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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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安之對此並不詫異,他先前就了解過了,蘇祁誠在認識沈蘊之前便已經很喜歡這一些了,有空且合適的時候,也會獨自去看一些有關童話故事的音樂劇或舞劇。

而這個非常有童心的愛好,除了沈蘊,也沒多少人是知道的了。

後來沈蘊來了,蘇祁誠便從一個人看,變成了兩個人看。當初沈蘊因為好奇也問到過,然後他便看見蘇祁誠難得放緩了表情,在昏黃燈光下看起來竟有些柔軟。蘇祁誠說:“因為很浪漫啊。”

因為很浪漫。

別人或許會覺得水族館晚上的焰火浪漫,覺得漆黑的電影院裏偷偷牽起的小手浪漫,覺得摩天輪上只屬於兩個人的那聲“我愛你”浪漫,可蘇祁誠說,這很浪漫。

孩童時候,很多人都喜歡童話,到後來大一點了,這中間的大多數人卻又將從前深深喜歡著的東西拋棄了,並給這曾經冠上了“幼稚”的名頭,到再大一點,便會覺得把不管怎麽說,那終究是假的。

可面前這個成年男人,這個在臨江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蘇家掌門人,說童話很浪漫。

這原本該是一個新奇的體驗,但沈蘊卻沒有得知秘密的竊喜的感覺。

直到後來,沈蘊才知道,大抵是因為蘇祁誠心裏有個童話一樣美好的人,才會又那一聲很浪漫。

不過很巧,他也覺得很浪漫,所以,他跟蘇祁誠之間在,至少還是有共同點的。

其他喜歡蘇祁誠的人都沒有資格坐在他身邊,同他一起看一場浪漫童話,這便已經叫沈蘊很開心了。

沈安之同樣不介意,畢竟約會的時候,最重要是享受,不管什麽,都不能破壞了他當下的好心情,其餘的東西,等回家再想便好了。

沈安之沒動靜,蘇言笙總沒有主動提起來什麽的道理,於是便就這樣進了場,兩個成年男人,在一群闔家歡樂的大家庭裏面到底還是有些突兀的,只是燈光暗下去之後,蘇言笙才發現原來還有一個人匆匆忙忙彎著腰進來,坐在了沈安之身邊,看那人的身形,應當也是個成年男人,獨自過來的。

只是很快,他便沒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蘇祁誠選中的這一部,不說其他,就是背景音樂已經是足夠驚艷的了。

再加上燈光,與歌喉,確實也是一場視聽盛宴。

妝容精致的女孩圍繞著憨態可掬的小熊,踩著輕快的舞步,每一步都踏在了歡愉之上,歌聲也宛若在天空中自由飛翔跳躍的百靈鳥。

她們在燈光下跳舞,在月光下跳舞,在星光下跳舞。

她們在房間裏跳舞,在城堡裏跳舞,在花園裏跳舞。

小提琴的聲音順著月光鋪散,緩緩流淌著,指引著人們開始走向遠方。

女孩遇見了精靈,精靈說,如果你能跳出世界上最美的舞步,唱出最動聽的歌,月亮女神就會滿足你一個願望。

少女同意了,她對著月亮許願。

她跪在樹下,雙手合掌捧在眼前,閉著眼,嘴角翹起。

她心裏有個願望,有個很美的願望。她用她能迷倒花園中玫瑰的歌喉,向著月神,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她祝願世間受苦受難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然後她便開始練習。

只是每一件事情,總不是那麽容易的,她要往前走,要跳出最好的舞步,也必定會遇到不少磕磕絆絆的東西,譬如垂涎著她的舞姿的女巫。

女巫奪走了她的聲音,也奪走了她的聽覺。

她再也無法施展那甜美的歌喉,也再不能聽著音樂起舞。

沒有了歌聲與舞蹈的世界,對於女孩來說是無比黑暗的。

驚雷炸響,縱然聽不見,但少女依然在閃電略過的瞬間白了小臉。

她飛快地躲進了屋子裏,掩上了門,藏進了最深最黑暗的角落,緊緊抱著自己。

風雨不曾停歇,打在窗上,也打在花園裏的玫瑰上。

花朵雕謝,倒伏在臺上,沒了從前陪伴女孩唱歌跳舞時候的生機勃勃。

在女孩絕望的時候,卻有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生澀地,唱著她從前唱過的歌。

女孩漸漸停止顫抖,擡起頭,茫然地,尋找著聲音出現的方向。

只見被她牽在手裏跳舞的小熊正踩著熟悉的舞步,哼著她曾經唱過的曲調,一點點向她靠近,向她伸出了手。

棉線縫出來的笑臉在此刻居然也是那麽的生動。

——仿若神力召喚一般,女孩的小熊用有了生命。

她伸出了手,牽住了小熊的手,跟著小熊的動作,一點一點地,開始嘗試邁出第一步。

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依然聽不見音樂聲,可卻好似聽到了一般——每一步所踏上的音調,早已爛熟於心。

聲音在她耳裏,也在她心裏。

她的歌聲也是一樣。

女孩又能跳舞了,她牽著小熊的手,在逐漸亮起的之下,跟小熊一同又唱又跳,她跳過的地方,風雨退散,原本被打殘的花朵再次煥發生機,圍繞著他們微笑、歌唱。

烏雲退散,月亮也終於露出了臉龐。

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女巫又怎麽肯看到她笑得這樣開心,她再次出現,意圖再次剝奪女孩現下的安定。

可如今女孩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她又夥伴,也有了守護一切的勇氣,她不再不知所措,最終她跟她身邊的人一起,勇敢地去面對女巫,並且打敗了女巫。

她搶回了自己的聲音和聽力,跟她的小夥伴們一起,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城堡裏。

落幕的時候,便是女孩牽著小熊,圍著那棵樹跳舞,精靈再度現身,優雅的歌喉展開,告訴女孩她的願望已經實現。

當你祈願叫困苦者終能得到幸福的時候,其實也祝福了將來那個不幸落入苦難的自己。

童話劇落幕,燈光暗了又亮,小朋友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同家長分享這份喜悅了,他們牽著家人的手,一蹦一跳離席,周遭皆是小心壓下來的歡聲笑語。沈安之跟蘇言笙卻都不急著離開。

說來這也算是沈安之第一回 正正經經看一出童話劇,這會兒看完了,心裏頭還是會覺得新奇有趣,同時也隱隱約約理解了蘇祁誠和沈蘊都提到過的“浪漫”。

他側頭去看身邊的人。

正巧,蘇言笙也在看他。

他們相視一笑,是沈安之先開的口:“很浪漫。”

不管是小熊最後變成了活物同小女孩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還是小女孩在經歷苦難時跟夥伴一同戰勝苦難,那都是浪漫的。

也是到了這時候,沈安之忽然有些懊惱從前沒有看太多的文學類書籍,以至於他自個兒沒有十分合適的語句來形容這樣的感覺,一時半會兒又不能從沈蘊原本的庫存裏挑出合適的,到最後,還是只能說這樣一句,很浪漫。

蘇言笙也笑:“很浪漫。”

都是祈使句,卻是不大相同的語調,蘇言笙這句,像是在肯定了他的上一句。

之後又是相視而笑。

不需說得太明白,他們所感覺到的浪漫,應當是同等的浪漫。

苦難何妨,總歸是會有雲開月明的時候。

氣氛很好,只不過世界上的事情總是不那麽巧的。

他們正對視著傻笑,忽而便有一個不大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旁邊座位上的是葉珩,正在往這邊看。”

蘇言笙:“……”

沈安之:“……”

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往那邊一轉頭,只不過蘇言笙跟葉珩中間還隔著一個沈安之,這下子便叫沈安之擋得嚴嚴實實。

葉珩只看見了沈安之一個,卻似乎並不是很詫異,但也不是完全不詫異,只見他笑了笑:“阿蘊?我便猜著你會來看,只是沒想到這樣巧。”

沈安之微笑:“確實,當初祈城買的票,若是知道你也要過來,我便叫他多訂一張了。”

說著他將被擋住的蘇言笙讓了出來。

蘇言笙自然是配合他演戲,對葉珩一頷首:“沒想到葉少也愛看這些。”

葉珩:“……”

這確實是沈安之故意說出來的客套話了,畢竟就算是提前知曉了,沈蘊也不可能真的叫蘇祁誠送一張票給他,這話是他特地拿來膈應葉珩的。畢竟他是認準了蘇祁誠,自然就不想跟葉珩扯上多餘的關系——也更怕這萬一叫葉珩誤會了或是兩個人又糾纏不清,蘇祁誠一個高興成人之美怎麽辦?

給葉珩找對象是要做的,但這個對象不能是他自己。

而他態度擺得明白,喊蘇祁誠也喊得親密,葉珩自然也知道是什麽意思。

蘇言笙的話葉珩也是說不了實話的,畢竟他確實不愛這些,過來看完全是因為沈蘊喜歡,所以他想了解沈蘊喜歡的東西。但別人問了,他也不能真的將“我喜歡你男朋友”這樣的情緒太放在臺面上。

畢竟哪怕這就是個人盡皆知的事情,如今沈蘊也已經是蘇祁誠的人了。

若是沈蘊喜歡他也就罷了,沈蘊喜歡的是蘇祁誠,而蘇祁誠也從來沒做過對不起沈蘊的事情,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去當這個第三者。

兩方也沒多寒暄,倒是蘇言笙順著沈安之心意,十分大度地問葉珩要不要一塊喝杯咖啡,被葉珩推了——看著心上人跟別人你儂我儂就已經夠難過的了,沒道理還要上趕著找虐。

而且他也擔憂自個兒插手太過,會不會叫蘇祁誠跟沈蘊之間生出嫌隙。

所以修羅場是不存在的。

而這兩個原本也沒有再喝東西的意思,畢竟結束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這會兒還是得趕緊回家洗漱睡覺,熬夜總是不合適的。

結果到回家路上,沈安之一路都在樂呵,高興還高興得不夠含蓄,要不是沒外人,人設是崩得十分徹底的。

其實就今個兒晚上他跟葉珩說的那話也算是崩人設了,畢竟從前的沈蘊可沒耍過這種小心機。

蘇言笙也暫且不管他,叫他自己樂著,然後便去找晏晏:“所以你應該知道葉珩在那裏的吧。”

晏晏振振有詞:“以蘇祁誠的性格,絕對不會為了躲避葉珩而放棄一場原本要看的音樂劇,反正都要看,看的時候不知道,還更享受看的過程。”

蘇言笙:“……”

晏晏又道:“你們約會的話,就沒必要叫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打擾啦!”

蘇言笙:“……所以真的不是為了提醒沈安之他還有任務嗎?”

晏晏不說話了,不說話就相當於默認。

只不過這種事情也無可厚非,晏晏再怎麽胳膊肘往他們這邊拐,不完成任務,麻煩的也是他們,從前蘇言笙沒做過這種為了談戀愛而忽視任務的事情,故而晏晏也就沒有什麽小動作,到現下,他們也真該想想怎麽給葉珩找個對象,絕了他對沈蘊的念頭了。

而直到回到家裏,沈安之嘴角的笑意也還沒能壓下來,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樂。

蘇言笙無奈,只是說話的時候也忍不住帶上了笑容:“就這麽開心?”

沈安之粲然:“開心。”

“特別開心。”

喜歡的人因為自己而擠兌情敵,確實是特別開心的事情,四舍五入就是對方為他吃醋了,哪怕只是給他面子,沈安之也已經很開心了。

這樣的道理蘇言笙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明白之後心裏軟成一團,畢竟他家小孩似乎從來都是這麽好哄的,難過的時候也能自己給自己摸毛,遇上了喜歡的人,也只要一句話就能笑起來。

他揉了揉沈安之的腦袋:“趕緊洗澡,熬夜長不高。”

沈安之:“……”

沈安之默默站了起來。

二十出頭的青年,其實也已經長到一米八出頭了,平常光看著不覺得,而事實上,他要比蘇祁誠高上那麽一點點。

蘇言笙:“……”

蘇言笙面無表情地目送沈安之進了房間,並開始掂量現在分手還來不來得及。

然而這其實也不能怪沈安之,他潛意識裏就是將沈安之當個崽,沈安之在他心裏也一直都是少年形態,如今沈蘊面嫩青澀,他一時沒想起來,就說順口了。

所以就是自作孽,不能遷怒。

成熟穩重不遷怒的蘇言笙平覆了一下情緒,也回自個兒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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