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鹽道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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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短打打扮的男子腳踩一個人,還有一個躺在邊上赫然已經是暈了過去,衣襟有些淩亂。而那男人半蹲下來正對被踩著的人上下其手。

白玉堂:“……”二哥我沒想到你居然有這種愛好。

展昭:“……”那個人是韓彰我應該……沒有看錯……吧?

兵分三路齊查探

兩人就在不遠處看著韓彰對著兩具“屍體”上下其手,然後,韓彰從一個人懷裏掏出了一塊牌子。

然後一擡頭,好家夥,那個白的是自家五弟,那個藍的……是展昭?

韓彰起身對展昭拱了個手,展昭也回了一禮。然後韓彰就向著兩人招手,讓他們過來。

“給。”韓彰將那塊牌子扔出,白玉堂空中一撈自是拿到,一看,沒什麽特殊的,上面只寫了一個“鹽”字而已,都沒寫是哪個鹽行。

“探查到了些什麽?”

“官商勾結,展大人也已經看過了。”

韓彰看向展昭,展昭點頭,道:“這件事官府在查。”

“嗯?”韓彰感覺好像哪裏有點不太對勁的樣子,這……鹽行千裏迢迢趕到陷空島水域殺人,已經驚動了開封府了麽?還是說,這鹽行本來就有些不大對的樣子?

展昭笑笑沒有多話。在查探中的案子,一般來說是不能透露給任何人的。尤其是,這樁案子牽扯太深,一個不小心,開封府怕是要擔上罪責。故此,於公於私,白玉堂他們還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較好。

白玉堂也是知道這種情況,也沒有對那案情多問幾句,就連發生了什麽都沒問,畢竟要避嫌嘛。

只是……有些線索還是和這貓通一聲氣比較好。

三人將兩具“屍體”打包,韓彰扛了一具,示意白玉堂也扛一具。白玉堂看著眼前的“屍體”楞了一下。

好臟……該死的潔癖這時候犯了。

展昭見白玉堂沒有動作,探下身就要把另外一具扛起。白玉堂看展昭的動作,忙上前阻止,自己撈過那“屍體”,抗在了身上。

潔癖什麽的,忍忍就過去了。要是那蠢貓傷口裂開就麻煩了。

白玉堂也不想想都多久了,不說有公孫神醫在,就是個普通的大夫治療,那也是早就好了的,不會存在傷口裂開的事。

韓彰本來看白玉堂楞住就知道他潔癖又犯了,卻沒想到展昭要去搬的時候,白玉堂卻上手自己搬了。真是……有趣。

難得啊,五弟居然會體貼人了。

三人到了雲來客棧下面,白玉堂先扛著人一下子翻上了二樓,接著韓彰也翻了上去,展昭在原地想了想,也跟著翻了上去。

韓彰一臉疑問的看著跟著他們翻上來的展昭。展昭笑著解釋道:“我住隔壁。”

“二哥,這兩人你處理一下” 白玉堂此時已經將人放在地上,又轉頭看向展昭,“先去趟我房間。”

展昭點頭,跟在白玉堂身後出去。韓彰在原地嘖了一聲,認命的從包袱裏拿了蒙汗藥出來給他們服下,又扒下兩人的外衣。

————

“你是說,鹽行的人繞了半個大宋去陷空島水域還殺了人?”展昭瞪大了眼睛。

白玉堂點頭:“雖然當時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打完了,但是我的人沒必要騙人。而且,死的都是我陷空島的人。”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們會查的。”展昭點頭,“不過這和你被通緝有什麽關系?”

通緝……說到這裏白玉堂就一臉的無語,他就行俠仗義送個姑娘去她叔叔家就被潑臟水了。展昭感覺如果對方有毛茸茸的耳朵,那那個耳朵一定是耷拉下來的。

聽完白玉堂的經過之後,展昭也只能略表同情。這一看便是鹽行的人搞的鬼。

“那個叫蘇虹的姑娘,若真是報私仇,或許罪不至死。”

白玉堂聞言驚訝,問道:“開封府不是最鐵面無私的麽?”

“法理之外還有人情。”展昭解釋道,“其實包大人也不是那麽不通人情的人。”

“而且,”展昭頓了頓,“如果那姑娘手裏有證據,甚至可能大罪化小,小罪化無。”

白玉堂莫名的想到了當時自己被判的處罰:將開封府燒毀的房屋覆原並罰了一筆對一般人來說算是巨額的罰款,還有替代展昭巡街一個月。

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連監獄都沒有蹲。罰款什麽的,他陷空島白五爺金華白家二爺也出得起。就連這巡街,也只不過是上街轉轉勸勸架什麽的,雖然白玉堂的勸架是板著臉秀了一下寶劍,連鞘都沒出那些個吵架的就散了。

最讓人別扭的也只不過是一堆人對著他指指點點的,不過那些他都忍下來了,現在想想,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若蘇虹也差不多是這麽個處罰,那麽這姑娘運氣不錯。

“明日去問問蘇虹便是。”白玉堂了然。

展昭點頭,說:“好。夜深了,白兄且去睡吧。”

說完,展昭便要離開,白玉堂忙叫住他:“等等!”

“白兄?”

“開封府是清水衙門我知道,但是……”白玉堂有點不理解,“也不至於連個住宿費都不給報銷吧?”

上次還拿了一堆罰款,雖然采購補品用去了不少,但應該還有剩餘啊。

“嗯?”展昭突然有點不理解白玉堂的腦回路,“你在胡說些什麽東西?”

“罷了。”白玉堂坐到床上,“太晚了估計和你一起的那個人已經睡了,也不好再找小二去開新房間,就在我這屋子裏睡下吧。”

這一晚上他們折騰的,又是夜探又是談天的,的確時間已經不早了。

不過……雖然白玉堂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展昭就是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太對的樣子。

白玉堂見展昭沒有反應,徑直躺下,問道:“又不是沒睡一起過,你別扭什麽。”

展昭嘴角微抽,說了句“多謝白兄”便徑直脫了鞋子,見白玉堂在外側躺好,也乖乖的挪到內側躺下。

————

兩個時辰前。

展昭與秦遠用了點飯菜便兵分兩路。展昭去魯府查探,秦遠去了鹽倉查看。

大晚上的鹽倉的守備力量並不多,雖說還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但他們的身手比起大內之人,實在是不忍直視。尤其是對上秦遠這個自小被太白劍派的小劍魔拐回去練劍的家夥,真的比不了。

太白劍術講究靈動輕盈,以快字訣為基本要訣,是以無論是輕功還是劍法,隱世八荒之中最為迅速。輕功比得上他的人很少。

秦遠也不用轉移對方的註意力,只要在他們換崗或者交匯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去即可。

鹽倉的鹽堆成了兩排,不對!

雖說秦遠回常平縣的時間不多,回來也多是陪著妹妹玩耍,但是這鹽倉的樣子,他父親曾經提到過幾句。

——要儲存鹽一定要防潮,不防潮的話鹽會結塊。

可是,有一排,那個地方明顯的比較潮濕。

秦遠偷偷的過去,拆了一包鹽,色澤潔白,沒有結塊狀態。

按道理來說,不可能啊,這種潮濕的地方儲存鹽,若不是這鹽是剛剛放進來的,那便是有問題。秦遠又嗅了嗅,沒發現問題。

舌頭一伸,鹹鹹的,有點微熱。

生石灰!

這一部分的鹽夾雜了生石灰。

得出這個結論的秦遠臉色晦暗,突然就想到了路家。

路家做的也是鹽的生意,或者說,常平縣的商人,有七成做的是鹽的生意。做的最大的是蘇道明魯平閻正誠三人合夥開設的齊魯鹽行,路家雖然完全比不上他們家大業大,但也是小富之家。

希望路家老爺子不要傻乎乎的摻和一腳。

不過,想到路家,秦遠自然想起了趙霜妍說的話。

——如果本宮記得沒錯的話,秦護衛也有將近十年沒有回過家了吧?

何止十年。

當年路家老爺子讓他詐死離開,他便從了母姓,連名都改了。擡出去葬了的是幫自己擋了毒的從小一同長大的小廝。

一病去了?

真是好一個一病去了,沒想到試煉之地的怪物們能突破天道結界,還將那些個奇特的毒物帶了過來。不過也還好,遇上了長公主,兩人一同退敵比自己單打獨鬥輕松多了。

也是那時開始,路遙死了,活下來的只是秦遠。

從鹽倉出來就胡思亂想的秦遠不知不覺的便走到了路府附近,當他註意到的時候,卻看見一個粉白衣裙金色發飾的姑娘走了出來。

雖然十年多未曾相見了,秦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的妹妹——路珠兒。

從前那個可愛的躲在他身後甜甜的叫著哥哥的小丫頭,已經長的那麽大了。

在這個即將擇婿的時候出來,莫不是要去看心上人吧?

秦遠微微笑著,不著痕跡的跟了上去。

路珠兒很熟練的左拐右拐,秦遠也跟著左拐右拐,就看見她到了縣衙大牢的門口。

嗯?

秦遠看到自家妹子和獄卒說了幾句話便進去了,有點好奇,這大晚上的,珠兒的如意郎君是哪個獄卒還是哪個犯人?

姐妹情深緣不淺

大牢內,蘇虹坐在草席上,抱著自己的腿,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秋後處決。

還有一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見不到她最後一面,還真是有點不甘心。明明她們倆小時候那麽要好,什麽事都一起做,兩人之間也完全沒有秘密。

——小虹,這是我哥哥給我的貝兒,他說這世上有無邊無際的大海,裏面的水是鹹的哦!還有一個島上面,哪裏有整片整片的鹽。

——小虹,如果不是要去找貝兒,就救不到你了,我覺得是它在指引我呢!

——我最最最最喜歡小虹啦!

“小虹……”

又是幻聽嗎……蘇虹心道。但是耳邊還傳來了門鎖打開的聲音,蘇虹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一位亭亭玉立的佳人。

是她。

來人穿著粉色裙裝,頭上少女發髻戴滿了輕便而又華麗的金飾,隨著少女的步伐微微作響。

真的……是她。

路珠兒看著坐在地上發呆的蘇虹,咬了咬下唇,問道:“你回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害我擔心了那麽久。”

蘇虹卻笑著回答:“你知道我回來是做什麽的。”

路珠兒走到蘇虹邊上坐下,說道:“你以為我會攔著你不成?”

蘇虹見路珠兒如此說話,突然覺得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成熟了很多,微微笑道:“你知道我是去報仇的,若是殺人一定要見血,你不是怕血嗎?”

路珠兒咬了下唇,埋怨道:“我知道啊,又不是一定要跟著你一起去,那樣一定會妨礙你的,到時候別連累你報不成仇,反倒是還害你死了。”

“噗嗤。”

蘇虹突然笑了起來。路珠兒見狀,舉起自己粉嫩的拳頭就要打人,卻被蘇虹直接用手包住。多年練劍的手難免有些繭子,珠兒嬌嫩的皮膚能感覺到從蘇虹粗糙的手心裏傳來的熱量。

當年是她牽住了她的手,如今卻是她握住了她的拳。

蘇虹輕輕喚著珠兒,珠兒嗯了一下。

“我們是好姐妹,對吧?”

路珠兒就著蘇虹的力道,將頭靠到了蘇虹的肩膀上,才回應道:“是啊。”

蘇虹得到了這個答案,臉上的笑容又真實了幾分,卻在珠兒開後說下一句話的時候僵住了。

“我要成婚了。”

蘇虹算了下兩人的年紀,她們同年,離當年滅門慘案也過去了十年之久……時間差不多了。而且……就算她有些心思又如何,總不能恩將仇報,拐了路家唯一的女兒去吧?

再說了,這份情感,天地不容。

“恭喜。”

蘇虹依舊笑著說出這兩個字,事到如今,也只能說這兩個字。

聽到這兩個字,雖然路珠兒早有準備,卻還是心裏一痛,小臉微白,問道:“你就不問問我要嫁給誰嗎?”

“誰?”蘇虹機械的問。

“不知道。”

蘇虹這才轉過頭去看已經好幾年沒有見的青梅,卻只見到那落寞的眼神和上揚的笑容。

“怎麽就不知道是誰了?伯父怎麽會讓你嫁人都不知道對方是誰的呢?”

路家老爺子很寵珠兒,基本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所以,當年蘇虹被路珠兒救下之後,路老爺問過路珠兒的意思之後,也默認了蘇虹在路家生活。路老爺出門做生意的時候,家裏完全就是路珠兒說了算。

就這樣的寵法,怎麽可能會讓路珠兒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夫婿是何人呢?

路珠兒靠在蘇虹肩膀上,閉上了眼睛,說了兩個字:“沖喜。”

蘇虹臉色一白。

“伯父怎麽了嗎?”

“爹爹很好。”路珠兒呼出了一口氣,“有事的是我。”

路珠兒離開蘇虹的肩膀,坐直了身體,看向牢外,笑著解釋道:“大夫說我只剩下兩年的時間了,兩年,運氣好的話,可以給路家留個後。”

明明是仲夏之時,但蘇虹卻覺得比寒冬還冷。

“你怎麽就只剩下三年了?這些年你到底怎麽了?”

路珠兒體弱,路夫人當年生珠兒的時候是早產,珠兒本就先天不足。小時候也時常生病,但慶幸也沒有什麽大病,只是較一般的同齡人多些休息時間罷了。蘇虹從來沒有想過路珠兒會早逝。

她才十八呀,她明明還有大好的年華,還有很多事可以一一嘗試。怎麽就……這樣了呢?

聽得蘇虹關心自己身體,路珠兒不由的低頭呵呵笑了起來,看得蘇虹一急,問道:“你說話呀!”

話語中已經帶了哭腔,路珠兒一回頭,見到的就是蘇虹發紅的眼眶,還有一滴晶瑩的淚水,順著蘇虹那張清麗的臉龐滑下,留下一道淚痕。

“你哭了?”路珠兒斂去了笑容,很是驚訝,“你從來都不留眼淚的。”

少女滑嫩的指腹輕柔的去觸碰青梅的臉龐,青梅的她卻直接將頭靠到少女的胸口,環住了少女,哭的不能自已。

路珠兒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蘇虹,一直以來堅強面對不公命運的她靠在自己懷裏哭的樣子,很是動人。路珠兒用自己瘦弱的雙臂環住懷中白衣少女,在白衣少女背上輕輕的拍打。

蘇虹在路珠兒懷裏抽噎:“珠兒……你不應該那麽早死的……不應該……”

路珠兒卻釋然的說:“這是命,天命如此,我等不過一介螻蟻,又如何與天命搏鬥?我認了,我真的認了。”

見蘇虹還是在哭泣,路珠兒一手抱著蘇虹,一手從腰間拿出一個海螺殼,對蘇虹說道:“看。”

蘇虹勉強控制住了眼淚,見到的就是那個她們初次相見的海螺。

那年,蘇虹才八歲,家裏爹娘被人殺害,她在管家丁叔的幫助下,拿了紅契以及那個害死爹娘的證據,開始了逃亡。

當時她想的是:若是自己死了,又有誰來給爹娘報仇,還有丁叔……

丁叔要不是護著她,也不會死。

身後有兩個人追著她,小小的蘇虹只能逃命,在山道上遇到了出殯的路家人,她慌忙中撞倒了白衣白裙的珠兒,慌忙的向珠兒求助,沒料到珠兒暈血,看到她身上的血就昏過去了。蘇虹見事不妙,便到一邊躲了起來。

路家的奶娘管家趕跑了壞人,珠兒醒了之後,卻要找蘇虹。

“我的貝兒呢?我要去找我的貝兒!”

當時小小的珠兒握著貝兒跑到了蘇虹面前,“你不是說要我救你嗎?為什麽要救你呀?”

“有壞人殺了我全家,還要來殺我。”蘇虹擋住自己身上的血,“我只能逃跑了。”

“你好可憐呀!”那時的珠兒說話軟軟的,卻是個有主意的,“你把衣服反過來穿。”

蘇虹當時還是個大家小姐,不懂這些,只問了句:“為什麽呀?”

“我怕血嘛。”路珠兒見蘇虹乖乖的將衣服反過來穿,便摘下了手臂上黑色的綁帶,遞給了蘇虹,“你把這個戴上,快點啦!”

當時年幼的蘇虹還不知道珠兒當時做法的意義,現在想來,反過來穿衣服,能夠一定程度上隱藏自己的蹤跡,戴上黑帶,除了因為要守孝之外,還有便是……隱藏蹤跡。

“你就跟著我們一起走。”當時小小的珠兒握住了蘇虹的手,傳來的是溫暖與堅定。

路家奶娘見到蘇虹就問這是誰,卻被路珠兒一句話擋了回去。

路珠兒從來都是個聰明姑娘,還是個很有主見的姑娘。

“從今天起,你們怎麽對待我的,就怎麽對小虹!聽清楚了嗎?”

若沒有她那句話,大概蘇虹會作為一個丫頭待在路家,而不是一位小姐。也因為這樣,路老爺也默認了蘇虹的小姐地位,物質上待她與珠兒一般無二。

甚至還送她去學武。

離去前幾天,珠兒還將自己的海螺拿出來,要蘇虹帶著。

那時候的蘇虹,已是少女,自然也知道那只海螺是珠兒的親哥哥帶給她的,珠兒寶貝的不得了。那時的蘇虹拒絕了帶走貝兒的提議。

“這是你哥哥給你的,接下來我也要出門學藝,這貝兒還是你留著吧。”見珠兒略微失望的眼神,蘇虹輕笑,晃了晃手中的香囊,“這是你給我繡的香囊,有這個就夠了啊。”

這次在牢裏,珠兒又將貝兒拿來,貼上蘇虹的耳朵,她說,那是海的聲音。

“這次,我能出來的時間不多,這貝兒就留給你吧。”

探監終究有時長,蘇虹也沒有拒絕這個貝兒。

蘇虹手裏撫摸著貝兒,看著珠兒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呆呆的,傻傻的。

她要成婚了,卻不知道要嫁給誰。她說好要帶她去看海看鹽田,卻要食言。她秋後處決,她也只有兩年時間。

貝兒本來的棱角早就在兩位少女的手中漸漸便的圓潤,蘇虹看著手上的貝兒說道:“那我就在奈何橋,等你兩年,可好?”

隔壁監牢裏卻傳來噗嗤的笑聲。

蘇虹轉頭,只見到一個滿臉泥垢的女子,看不清她的長相,一身囚服。

“你喜歡剛才那個姑娘?”那女子笑道。

蘇虹皺眉:“莫要胡說八道!”

“嗯?”那女子眨眨眼睛,“可你們不是好姐妹嗎?”

蘇虹沈靜下來,真是的,她反應太大了。姐妹間的喜歡,也是喜歡,更何況,那人也不一定就是說的那種喜歡。

將頭往後一仰,靠在墻上,蘇虹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待時間的流逝。

“餵……”

“餵!”

那個女子在叫她,可是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若我說,我有辦法治療剛才那個小姑娘……”

還沒有等她說完,蘇虹猛地一睜開眼睛,看向隔壁的死囚。

“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

“我憑什麽信你?”

“就憑,你只能信我。若你信我,或許可以一搏,若你不信,連最後一搏的機會都沒有了。”那女子高深莫測。

“什麽條件。”蘇虹自然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何況,這人一出手就是壓中了她的命門。

“幫我殺一個人。”

清早會談蘇越獄

第二日一早,展昭推開秦遠的房門,卻看見秦遠正坐在椅子上自在的玩著劍,桌上放著兩小包東西。

“回來了?”秦遠挑眉,“坐下說。”

展昭見秦遠那副永遠一個表情的臉做了表情,怔了一下,忙將房門關上,把自己昨日拿到的東西放到桌子上。

秦遠也沒問展昭昨日到底去哪裏睡了,反正這人身上沒有那些個脂粉味,自然不用太過在意。出門在外,勉強擠擠可以,能找到其它地方歇息也是各人的本事。

當然,秦遠也沒有回這個房間睡。不過一早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房間裏不像是有人住過的樣子,才說了這麽一句。

展昭本以為自己一夜未歸,會被這位上司說那麽一兩句,卻只見上司拿過那張紙細細看了起來。

展昭笑笑沒有回答,餘光掃了床鋪一眼,原來這上司昨夜也是一夜未歸。

“嗯,證據雖說是有了,但是還不夠。”秦遠得出了這個結論。

展昭問道:“已經坐實了官商勾結,怎麽就不行了?”

秦遠卻道:“雖說是官商勾結,但是,你可知大宋境內有多少官是與商沒有任何合作的?”

“包大人。”

秦遠聽到展昭這樣說,竟是笑了出來。

“展師弟,你可知為何是秦某來與你一同查這鹽?”秦遠臉上笑意不減,直視展昭,眼裏卻滿是冰霜,“當時在垂拱殿,官家也是不願秦某來的。”

“官家器重秦師兄。”展昭不鹹不淡的回答。

“並非如此。”秦遠雙眼微微瞇起,“官家只是……還舍不得秦某就這麽離去。”

離去二字,秦遠說的很輕,幾不可聞。

“此話何意?”

“沒什麽,”秦遠將話題轉回案子,“這鹽裏的貓膩,已經查清楚了。但是,趙大人還是倒不了的。”

“為什麽?”展昭無法理解,“鹽的問題已經找到了,官商勾結的證據也出來了。”

“事態。”秦遠的手指敲打著桌子,發出“噠噠噠”的很有節奏感的聲音。

見展昭還是半懂不懂的樣子,秦遠嘆了口氣,只得仔細的將案件分析給展昭聽。

“世上不是所有的官都像你的包大人一樣,鐵面無私不畏權貴的。或許也只有包大人才是唯一一個如此行事的孤臣。幾乎所有的臣子都有黨派分立。我大宋從不像前幾個朝代一般重農抑商,反倒是鼓勵大家行商。而且,我大宋官員的福利十分豐厚,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展昭點頭。他作為四品武官的俸祿是一年三百兩白銀,因著“禦貓”二字封號,還有一次性的千兩的賜名餉。而包大人身為開封府府尹權知開封府,從三品便是一年四百兩,再有其它的龍圖閣直學士之名,也是一年四百兩。雖一部分用布帛糧食替代,但也是極高的收入。

雖說汴梁城的物價比較貴,一處過得去的小院房產就要將近千兩,但加加減減下來,總還是剩餘的多些。

而行商之事,展昭沒什麽做生意的天賦,但是他哥哥卻是商人,若真說官商勾結,雖說展昭與哥哥沒有行過此事,但在別人眼裏是一樣的。

哥哥是商人,弟弟是官爺。

“現如今,官員的資產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們總不會看著自己的錢財在倉庫裏長蟲,官家又是個仁慈的,大宋也沒有律法說是不允許官員行商,這自然而然的,很多生意的背後都是有官員在撐腰。”

“展昭明白了。”拿自家想一下,展昭就明白了。

“真明白了?”秦遠問。

展昭點頭,道:“若此事一出,必定那位大人會說只是與商人合作,而商人做了什麽事卻是不知。官家仁慈,最多只能治一個失察之罪。”

秦遠點頭,這個便宜師弟雖說性子直了些憨厚了點,但還是能教的。

突然,展昭說了一句:“如果能證明那位大人並非合作,而是要挾商人呢?”

“嗯?”秦遠問道,“你有發現?”

展昭便將白玉堂所言道出,卻發現秦遠的臉色有點不對勁。

“噠。噠。噠。”

秦遠的手指又在敲桌子了。

“你是說,那個叫蘇虹的殺了魯平很有可能是為了報仇?”秦遠頓了一下,“還有陷空島有兩個人被鹽行的人殺了,原因是鹽行繞了半個大宋去擅闖人家水域?”

展昭道:“是。”

“我明白了。”秦遠抱胸站起,拿上了佩劍,將桌上東西整理好歸置整齊。

“還是分兩路。我常處於深宮,很少有人認得出,我去找蘇虹,你去與白玉堂會和,幫助他找鹽行繞路的原因。”

展昭眨眨眼,說道:“既然如此,為何不是展某直接去官府提蘇虹?”

“這個啊……”秦遠咳了一下,“蘇虹昨晚越獄了。”

————

蘇虹到底還是越獄了。

並非她輕信於人,亦非她關心則亂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而是那女子一開口就說中了她的秘密。

“你修煉的心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若非如此,以你的身手,怎會如此便被擒住。”那人微笑著,“《風華玉碎》對吧?你也真是狠得下心。”

那人嘖嘖了兩聲,又道:“看來還不止巨傷,你還用了焚血?”

蘇虹一驚。

她修煉的兩本心法,一本《風華玉碎》,一本《羅睺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內功速成心法,尤其是她用了下乘的修煉方式,修煉速度越快,對自身傷害則越大。《風華玉碎》的巨傷,只要動用了招式,便會使自己受到一定內傷。而《羅睺決》的焚血,一般人只有在拼死一試的時候才會動用,它對人體傷害實在是太大。

魯平雖然不是高手,但也不是她這種只練了幾年武功的人能夠打過的。她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夠報仇雪恨。

師父疼她,給她煉制了治傷的丹藥,但是效果已經是越來越微弱。

蘇虹原來想著,如果能夠僥幸逃過一劫,便去看看路珠兒,然後到自己父母的衣冠冢邊上挖個坑,將自己的衣冠冢也立了,便回師門受罰。

就她這個急功冒進導致的破敗身子,能活多久,都看天命了。

“我這裏有點傷藥,可以治療你的傷。”那女子拿出一枚藥丸遞給了蘇虹,“我知道你定是粗通醫理,這藥丸對不對診,你也定能看的出來。”

蘇虹半信半疑的接過那藥丸,一嗅,這味道對了。

和師父給的藥丸很像,但是不太一樣。

蘇虹將信將疑的吃下了那枚藥丸,盤腿坐好,運氣行了一個大周天,體內感覺有熱流,是在修覆生機。

“你倒是膽子大。”那女囚犯盤腿,一手撐著臉,慢悠悠的開了口。

明明也是死囚之身,明明身上臟亂的堪比路邊流浪乞兒,卻有著靈丹妙藥,還大言不慚的誇下海口。還有這個慵懶的坐姿,卻是出塵的很。

見蘇虹不說話,女囚問道:“怎麽,想好了沒?”

蘇虹本是打著吃死了不虧,吃好了更賺的想法服下的丹藥,眼見自己的內傷慢慢緩解,對隔壁女囚的能力信了幾番,卻對這人的身份有些懷疑。

有這番能力之人,有這番行事之人,怎麽可能是在牢中待了多日的死囚?

“若我成功,去哪裏見閣下。”蘇虹打算先試探一二。

“嘖嘖嘖,”那女囚立起上身,坐端正了,“你倒是敏銳。”

說罷一揮手,卻是卸去了女囚偽裝。

但是還是看不清臉,只見那“女囚”穿著黑色閃金廣袖紗裙,頭戴黑色帷帽,手中把玩著一把□□,卻更是顯得渾身氣度不凡。

蘇虹大驚,就這一揮手,服飾全變,怎麽可能是平常之人!連變臉之術最為厲害的川劇大師怕也是做不到如此快速變幻。

“玄門行事,替天行道。”說罷便將手中的刺刀向蘇虹扔了過去。

蘇虹擡手接住,卻發現那刺刀觸之微熱,與一般兵刃的微涼不同,對那黑衣女子的來歷更是有所懷疑。

“為何助我?”

黑衣女子眨眨眼,說道:“看你倆順眼,就順手幫一把唄。不過若是幫了你倆,少不得你倆欠了貧道些許因果,了卻因果之事最為繁瑣。倒不如直接與你來個等價交易,也好讓貧道看看,你們可否能得償所願。”

“那請問這位仙子,蘇虹要對付的是何人?”

能幻化的人,自然已經有些道行,稱呼一聲仙子也不為過。

“你且附耳過來。”

蘇虹聽聞黑衣女子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卻是大驚,倒是黑衣女子說道:“莫怕,這□□並非要傷了他性命,只是要他還了些許……多年前欠下的債罷了。”

“完成之後,貧道自會出現,祝你好運。”

那黑衣女子說完之後,剛好一陣風吹來,蘇虹就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女子飄散在風中,仿佛從來沒有出現一般。

握緊了手中微熱的□□,蘇虹才能夠確定,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她在做夢。

這算不算,就是一線生機?

畫皮畫骨難畫心

這邊秦遠去查蘇虹,展昭便去尋白玉堂一同找證據。

鹽倉的東西,秦遠已經拿到了樣本,展昭只要盯著那些個摻雜了生石灰的鹽袋,順藤摸瓜找到上家或者下線即可。

這個案子,必須要查的大,才可以肅清這鹽的問題,給官家一個必須如此做的理由。

展昭依舊一身深藍色常服,隱藏在枝繁葉茂的樹叢間,看著一群工人扛著鹽袋搬運。

有一個工人好似對這裏不甚熟悉,被監工罵道:“你新來的麽!放到那裏去!”

那工人扛著一大袋子的鹽轉身就走,展昭卻是覺得那人沒緣由的就是眼熟。不是指容貌,而是身形。

那人自然是易了容的白玉堂。

一大清早天還沒亮,白玉堂先醒過來,見身邊的展昭呼吸均勻怕還是在睡,暗暗嘆息一句“也不知道這勞碌命的貓又是多久未曾好好歇息趕路而來的。”

白玉堂輕手輕腳的起身,略整理了一下衣物穿著,就著昨夜打的水擦了臉,一回頭卻見展昭張開眼睛坐了起來。

展昭長時間趕路,又與白玉堂一同夜探後交談到半夜,才堪堪睡了兩個時辰。發覺身邊有點子動靜,忙是清醒過來,坐起來後卻看到白玉堂正在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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