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恃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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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他身體強度跟上來了,卻還是蘇家唯一一個並不會被逼著學許多東西的人,反倒是被孤立著去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被盡力滿足著。

從前他也覺得不好意思,卻只當自己是家裏的小兒子,有個大哥頂天立地了,所以並沒有被寄予厚望,但到了這會兒,分明是一樣的境況,他卻總想著要更努力些,不能就這麽歇了。

或許這其中有一部分他已經長大成人的緣故在,可他也能感覺到,原本的屬於“言笙”的意志,也不想就這麽休息。

也想著快點去變得更厲害,去頂天立地。

可為什麽要頂天立地呢?

這個問題當初蘇言笙沒想過,如今一想,卻還是想不明白。

心情都是一樣的,可似乎是有些什麽東西,早已經不一樣了。

忽略不了,卻又猜不透。

每一日不是訓練就是去看蘇杭或言箋做事情的日子過得很快,一眨眼已經是到了五年以後,這期間蘇言笙在語言表達方面也有了進步,甚至又一次抓緊機會,撞上沈安之在練字,便也想著法子表達了自己也想學寫字的意願。

蘇杭也同現實中一樣慣著他,不管他是個什麽狀況,他想做的事情,便叫他去試,結果發覺他不管做什麽都能夠堅持,件重尺下來之後也都做得有模有樣,實在是叫人驚喜。

而這五年間,也並非一直是沈安之帶著他,沈安之每年過來這頭兩次,每回能住上那麽一兩個月,完了也還得是回家去,但也如沈安之所說,他大哥沈源過了些時候便來到這邊,也是在友人家小住了一陣子,包攬了他的文武課程,待他額是在是好到沒話說。

以及沈源的發小、沈安之從前提到過的“楊哥”,對他也總是笑瞇瞇的。

雖說那笑容似乎有些怪怪的。

總之是每一個人都待他很好,就如同早些時候的任務裏頭,他也總是能遇著對他很好的人。

簡直就好到了不真實。

蘇言笙感激,卻也難免恍惚——這樣的好,當真是屬於他的嗎?

五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但對於已經在一個世界裏頭困過五百年的人,忙碌的五年不過是擦肩而過,這五年來身邊沒發生過什麽大事,都是千篇一律的柴米油鹽。

要說有什麽變化的話,那就是蘇杭同言箋關系愈發親密,都到了蜜裏調油的地步,家裏也將要添一個新的娃娃,名字蘇杭已經起好了,不管男孩女孩,將來都叫蘇清硯。

這會兒連蘇言笙都不知道該不該感慨是巧合了。

而其他方面,則是蘇言笙的成長,這會兒他已經是個實歲九歲的大孩子了,也已經再沈源的帶領下順利開蒙,書也念得不錯,就是遇著生人一多,便還是不太容易說出話來。

這情況言箋跟蘇杭自然是擔憂,可也不好太急給他太多壓力,便同沈安之那頭商量過了,決議叫他在言箋有著身子的這段時間裏頭跟沈安之去京城那頭玩一陣子。

因著這些年也是,每每涉及沈安之,蘇言笙便能有挺大的進步,言箋哪怕是不放心,這幾年叫蘇杭哄得好,也更好忽悠了些,聽完蘇杭的分析,看蘇言笙自個兒也想去,果真是沒多做阻攔,只是打發著翠萱早早做好準備。

蘇言笙對此是沒有意見的,而從一開始,蘇家也是鼓勵著孩子躲到外頭走走看看的,不然他當初也就不會成為任務者了,如今要出去走走,他也沒有任何意見,畢竟他在家裏頭,這萬一出什麽問題言箋又要多想,到了外面,才可以是報喜不報憂,不管什麽事,總有法子去瞞著。

沈安之還在京城那頭打點,蘇杭忙碌,言箋有著身子不方便,翠萱因著得力,被差去做事,帶蘇言笙出街走走、同外面世界保持聯系這事便落在了翠微同翠曉頭上。

這原本也是離開前最後一天了,輪到翠微帶人,到一處地方,翠微便叫蘇言笙先等著,自個兒去買言箋一貫要吃的蜜餞,蘇言笙也不介意,畢竟店裏頭人多,往常翠萱和翠曉帶他來也會叫他在外頭等著,不必進去,這萬一磕著碰著叫人沖撞著還更不好。

而蘇言笙,也還真就不喜歡太擠的地方。

哪料得這外頭是不擠了,今個兒不知道走得什麽運,肩膀叫人拍了一下,回頭便看見一張陌生至極的面孔,緊接著就被人拽住手腕:“小兔崽子怎麽就學會亂跑,趕緊跟我回去。”

蘇言笙:“???”

大姐你誰,我不認識你吧!

只是這當口緊張過度,原本已經能順利表達自己意思的蘇言笙忽然間便又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徒勞地掙紮。

那人一雙手仿佛鉗子,就這麽死死拽著他,蘇言笙一時間竟然掙脫不開,而對方還瞪他:“小兔崽子不學好,成日只會學那些事游手好閑的富家子弟,等你爹病好了看他怎麽抽你!”

蘇言笙:“……”

大姐,我父母雙亡,你確定要占這“父母”的名頭?!

然而對方顯然不是來同他講道理的,扯著人就走,蘇言笙猝不及防叫人拽動了,正打算原地站穩反抗,卻是猛地一僵,緊接著沒了意識。

也是在一陣嘩然之下,翠微提著蜜餞出來,正撞上了這一幕當場劫人。

便是在翠萱陪著言箋挑選彩線的時候,翠微跌跌撞撞走進來,什麽都不顧便直接給跪了:“夫人!大事不好了夫人!小少爺他、小少爺他叫人擄走了。”

猝不及防來了這樣一個消息,言箋腦中登時一片空白。

她看著翠微,卻無法從她臉上分辨出一星半點兒開玩笑的意思。

小少爺不見了,也就是她家笙笙被人擄走了。

一時間,言箋只覺得天旋地轉,最後,耳邊便只剩下了翠萱焦急萬分的一聲“夫人”。

“翠萱姐姐,你怎麽能這樣說?!”

蘇杭趕回來的時候,只看見翠萱跟翠微對峙著,一眼過去是翠萱咄咄逼人,而翠微楚楚可憐,眼裏還冒著淚光,委委屈屈為自己辯解:“咱們都跟了小少爺五年有餘,誰待小少爺不是一心一意?今日確實是我疏忽,可你也不能開口就說是我蓄意為之。”

“我這一日日連門都不出,如何有能耐通旁人勾結了來害小少爺?”

翠萱冷冷地看著她:“楚香樓那一處分明是離將軍辦事的地方更近,你明知夫人有著身子禁不住嚇,怎麽就沒想著會驚著夫人?”

翠微直接便是急哭了:“姐姐冤枉,我這見著小少爺叫人當街擄走,心裏頭著急,什麽都想不著,姐姐這樣質問我,倒不如我們先進去幫翠曉服侍夫人……姐姐這樣不信我,那我碰死算了。”

這話說完,居然真的就要去撞,虧得翠萱眼明手快,直接將人攔了,面色鐵青,最終卻說不出話來。

“夠了。”

忽然一聲打斷,她們兩個齊齊看向了蘇杭,都是一驚,當即跪下:“將軍。”

原本也沒這樣多的禮數,只是言箋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們誰都脫不了幹系,當下也只能先請罪。

蘇杭只覺得頭疼,直接道:“你們先起來——夫人怎麽樣了?”

翠微搶著接話:“如今情況已經穩定了,只是不能再受驚嚇——如今翠曉在裏頭看著。”

蘇杭沖她們點點頭,轉向後頭跟回來的手下:“先看著她們,我去看看夫人。”

手下:“是。”

翠微一臉震驚,而翠萱則是沒什麽反應,又朝蘇杭一拜,起身,就這麽站到一邊,對蘇杭的話並沒有意見。

畢竟言箋確實出了事情,蘇杭沒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給她們安上照顧不周的罪名打個半死,只是叫人看住她們,便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如今言箋出事,翠萱也是後怕,畢竟言箋身體一直不大好,自打懷上了,也一直都是吃不好睡不好,從前天天掛心小少爺,如今還要天天掛心寶寶,這要是小少爺叫人擄走了,孩子也沒了,她真的不知道夫人該怎麽辦。

呸,夫人吉人天相,才不至於出這樣的事情。

她恨恨地想著,一面又剜了翠微一眼,之後幹脆轉過頭,不看她了。

而蘇言笙這會兒正昏昏沈沈,掙紮著醒來之後發覺自己已經到了個不知道什麽地方,周圍氣味刺鼻,給人的感覺便十分的不好。

而身下在晃,外頭有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似乎是在移動著的馬車裏頭。

蘇言笙還沒想明白是什麽情況,卻聽見了一聲悶哼,登時一個激靈,整個人直接清醒了。

他這邊有動靜,那邊卻沒停下正做著的事,一方應當是已經極力隱忍了,聲音混在外頭的雜音了,卻還是叫人面紅耳赤。

隔了一會兒,馬車停了,那頭似乎也終於到了終點,一聲響動之後,原本動著的人撩衣而起,直接,轉身直接下了車。

他速度快,蘇言笙甚至沒看清楚臉,人便已經不見了。

這會兒搞不清楚狀況,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是小心翼翼打量著這個不算大但作為馬車卻也不算小的空間。

——原本有那些動靜的位置,剩下的那個人正靠著車壁喘氣,一雙眼合著眼角還掛了水珠,也不知道到底是汗還是淚。

從蘇言笙的角度看來,那人身上雖不至於一絲不掛,但衣裳也不可能是穿好的。如今揉皺了掛在身上,該遮的位置一點兒沒遮住,那些個少兒不宜的印記明明白白地暴露在了他眼前。

蘇言笙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那位歇了好一會兒,終於是動了動,伸手攏了攏衣裳,站起身——在他站起身來的那一瞬間,蘇言笙直接移開了目光,畢竟有些不當看的東西,他並沒有興趣去探究。

那人“喲”了一聲,緩緩在蘇言笙面前蹲下:“小小年紀,懂的東西似乎還挺多。”

蘇言笙:“……”

不小了,一把年紀,再不懂的話那就是真的傻了。而且既然知道小小年紀不該懂這麽多,這就當面做這些事情,真的好?

他還在腹誹,下巴卻猝不及防叫人捏住,直接掰了回去,直楞楞對上了一雙還帶著媚意的眼睛。

他整個兒一顫,直接便將人甩開了。

那人笑了笑:“生得不錯,性子也有意思——不過小少爺,不管你現在什麽狀況,我勸你最好都乖乖的,不然啊,死了都是輕的。”

蘇言笙皺眉,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瞪著對方。

對方倒是不惱,說完這一句,笑了笑,又補充道:“你是真的生得好……就連我當年,也不敢說及你將來。”

蘇言笙看著他,只覺得胃裏頭翻江倒海。

任誰被人以這樣的方式去評頭論足,都不可能高興。

更何況他現在不知身在何方,是被人從原本安安穩穩和和美美的生活裏頭直接拽出來的。

聯系從前的經歷,蘇言笙可不認為這會是無妄之災——畢竟好像但凡同他相關的故事,最後都會變出個奇奇怪怪的走向來,叫人猜不透。

想到這兒蘇言笙就楞了。

什麽叫做同他相關的故事最後都會變出個奇奇怪怪的走向?他不就是,在一個小世界裏頭吃過虧麽?

對方看他這忽然僵住的神色,笑了笑:“你啊,想好好活著,那就學得激靈一些——今後若是吃了虧,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蘇言笙蹙眉,並不明白對方說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可很奇怪,他總覺得對方對他並沒有什麽惡意,尤其是最後的這句話,聽到耳朵裏,倒像是個可憐人說出來的。

可這會兒蘇言笙來不及細想了,他看見前面的人要站起來,卻不知是急了還是拉扯到了那兒,忽然“嘶”了一聲,接著便要跌下來。

這樣的情況蘇言笙也實在是管不了太多,下意識就要去扶,也真的就扶住了。

完了才想起來自己面前的是個莫名其妙、不知身份的人,而這個人在不久前,才在自己面前,用一種極為低賤的方法,去討好著別人。

該是他看不起的情況。

可如今,他卻去扶了這個人,既然扶了,也就不可能現在放手叫人跌坐回去,他只能將人扶好,想冷冰冰開口說一句“站穩”,卻是出不來聲音。

對方咧牙咧齒笑了笑,笑容終於同先前有所不同了:“多謝,沒想到你心腸這樣好。”

蘇言笙:“……”

看來這位被扔過不少次,不然不至於被扶一下就說出對方心腸好的話。

可其實也是不奇怪的,如今看先前那位對這位的態度,這位也絕對不是什麽受寵的存在,這種情況,有些人嫌臟不願意碰,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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