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三寶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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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放火盜寶

是夜,白玉堂偷偷來到了開封府。大晚上的一襲白衣,站在樹冠中間隱去了身形。

開封府內衙役巡邏和往日相同,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包大人依舊伏案奮筆勤書,公孫先生嘆氣上茶,在勸說包大人好生休息。

門外小廝佇立,一個管家似的人物恰巧路過。白玉堂從百寶囊裏拿出一張紙條,裏頭裹上飛蝗石,啪的一下打中了管家的小腿。

那管家名為包興,是包大人自小帶在身邊的書童,識得幾個字。包興“哎呦”一聲趴在了地上,看到了那個紙團,打開一看後立馬催促邊上的人:“快,去看看三寶還在不在!”

說罷,邊上有人立馬前去了後廂房,而白玉堂仗著一身好輕功也跟了上去。

書房內包大人並公孫先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忙讓包興進來回話,聽罷,兩人皆變了顏色。

包大人道:“不好,此乃投石問路,快去看看三寶何在。”

而公孫策則回道:“怕是已被奪去了。”

此時包興也反應過來,忙道:“小人這是中了那賊人的計了!”

二人並包興匆匆趕去後廂房,卻發現後廂房內三寶已然不見,那前去查看的衙役早就暈在了地上。原來放置三寶的箱子內只留下一張紙條,上書:借三寶一用,不日歸還。落款是“白玉堂”。

公孫先生先是查探了暈過去的衙役,未曾發現有何危險,這才轉身去查看包大人這邊。包大人將紙條交給公孫先生。

公孫看過之後不明所以,問道:“這白玉堂拿這三寶有何用處?”

包大人也搖搖頭,卻說道:“這三寶到底是在官家面前掛過名的,如今一失,怕有些不妥。”

包大人立馬想到的是朝中得罪過的人裏有何人能夠做出這種事情,若此事宣揚出去,說不得要被治罪。至於是何人,估計後日早朝之後便可知曉。

門外又有人喊:“西廂房著火了!”

屋內二人具是一驚,如此巧合怕是真有人暗算。忙讓人去撲滅火,卻看到一個白色影子從屋頂上飄走。

雖說展昭並不在府內,但開封府還是有些能人的。

薛貴此人在八大校尉中輕功最好,見此便直接腳尖點地借力,手借助柱子一個翻身上了屋頂,在屋頂上三步並兩步的跑向那個白色影子,不一會便將那白色影子追了回來。

此時本來不大的火勢已經撲滅,薛貴卻拿著一個風箏樣式的物件回來了。

薛貴抓到那影子,猛地往後一拉,卻發現那是一個竹子做的框架外頭披了件白色布料,頭部用了些許稻草倒上墨汁,框架中間還有細線,和風箏極像。

好一個弄虛作假的機關!

包拯暗了下眼神,和眾人到了廳上,便開始問話。

包興先說了事發當時的樣子,還遞上了一塊白色圓潤的石子:“便是此物包裹在了紙條內,打到了小的腿上。”

公孫接過那白色石子,對包大人道:“此石子應是獨門暗器,不過學生不知何人用此暗器,怕是要等展護衛回來才知。”

江湖門路,包拯了解不多,投石問路這種事情也是聽展昭提起過一二句才知曉。公孫就更加了,他只是個博學多才的書生罷了,博學多才中並不包括江湖事。而最為知曉江湖事的南俠展昭,還有大約半個月的假期才能歸來。

算算時間其實應該差不多再路上了。雖然去常州以展昭的腳程只需要七八天,但是架不住展昭俠名在外,一路上大概有許多江湖好友可以相約一下,畢竟等回了開封之後,再得到如此假期就遠了。

這也是官家爽快的給了百日假期的意思,先把自己江湖的事兒理一下,免得有人上門踢館,到時丟面子的可是朝廷。等假期過完之後就可以好好的賣命工作,跟了包黑這樣的不識時務工作狂,邊上還有一只心眼極多的公孫狐貍,未來能淬煉到什麽地步可有的好看了。

事實上,關註開封府想包拯早點死的人不是一般的多,但是能聯系上的人不多。原宰相丁謂已經以秘書監致仕,如今已經定居光州,大約經不起什麽風;魚肉鄉裏的那個縣官已經作古;前段時間端掉的山賊窩應該想不到這麽曲折的辦法;那個叫周勤的假狀元郎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包拯拿著那枚白色的石頭把玩檢查了一番,也沒想到這個白玉堂是何人。

而後薛貴將抓到“白色風箏”的事說了,又是一個調虎離山之計。

再看紙條上的字,堅韌挺拔,有著一股傲氣。

見字如見人,想來此人是個堅韌傲氣的漢子,估計還讀過些兵書,此等人才若能夠歸朝廷所用就好了。包拯如此想到。

包拯揮了揮手,讓大家都散去,示意這幾日將西廂房修覆一下便可。另就當三寶沒有被盜,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就行。

次日午後,展昭回府。

包拯和公孫策大喜,忙將展昭請入書房,並將昨晚之事細細道出。

展昭見了紙條和石子之後,苦笑一聲,道:“屬下倒是知曉這白玉堂。”

包拯示意展昭說下去。

如此,展昭將陷空島五鼠大約向包拯提了一下,再說道:“此去屬下倒是前往陷空島拜莊過。見過盧大爺韓二爺徐三爺並蔣四爺,接觸過後屬下倒是覺得幾位和江湖上一下頗有俠義之風,唯獨五爺白玉堂說是上京查賬不在。”

包拯說道:“那時間倒是對上了,展護衛說說白玉堂如何?”

展昭道:“若是按照江湖傳聞,白玉堂一柄畫影劍,獨門暗器墨玉飛蝗石,素喜白衣,雖脾氣不是很好卻也是俠義之人,料想不應該……”

包拯嘆了口氣,這展昭武藝好心腸也好,就是心腸太過柔軟,這就會了半日的面就認為對方是好人了,再一個從沒見過的人也認為那應該是個好人。

突然公孫策說道:“大人,或許我們需要換一個思考方向。”

包拯看向公孫策,示意他繼續說。

公孫策說道:“我們之前想的是,何人打算用三寶讓開封府蒙羞,但是,若那白玉堂是真的需要三寶呢?”

包拯不明所以,公孫策繼續說道:“前兩天學生路過茶樓的時候聽到茶樓在說著三寶的傳奇故事,雖有極大出入,但恐怕有人聽信了那故事。”

包拯問道是何故事,公孫策回答:“是在天水縣的烏盆案,卻將劉公子還魂之事與三寶牽連了起來,說劉公子還魂全是三寶功勞。”

包拯輕罵了一句“胡鬧”,忙讓手下人員去茶樓打聽是否有和白玉堂描述相同之人在這幾日出現在茶樓。

而展昭拿著那白玉堂親手寫的紙條,看著上面的字跡,有些熟悉。

和陷空島五義廳上寫的對聯一模一樣!

當初看到那對聯的時候還說寫的真好,當時盧大爺就直接說了:“這對聯是五弟玉堂所寫,他和你差不多大小,若是你倆相遇,或許會是好友。”

而盧大爺說此話的時候,嘴角上翹,眼裏一閃而過的卻是懷念。當然是在展昭沒有看錯的情況下。

盧大爺說:“你們很像。”

而展昭不解,卻直接被幾位爺拉去喝酒了。

展昭拿著那寫了字的紙條,說道:“這就是白玉堂的字。屬下在陷空島見過這字跡。”

而後,包拯就看到展昭拱手,身體微微前驅,道:“屬下願去追回三寶。”

展昭這個人,雖然翩翩君子溫潤如玉,但是倔起來比誰都倔。

雖然這三寶丟失的事情和他並沒有太大的直接關系,但是他好歹是開封府最高品級武官,這種打臉開封府的事怎麽著也是應該由他去處理。

再加上展昭的理由十分充足:“屬下江湖出身,與那白玉堂或許能更加容易溝通。再者陷空島的路屬下知曉,與陷空島也說有一點交情。然那白玉堂在江湖上也是個人物,還是屬下去好些。”

包拯這就同意了,卻沒想到宮中有人來召見包拯。

展昭剛回開封府,還未曾銷假,正打算出門卻被公孫策攔住了。

公孫策道:“先銷假,大人進宮或許是和三寶丟失有關,等大人回來再確定也不遲。”

展昭點頭應下。

傳說中的白家嫂嫂

展昭只想快馬加鞭的趕去陷空島,趁著白玉堂還沒有用三寶鬧出亂子來。

真是的,換魂之事,怎麽可以輕信!

這個白玉堂到底有沒有腦子!是連常識都沒有了吧?

當年烏盆案的時候展昭還沒有到包大人身邊,展昭自是不相信這種怪力亂神的說法,雖然有時候自家包大人是會拿出那個枕頭睡覺,但是再怎麽說那也是睡覺啊,怎麽可能會有如此荒誕無稽之事。

其實連展昭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那麽生氣,明明是個根本沒有見過的人。

——他和你差不多大小,若是你倆相遇,或許會是好友。

——你們很像。

被盧大爺說很像的人,怎麽會那麽沒有腦子?

再加上包大人回來後黑了一個度的臉。

——展護衛,聖上有令,將三寶並白玉堂帶回,時限兩個月。

——死活不論。

想到此話,展昭又加了一鞭子。

“駕!”

————

陷空島。

盧方看著在自己面前的五弟,真恨不得打一個巴掌,手逗掄了起來,看見自家五弟跪下倔強的樣子,又狠狠的甩了一下手臂,將手收回身後,罵了一聲:“胡鬧!”

白玉堂看向盧方,說道:“大哥,既然大哥不幫我,白某自己動手便是。”

說罷起來頭也不回的往外頭走去。

盧方忙道:“站住!”

白玉堂回頭問:“大哥可改變主意了?”

盧方生氣的說:“澤琰!若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大哥,做事就不要這麽沖動!”

白玉堂嘴角一翹,說道:“大哥,我沒有沖動,我想的很清楚……我想見他,我有好多事都想好好問他,那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想他親口告訴我。”

說罷,白玉堂轉身離去,而盧方在後面氣的發抖,到了口邊的話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

陷空島渡口。

展昭沒有穿官服,而是按照江湖人的習慣遞了拜帖。

船家倒是認出了展昭,口稱“展爺”將人帶到了島上,而展昭也就直接被引去了五義廳拜見盧方。

卻沒想到盧方直接在五義廳等著,盧方道:“在下等展大人多時了。”

展昭聽了一驚,也未曾反駁什麽,就說了一句:“白五爺在開封盜寶之事已經傳到官家那裏了,此次展某是來找白五爺和三寶的。”

盧方道:“五弟不在陷空島上。”

展昭忙問:“不知白五爺如今去了何處?”

盧方說:“不知道。”

展昭在包拯身邊跟了很久,比公孫策還要久,自然看得出盧方在說謊。

展昭一著急,說道:“盧大俠,還煩請告知白五爺下落,此事或許關乎人命!”

盧方一皺眉,道:“此話怎講?我五弟雖有些莽撞,但也不會濫傷無辜。”

展昭忙將茶樓說書一事道出,說明說書人口中的話語是假的。

展昭問公孫先生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公孫也只是拿出了烏盆案的備份案卷給展昭閱讀。

案卷記載上沒有三寶出現,甚至那個劉公子也只是倒黴受到了牽連,那趙氏兄弟見錢眼開殺了過路的商人,制作了個烏盆賣出,又見劉公子在擴張生意於是將陶器作坊賣給了劉公子。而那說書人口中的趙潘氏更是與劉家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說白了都是編的。

而烏盆有冤魂一說法,卻只是因為烏盆摔碎了之後發現裏面有一些未曾燒化的完整人牙齒並些許骨頭罷了。這神神叨叨的……居然有人信了!

信的人居然還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錦毛鼠白玉堂?

見盧方半信不信的樣子,展昭將懷裏公孫先生讓帶上的備份案卷掏出遞給盧方。“盧大爺可仔細看看這細節,根本沒有提到有三寶。”

盧方接過案卷仔細的看了起來,看完之後臉色鐵青。忙讓下人去將其它在島上的幾位爺過來。

蔣平在外頭趕不回來,韓彰和徐慶倒是很快就過來了。

兩人見到展昭的時候大吃一驚,不過半個多月,怎麽又來了一回?

盧方立馬分派任務。

“二弟,去找江寧酒坊找幹娘,讓幹娘務必趕往白家港攔住玉堂莫做傻事。三弟去找四弟,一同去白家港,記得護住白家大爺。”

展昭聽罷,一驚,難道白玉堂要向他親哥哥下手?而這盧大爺也知道什麽,這事真是覆雜。

盧方吩咐完了之後對展昭說:“五弟剛出發半日的樣子,我們追應該能追上。”

說罷,各人行動了起來,準備前往金華白家港。

————

金華白家港。午後。

白金堂難得閑暇在家,妻子樊氏溫柔體貼,兒子白蕓生聰穎可愛。

茶室內白家夫妻二人端坐其中,樊氏娘家自唐朝開始就做茶生意,自是個中好手。閑暇時段夫妻二人常常以茶論道,偶爾看看外頭風景。

老天待我不薄。白金堂總是如此想著。

眼前一盞草綠色的渾濁液體飄散著濃濃的香氣,眼前是自家夫人巧笑嫣然的模樣。

“夫君走神了,可是妾身這茶藝已入不了夫君的眼?”

白金堂輕笑一聲,道:“夫人切莫妄自菲薄,此間茶香,人更美。”

樊氏一低頭,臉上微微泛紅。

白金堂手執茶盞,輕嗅,再後慢慢抿了一口略帶苦澀的茶湯,道:“果然好茶。”

樊氏卻道:“夫君謬讚。”

茶室外頭一片荷葉,荷花還不見蹤影。

白金堂說道:“馬上又是要夏日了,此次夏日,不若用些蓮心茶。”

樊氏也捧著茶盞看向屋外的小蓮池,想到當初嫁過來時的場景,心中更是甜蜜。

樊氏,乳名清荷,最喜荷花。

當初嫁人的時候,已經算是高齡,未曾想過能得到夫君喜愛,甚至想著是不是只有能做別人的填房甚至是後娘。沒想到白家大爺竟然直接遣官媒來說親。

二十七還未曾婚配可否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帶著這種心情,私下打聽才知道那原是個江湖人,讀過幾年學,只是之前受了傷在外頭養傷,是長子。而那次子和兄長關系也極好,有些江湖人脾性。

江湖人,這三字是樊氏猶豫的。

在樊氏的心裏,江湖人代表了五大三粗不解風情不通文墨,但是偷偷見了白金堂之後樊氏卻動心了。

這人,不說,誰知道是江湖人?長的如此好,和五大三粗不通文墨一點都不沾邊。

那薄薄的嘴唇向上彎起來的樣子真是好看。

姑母來詢問的時候,清荷也就點了頭。

嫁過來之後,夫君雖然有些忙碌但也體貼,最喜的是新婚之夜就說了絕不納妾要一心一意對待自己,如今已三年過去,孩子都兩歲了能滿地跑了。

只見到他身上滿身傷痕時才會記得那曾經是個江湖人。

想到新婚時,她撫摸著他身上粉色刀疤,問道:“還疼嗎?”

他回覆:“有你就不疼了。”

那時的自己應該是心動的吧。樊清荷如是想著。

再後來,他為了她在後院造了一小池荷花池,她喜歡什麽吃的他都知道,她每次一咳嗽就會引來他許許多多的關心……

想到這裏,樊氏不由的輕笑出聲。

白金堂轉頭看到陽光下巧笑嫣然的妻子,不由的彎了嘴角,問道:“想起什麽了,都笑出聲了。”

樊氏回看白金堂,撫上他額角那一點淡得已經快看不出來的疤,說道:“自然是想到夫君了。”

此時有人來通傳。

“爺,夫人,二爺回來了。”

樊氏忙將手收回,卻被白金堂握在手中。

白金堂道:“知道了。”

又看向妻子,說道:“一同去見見二弟?”

傳說中的白家港

白玉堂回到白家港的時候,體會到了一個詞——恍如隔世。

好像很久沒有回來了,但是明明過年祭祖的時候就回來過的。牽著白馬走在路上,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都是在說“白二爺好”。

白玉堂也點頭回應。

白家二爺白玉堂,在兩年前在江湖上有了兇名,都說此人喜怒無常心狠手辣。但是在白家港,大家都知道這是大家看著長大的白二爺,是在白家大爺離開的四年裏以少年之軀,意氣風發的姿態給白家港帶來庇護的人。

是個好人。

“二爺回來了,大爺和大夫人已經在等著了。”

來了一個白家小廝,從白玉堂手中牽過韁繩,嘰嘰喳喳的說著半年來白家港的事情。

什麽白家一切都好,今年的菱角看起來應該也是大豐收之類的。

前面,有個湖泊,種滿了菱角,每當夏日初秋總有些女子坐了木盆蕩蕩悠悠的到那湖中采摘菱角,如今應該已經是一片綠油油。

白玉堂記得,小時候白錦堂也帶他來采摘過菱角。只是那時候白錦堂沒有坐在木盆裏,反而足尖輕點就踩著那些葉子過去,手下一撈便得了菱角投入白玉堂坐的木盆裏。

那身白底紫邊勁裝穿在年少的白錦堂身上好看的緊,飛身而過,身上衣袂翩翩不知映入了多少姑娘的眼,也是那時候白玉堂開始纏著白錦堂說要學輕功。

十三四歲的少年踏葉而過,三四歲的娃娃坐在木盆裏看著哥哥在水面上跑來跑去,羨慕不已,趴在木盆邊上失了平衡跌入了湖中,被哥哥一手拎出了水面。

後來兩人□□娘罵了個狗血臨頭,哥哥還被父親打了。倒是那時還是個娃娃的白玉堂粘得白錦堂不得不教他一點武功,一點點的手把手的教。

白家港,一整個弄堂,都是白家的住宅。

白墻黑瓦,這是他度過十多載寒暑的地方。

白家港和陷空島離的不遠,路上就算是帶了馬車夜大不了三四天便到了,若是走的輕便更加只要一兩日。

而這些個江湖人的腳程配上好點的馬自是一日半日的光景就到了。

白玉堂的馬,白錦堂給的,可日行八百裏的白色駿馬——空雪。

陷空島的馬,雖然不多,但是幾個兄弟人手一匹還是有的。比不上白玉堂的空雪,卻也是好馬。

開封府的馬,雖比不上白玉堂等人,但是勝在驛站多可以隨時換馬。

是以白玉堂一大早出門在午後便可到了,而餘下幾人卻還在快馬趕來的路上。

進了大門,將行李給下人拿去自己院落,便進了大廳。

白家大廳與陷空島五義廳相比,少了些許江湖氣息,多了莊嚴華麗的感覺,裏頭還放著很多舶來品裝飾。畢竟白家自祖上起便是商人,而現在的商人地位還是不錯的。

宋自□□以來就鼓勵商業發展,而白家也是在這種政策下得到了一定利益的人家。不過白家從來子嗣不豐,多是一脈單傳,唯有此代得了白玉堂兄弟倆。而海上貿易那塊,因為子嗣不豐也沒有打算去冒險自己一家單獨出行,而是和陷空島上盧家莊莊主一同置辦。

盧家莊就在海上,出海十分方便,朝廷在附近也有市舶務。而白家一直做的布料美酒生意,和盧家莊就合計一下成了一股繩。甚至大公子盧方和白錦堂幼時常一同學習玩鬧,後來盧方更是和白玉堂結拜成了義兄弟。

而自從白金堂娶了樊清荷之後,樊家茶葉也入了一股,自此三家生意更加紅火。因此白家家中有許多舶來品就完全合理了。

在大廳中坐著的便是白金堂夫婦。

白金堂和白玉堂長的很像,但是白金堂是狹長鳳眼,像父親,而白玉堂是桃花眼,像母親。除開眼睛,白金堂長的比白玉堂更加有棱角些,白玉堂的臉略微柔和些。而且白金堂的身高竟是比白玉堂高了那麽一個額頭。

說起來白玉堂也不矮,正好的八尺男兒,走在路上也是高個子,偏偏在家裏矮了哥哥一點,若是之前,白玉堂定是表示還能再長高,如今白玉堂已快弱冠,就不知是否還能長高了。

白金堂看弟弟過來,還未曾等弟弟行禮就上前扶住了弟弟。

“自家兄弟那麽多禮幹甚?來讓兄長看看,瘦了。”

白玉堂在白金堂扶住自己的時候就僵了一下,再聽到兄長的話,不由的對自己的決定有些猶豫。

“兄長說笑了,小弟在陷空島一向吃好穿好的,哪裏會瘦了。倒是兄長辛苦了。”

白金堂拉著白玉堂坐下,說:“哪裏的話,你小子都快半年沒回來了,你就知道在盧家逗小侄子,自家親侄子都快不認得你了。”

說著,樊清荷就帶著白蕓生進來了,而後就見樊清荷笑話白金堂道:“夫君這又說的什麽話,也不知道是哪個天天在蕓兒耳邊說有個世上有個白大俠是他親叔叔的,惹得蕓兒每日都念著叔叔。”

白玉堂見來人,忙起身行禮道:“嫂子。”

樊清荷也還了一禮,口稱小叔。而後又與白蕓生道:“不是每日都念著叔叔麽,怎的如今見了正主反倒害羞了?”

只見白蕓生從樊清荷邊上走出,才是快兩周歲的小童,肉鼓鼓的,一身紅色小袍,打扮的很是喜慶可愛如仙童一般,走路倒是十分穩當,小小的個頭紮著一個沖天辮,對著白玉堂就雙手作揖拜了下去,嘴裏叫著“叔叔”。只是拜下去再起來的時候略微有點晃悠,白玉堂一把扶住了小子,順手將小人兒抱了起來。

白金堂說道:“看來玉堂在陷空島沒少抱孩子啊。”

這話說的白玉堂翻了個白眼,道:“兄長,珍兒才幾個月大,大哥大嫂抱著還來不及呢哪能讓我去多抱了?”

樊清荷這時說道:“夫君就別吃這莫名其妙的飛醋了。雖已過午時,但小叔恐怕沒用過膳吧?”

白玉堂迥然道:“這……嫂子沒說還好,一說這肚子就有些餓了。”

白金堂聽聞當即拉下了臉皮,訓斥道:“胡鬧,這麽大的人了連三餐都不自己好好打算一番,饑一頓飽一頓的等著胃出毛病吧!子恭兄也真是就讓你這麽胡鬧的?”

白蕓生見父親如此訓斥,雖說是在訓斥叔父,但到底見父親不虞的樣子有些個害怕,便將叔叔抱緊,嘴上還說道:“爹爹兇叔叔。”

白玉堂一楞,隨機哈哈笑道:“兄長,蕓兒這可是在護著我這做叔父的呢。”

然後白玉堂對懷中的白蕓生說道:“蕓兒乖的很,叔叔帶你去騎大馬!”

白金堂忙道:“站住,路上過來都沒好好歇息過吧?先吃點東西休息一番再說。”

樊清荷也說道:“小叔等等,廚房上人已經差不多準備了些食物,先吃了再說,莫要餓壞了身子。”

而後又想將白蕓生從白玉堂手中接過,讓他自己玩去,卻不料兒子竟抱著他叔叔不肯松手。

此間又有丫鬟來說飯菜已經在小花廳擺上了。

白金堂從白玉堂手裏接過兒子,遞給夫人,道:“還不讓你叔叔先去吃飯?不然你小子就等著罰吧。”

說罷攆著白玉堂去了小花廳,白玉堂見了那飯菜卻要打發下人去燙壺酒來,又被白金堂阻止了。

“空腹喝什麽酒?吃菜。晚上再給你弄酒。”

白金堂一發話果然沒有下人敢去給二爺打酒,白金堂看白玉堂一臉不開心的樣子,揮揮手讓下人全下去了。

這時白金堂才說道:“你也不要怨我不給你酒喝,只是這身體到底是自己的得好好保養,不要趁著年輕就胡作非為不愛惜……”

白玉堂此時恨不得閉上耳朵,才說道:“知道了知道了,兄長不如晚上我們抵足而眠再讓您好好嘮叨嘮叨,現在弟弟餓了要吃飯。”

傳說中的鼠貓相見

再說展昭與盧方兩人,沿著官道騎馬而行,速度也是極快,但因馬兒腳力問題,雖說只遲了白玉堂一個多時辰出發,但到達白家港的時候天已擦黑。

兩人趕了半日多的路,到達白家港的時候略有疲色。

盧方是白家港的常客。

盧白兩家是父輩起的交情,盧方先父盧伯翊與白家前家主白謙是莫逆之交,而後更是有生死托付之約。盧方年長白錦堂兩歲,幼時倒也能玩在一起,也算是總角之交。事實上白玉堂也是被兩位哥哥看著長大的。

就連正式上學需要取字之後,兩人也是瞬間接受了對方的字。盧方,字子恭;白錦堂,字奉源。之後便是子恭奉源之類的互相稱呼了,讓兩位大家長甚感欣慰。

因此兩人到了白家大宅的時候白金堂直接說的是:“子恭,怎麽不說一聲就直接過來了?”

而盧方也沒有任何被嫌棄不告而來的感覺,直接道:“奉源,多日不見,怎的為兄來一趟還需要報備一聲?你這可是見外了啊。”

白金堂尷尬的笑了一下,說道:“豈敢豈敢。”

再一眼看到邊上的展昭,見此人相貌堂堂,一身棉布藍衣,手上一柄黑色長劍,站在那裏如清風拂柳般讓人感覺舒適。

而展昭也在打量白金堂,此人相貌極好,除開額角有些疤,看起來身體強壯,但是走路腳步挺重的,怕是沒有內力。且個頭有些高。

盧方便相互介紹了一下。

“這是白家家主,這是開封府展昭展大人。”

二人相互見了一下禮。

“在下白金堂,字奉源,白家現任家主。”

“在下展昭,字熊飛。”

白金堂見展昭未穿官服,本來以為是盧方的朋友,但是盧方介紹的時候直接將二人的地位說了出來,而不是直接介紹的名字。只怕這展昭是以官方的身份來的了。

白金堂問道:“不知展大人此次前來有何公幹?”

本來吧,作為生意人,尤其是作為生意做的還挺大的生意人,和官府打交道是在所難免的,畢竟交稅、路引之類的都是要通過官府的,還有地皮商鋪買賣轉讓等等都是要在官府備案的。

說真的金華這邊的官府白金堂熟得很,開封府那裏也去過兩次,不過並沒有什麽深交,畢竟開封府比較忙。而且去了開封府也只是找那些從六品的推官交個文書蓋個章,辦完事就成,對這個展昭完全沒有印象。

而江湖上鬧的沸沸揚揚的禦貓什麽的,白金堂表示他只是個商人這種沒有什麽商業價值的東西聽過就忘了,不值得深入了解。就算是來抓老鼠而弟弟是錦毛鼠,白金堂也表示朝廷師出無名,都是流言而已。

展昭見白金堂看起來還挺好說話的樣子,就直接說了:“在下是來找貴府二爺的。”

盧方這也和白金堂說了:“五弟這次上京拿了人家東西,這是來討要的。”

白金堂一皺眉,便請兩位稍坐片刻,遣了家丁去將白玉堂叫來。

而在廳中,盧方還在想該怎麽和白金堂說這件事,怕一個不小心就將白家兄弟好不容易緩和一些的關系又弄僵了,之前他倆鬧別扭的時候白玉堂可是差點對他哥出手。而白金堂丹田已碎,無法聚集內力只能是個普通人罷了。

白金堂問道:“請問展大人,家弟拿了何物?”

展昭回答:“令弟拿了開封府的三寶,在下奉命前來討要。”

白金堂聽聞是奉命,便以為是開封府包大人的命令,而展昭也就是個從六品的官員罷了,要知道開封府的官員除了府尹是從三品的以外,其它什麽主簿啊校尉啊一堆堆的都是從六品的。而他也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一個四品的武官在開封府供職,說到底還是以前的記憶和這裏的規則有些出入導致的。

白玉堂此時正坐在桌子前對著三寶發呆。

碧玉般的游仙枕,但是明顯能看出那不是玉石,完全看不出材質,上面的雕花紋樣也是從沒見過的古樸花紋。那古今盆倒是只有茶碗大小,像是金屬做的,有點古銅色澤又泛著銀色微光,輕輕敲打發出的聲音較一般金屬更為清脆。至於那陰陽鏡,一塊和普通梳妝鏡沒有差別的鏡子罷了。

一雙五指修長的手拂過游仙枕,微涼的觸感刺激著白玉堂的大腦。

只要和傳言中一樣做了,就能找回哥哥了麽?那個笑著叫他“小白鼠”的哥哥,那個手把手教他武功暗器的哥哥,那……現在的兄長呢?

這是一道選擇題,如果成功了,哥哥白錦堂回來,白金堂不知道會去哪裏;如果失敗了,白錦堂回不來,白金堂還能活著……

賭註便是兩位兄長只能存在一個。一個是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哥哥,一個是接過他肩上重擔的兄長,二選一。

此時白玉堂回憶了茶樓上說的具體操作——給他用上游仙枕,陰陽鏡照心口,每個時辰灌他一碗古今盆沈澱過的水。

聽起來完全沒有什麽神奇的地方,也沒有什麽危險的樣子。

只要三天……喝三十六碗水就可以了……

“咚咚咚”

屋外敲門聲起了。是兄長身邊的小廝。

“二爺,家主請您出去見客。”

屋內白玉堂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來,問道:“可知道客人是誰?”

“是盧大爺和開封府的展大人。”

白玉堂一聽,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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