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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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之回來算是大事,別說沈溟家兵荒馬亂,好容易才將終於肯打開房門的妹妹哄出了個笑臉,連蘇言笙這邊都不得安生。

沈安之的親人都是很好的人,他的親人也是,終歸沒人忘了他的。

這可不,才處理完沈安之那邊的事情,沒多一會兒,原本他以為不會有人再找過來了,打算同沈安之分析一下當下的狀況,結果卻是又接到了一個視頻請求。

說熟悉也不算熟悉,說陌生也絕對不陌生。

當初元惡補呢是極其熟悉的,每每見到備註裏的名字,他都能高興好半天,不管當下是什麽心情,都能揚起笑臉去面對視頻裏面的人,可如今他卻有些失措。

對方是言箋。

不是別人,而是言箋。

距離他最後一次爭吵後離家躲到系統這邊來已經很多年了,這是言箋第一回 ,主動給他發是視頻邀請。往常最多也不過是一條短訊,例行公事一般問他要不要回家過節。

倒也不是不關心他,只是他們之間的關系早跟從前不同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有吵起來,故而這些年,不管是那一方,都十分默契地保持著不聯系。

可如今言箋找過來了。

蘇言笙的手有點抖。

而沈安之自然是發現了他的不對的,他頗為擔憂地看了一眼蘇言笙,卻終究沒將那句“不想接就不接了”說出來。

這是蘇言笙的私事,是他必須面對的事情。

隔了好久,蘇言笙還是沒有動靜,就這麽看著通訊因為超過了連接時間斷了。

然後第二段通訊請求又撥了進來。

還是言箋。

沈安之看著蘇言笙,終究還是開口了:“我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問您,蘇前輩是不是過得很好了,您說是。”

蘇言笙確實同沈安之說過這樣的話,而當時他心裏,也確實覺得是很好了。

可是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言箋跟蘇杭。

但這是不公平的。

他很好了,言箋跟蘇杭呢?

第二次的視頻請求沒有持續到連接超時直接掛斷,是言箋自己掛斷的。

或許是知道蘇言笙不知道怎麽面對,不想強迫他,言箋那邊自己取消了請求。

也就是停止的那一刻,蘇言笙瞳孔驟然一縮。

而這一切沈安之都看在眼裏。

他說:“有話的話,撥回去就好了。”

不必因為又叫人擔心又叫人難過了而自責,錯過了的通訊,撥回去就好了。

沈安之說得輕巧,就像他一直以來的態度一樣,也像方才沈源所展現出來的態度一樣。

就仿佛,這真的是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沈安之又道:“需要我為你效勞嗎?”

蘇言笙側頭,撞進了沈安之的笑容裏,好似是叫他的輕松蠱惑了一般,心裏登時也覺得這似乎真的就是一件小事情。

沒容自己繼續多想到打退堂鼓,他搖了搖頭,轉頭在通訊名單裏找出了那個已經很久沒有找過的名字,視頻請求便就這麽被發了過去。

言箋是跟蘇杭在一塊的,原本她們是聽了蘇清嵐的回報,想了很久,還是沒忍住想同蘇言笙說說話。

於是就有了後來的視頻請求。

第一次,持續了很久,直到時間過長主動掛斷,蘇言笙那邊也沒通過視頻請求,原本言箋已經想著是算了,畢竟一早就說好了的,她不會再逼著蘇言笙。

就算不回家又怎麽樣,在外面生活得好就夠了。

也不是,非得在家裏面才能開開心心的。

可蘇杭撥通了第二次。

這一回,只等了一半的時間,言箋就掛斷了。

蘇杭拍了拍她肩膀,什麽話都沒說。

原本蘇家人便都是不擅長安慰別人的,但在陪伴這一方面,他們做得從來都不比任何人差。

言箋勉強笑了笑,仰頭看蘇杭,意圖讓他放心:“沒事,小嵐說笙笙在外面過得很好,等他哪天想起來了……”

等他哪天想起來了,可能就會回來了。

可她後半句話沒能說完,原因也不過是有新的請求撥了過來。

言箋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等看到上面的名字,猛然睜大了眼睛。

她沒能反應過來,是蘇杭幫她通過了請求。

光幕裏映出了那張分明在不久前還有過匆匆一面、可印象裏卻仿佛是恍如隔世的面孔,言箋看著那張臉,一聲“笙笙”已經是到了嘴邊,卻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可蘇言笙已經看見她口型了,他知道言箋在喊自己,縱然他或許也同言箋一般笑得艱難,可他還是扯起了一個笑容:“哥,姐,我剛才……太驚訝了,沒來得及接。”

蒼白得過了頭的解釋,卻叫言箋又是心裏一酸,只是難得同蘇言笙說上話,她趕緊是抹了一把臉,磕磕絆絆地去同蘇言笙交流:“沒事,沒事,姐姐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很高興了幾個來回沒念出什麽新東西,又怕就跟蘇言笙這樣相對無言,言箋趕忙是找了其他話說:“我就是……我聽小嵐說,你把沈家的孩子帶回來了……我就是想看看……”

從前看著言箋語無倫次,蘇言笙心裏都會緊張,會愧疚,可今個兒也不知怎麽了,奇跡一般的,他聽著言箋這樣,反倒是莫名其妙覺得心安,連臉上的笑容都輕松了幾分。

順著言箋的話,他將沈安之往身邊拉了拉,示意言箋看:“姐,這個就是安之,我把他好好地帶回來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言箋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蘇言笙這樣子笑了,也很多年不曾聽過他用這種撒嬌一般的語氣同自己說話,一時間還有些沒能回過神,隔了一會兒猛地點頭:“厲害,我們笙笙最厲害了!”

全然是小時候一模一樣的態度,每每蘇言笙練完一支曲子在那兒坐著,只消一眼,言箋就能破譯出他眼裏“求表揚”的意思,而後十分給面子地鼓掌:“言笙真棒。”

如今雖是場景語氣都不同了,蘇言笙卻還是在這樣子的對話裏,捕捉到了小時候的影子。

他笑著:“是吧,我厲害著呢。”

完了也沒忘了身邊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局促的沈安之,看了看正拍著言箋肩膀安慰言箋的蘇杭,也笑了笑:“哥,我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辦,暫時還不能回去……”

“不著急,”言箋驟然打斷她的話,反應過來之後也意識到是自己反應過激了,眸光閃了閃,還是將話說了下去:“笙笙,不著急,姐姐知道你在外面有工作,不著急的。”

蘇言笙失笑,同時也感覺到沈安之撓了撓自己的掌心,心中登時湧過一股暖流。

言箋在擔心什麽他都是知道的,說多了,也不過是關心則亂。

他又牽出一個笑容:“姐,我是說,等過一段時間,我帶安之回去看你們。”

言箋沒能聽明白他全話是什麽意思,全然是叫那一句“回來”給驚住了。

可她不敢問,生怕自己真的是出了幻覺。

她從未奢求過蘇言笙還能主動回家,如今大約也是相思成績,瘋得厲害。

她只看著蘇言笙,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蘇杭則是看起來有些詫異,也不知道是為“回去看你們”詫異還是為“帶安之回去看你們”詫異。

只不過終究都是不敢相信的。

蘇言笙如今也能體諒他們心情了,沖沈安之笑了笑,又道:“不過可能也沒那麽快,你們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我回去的話會跟清嵐說讓她喊小源過來做飯的。”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很明白了,他會回去,只是沒那麽早。

可早不早已經不重要了,言箋甚至沒想過他還能回去,如今得了這樣的保證,只覺得不管得等多久,那日子都是近在眼前的,一時激動不能自已,隔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用麻煩小源,我來,等你回來,姐姐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菜。”

蘇言笙笑著應了好,也沒說什麽叫她不要勞累——如今他也明白了沈安之的態度,他們能高興便好,一回半回,其實也不會太累,大不了到時候自己幫忙,或是幹脆將蘇清硯叫過來……

而也有人同他想到了一處,蘇杭道:“到時候叫清硯回來,他的手藝也不差。”

可憐蘇清硯還什麽都不知道就已經叫兩個人惦記上了,蘇言笙不好笑得太放肆,只含笑點頭,之後言箋又接過話頭:“笙笙你……也不用太著急,你先忙,我們在家裏等你。”

不過是得了一個承諾,居然就心滿足要掛視頻,不叫蘇言笙繼續為應付他們而“絞盡腦汁”,這樣的狀況蘇言笙也是哭笑不得,趕緊是趁著言箋還沒動手攔下:“姐姐姐,誒你別著急,我暫時不忙。”

他看著言箋,鬼使神差道:“你就不想,聽聽我這些年的事情嗎?”

聽一聽最近的趣事,也聽一聽那些,他從未主動提及的,其實也算是乏善可陳的一個人的過往。

不管怎麽說,那終究是他的事情,他願意說給言箋聽,相信言箋也是願意聽的。

言箋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大的驚喜,當即激動得只會點頭,都忘了還能說些什麽。

蘇言笙笑了笑,看了沈安之一眼,示意他可以先去做別的,畢竟系統空間這邊為了防止任務者在休息的時候無聊,一些休閑娛樂還是有的,再不濟,也還能同晏晏打游戲培養感情。

可沈安之卻只是看著他,沒挪地兒。

蘇言笙的過往,他也是想聽上一聽的。

晏晏仿佛是知道這通話段時間內停止不了了,幹脆十分貼心地給他們挪開了兩張椅子,而後自個兒一邊玩去了。

蘇言笙笑了笑,又看著言箋:“故事可能有點長,要不然,你們找個坐著更舒服的地方吧……”

五百年的故事,確實是很長的,更別提還有後來的這些故事。

蘇言笙是先講的後來的故事,畢竟後來的故事裏頭至少他還是活在人群裏的,不至於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且尤其是沈盼明那個世界裏的狀況,還是能算十分有趣的。

省略了開頭結局,省略了那些個倒黴事情,只消將看見的有趣的事情說一說,便聽得言箋露了笑容,可終究,眸子裏的擔憂還是沒能完全消下去。

其實她對小世界也不是真的一無所知,既然作為任務者,那一定是要做任務的,而分配的小世界又要看運氣,總不可能說真的就陪小朋友做做游戲就沒事了。

況且,還有蘇言笙那五百年呢。

有些事情蘇言笙或許不明白,可她知道,這孩子從一開始,就同旁人是不一樣的,有些事情放在別人身上是小概率事件,放在他身上,卻是必然事件。

就如同當初蘇言笙看慕長庚一樣,被神選中的孩子,未必就是幸運的。

她能看出蘇言笙是報喜不報憂

隔了好久,言箋終於是忍不住問道:“你的任務,不會很難嗎?”

蘇言笙一楞,旋即笑了:“說起來姐姐你可能不信,我雖然運氣比較迷,但是在某些方面,也真的是很幸運的。”

“不知道為什麽,在別人那裏難度很高的任務,在別人那裏難以解決的事情,在我這裏就總是迎刃而解。大概運氣成謎所以有些東西就在別的方面有了彌補,真的,比如說最早的時候,接到那個任務說叫我開宗立派,我整個人就懵了,結果後來真做起來,還沒做什麽呢,就已經有人願意相信我了。”

“後來這幾次也是,不知道為什麽,遇到的人待我都很不錯,我還想過是不是我臉長得特別討人喜歡……”

除了慕長庚,幾乎就沒多少個人對他表現出過敵意,只要不是敵對陣營,似乎真的就是每個人都願意聽他意見,這件事情蘇言笙想來想去想不明白,最後只能歸結到“運氣守恒”上,如今拿出來當成笑話同言箋講。

可聽到這些,言箋的神色卻不似從前那般輕松,甚至,他每舉出一個例子,言箋臉上的愁容便多一分,仿佛是在擔憂。

這樣的狀況,連沈安之都看出來了似乎有些什麽不對。

蘇言笙停了一下,問道:“姐姐……怎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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