖放到桌案上,伸手取來筆,在畫的一端落下一行松秀雋挺的行書:彥之於景宣十九年夏隨性而作。

看著畫上的那行字,玉璃忍不住大笑出來。好你個雲墨卿,狐貍投胎轉世的吧?

“你的梅花圖,我的鴛鴦畫,切莫拿錯了。”雲墨卿笑著將“自己”的那幅畫收了起來。

玉璃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怎樣都斂不住,直到宋總管又出現在樓梯口煞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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