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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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奇怪,是因為那就仿佛是從第一視覺看了一場別人的人生,他沈知能夠感覺到沈鹿鳴的心境——從他的視覺來看,沈鹿鳴孤僻乖張,想說人話說人話想說鬼話說鬼話,小小年紀心裏便滿是算計;但在沈鹿鳴的視覺看來,沈鹿鳴卻是什麽都不在乎的,他這麽做,也只是因為覺得“好玩”。

可以說是個後天的戲精,註定的反派,還得是損人不利己,唯恐天下不亂的那一款。

沈鹿鳴選中蘇岑,也確實是因為幼時聽過蘇岑彈琴,就此驚為天人,這一點沈安之是最能理解的,畢竟他最初開始了解他蘇前輩,也是因為在蘇清嵐那兒聽見了對方的琴聲。此外又看了蘇芩的履歷,其中跨度深得愛熱鬧的沈鹿鳴的心,便就這麽決定了。

而見到蘇岑這個人之後,沈鹿鳴是真的再次被驚著了的——原本不過隨口選下來的人,是要被當做家裏多出來的一個名字起得不錯的活擺設的,結果就是一眼,沈鹿鳴居然就有些驚艷了,當時便想著或許今後會很有趣。

畢竟那人分明是看透了他的,卻還是好聲好氣陪他做戲。

沈鹿鳴覺得很好玩。

結果這沒隔多久,他便再次被驚艷了——一個會被人琴聲吸引的人,再聽到另一個同樣優秀的琴聲的時候,同樣還是會被吸引的。

或許也就是被這一點打開了一個缺口,沈鹿鳴在二人的相處中更用心了。

而也就是這麽日日相對,兩個人的相處居然也便益發融洽,似乎也真的就成了“師生”,蘇言笙也確實是以他的四人教師的身份來到這座房子的,他們的關系是老師跟學生,但沈鹿鳴跟蘇言笙都清楚其實不是。

沈鹿鳴自然不知道自己算是對方的“監視對象”,但沈安之擁有上帝視覺,對這一點自然是十分清楚的,不過清楚明白之餘他也感嘆蘇言笙是真的好耐心,就沈鹿鳴這樣子口不對心費盡心思試探的小兔崽子,換了他絕對是要直接揍服。

而沈鹿鳴其實也沒真將蘇芩當成老師,雖然是恭恭敬敬一聲聲先生先生地喊著,最初的時候,沈鹿鳴也不過是將對方當成了一個“玩伴”,而後來,除了“玩伴”之外,他有了更多的想法,只是日子過得太安定,那些想法連他自己都還沒覺察。

然後蘇芩的馬甲就掉了。

自己所以為的普通大學生其實是世家子,還是將來繼承人。知道真相的沈鹿鳴那叫一個懵圈,懵完也還來不及生氣,心裏便升起了一種慌張——所以蘇芩其實就是過來逗他玩的吧,等到膩了,是不是也就不要了?

少年的自尊在那一刻強到了極點,忍不住便要蹦出來作妖,可說到底,還是輸給了那份不甘心。

縱然自己也明白配不上,可是憑什麽就不能強求?於是少年的神經崩成了一條直線,他看著面前的人就這麽肯定了自己的身份,連遲疑都沒有,心裏涼了半截,卻還是要強撐著一口氣去自嘲:“我還能稱您為先生麽。”

他心裏是盼著對方反駁的,可又害怕對方反駁,便也沒給對方反駁的機會,接著自己的話繼續說了下去,企圖撇清關系。

至少,也不能那樣丟人,所以那種認清自己位置的事情,由自己來做就好啦。

——怎麽,沈少爺終於覺得蘇某人教得不好,想另請高明了,當第一個叫我失業的人了?

蘇言笙的答覆,叫沈鹿鳴直接就是僵住了。其實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心思,他知道蘇芩溫和,知道蘇芩會在他的事情上讓步,便盼著蘇芩如今也看在他可憐的份上繼續留下來。

可他沒想著就是這樣稍稍演了一出戲,蘇芩還真的是留下來了,用的還是初見時候他以為是跟自己逢場作戲的時候說出的理由。

也就是那一瞬,沈鹿鳴頭一回覺得自己太過卑劣,不論出身還是心性,他顯然都是配不上蘇芩的那份好的。

可是蘇芩對此渾然不覺,只是依舊笑著沖他伸出了手。

蘇芩不管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都會毫無條件地接納他,只因為他是沈鹿鳴。

可就是這樣子的蘇芩,卻也似乎從未想過他也是可以成為一個聽話孩子的。

做戲做得久了,連沈鹿鳴明都沒才找最像厭倦的居然會是自己。他想同蘇芩以誠相待,可蘇芩還是當他是做戲。

連蘇萚都隱隱約約看出了些什麽,蘇芩卻還是渾然不覺,只將他當成一個必須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小孩。

沈鹿鳴是一面埋怨蘇芩不細致,也一面唾棄自己的虛偽——畢竟這也不過是他自作孽,試問他又哪裏來的資格去質疑蘇芩呢?

對這一點擁有著最直觀感受的便是沈安之了,不管蘇言笙是個什麽狀況,最開始決定了要以這樣方式相處的便是沈鹿鳴本人,他自己不去說清楚,要旁人怎麽猜?

到後來,沈鹿鳴幹脆便是出了一趟國,叫自己冷靜冷靜,結果這一冷靜,還真叫他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十幾歲的少年,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便對身邊那亦師亦友年紀不大的“長輩”動了心思,原來他真的想過同蘇芩就這樣兩個人一直相處下去的,沒有旁人,就是他們兩個。但後來蘇芩掉馬,他也是首次對這樣的未來產生了動搖——蘇家長子這樣子的人,又怎麽可能只屬於他一個人?

於是便開始有了不安,也開始著急。

到如今一切想明白了,沈鹿鳴也沒什麽好說,只有足夠努力才有可能配得上對方,可他們如今的距離,也已經隔得太遠太遠。隨後他跟著蘇靖亭回國,蘇靖亭當著蘇芩的面,直接就說:“如果你不要那孩子,給我。”

他與蘇靖亭相處的時間其實也不算長,可或許也是一種天生的直覺,蘇靖亭一直待他很好,仿佛就認定了他是一個好孩子。

他同蘇言笙見了一面,之後也有試探,可蘇言笙依舊將他當成是個孩子。

闊別大半年,該學不該學的東西學了不少,蘇靖亭也早同他提議過留在外頭,說是那樣更有利與他的發展。

這些沈鹿鳴也都明白,也感激蘇靖亭,心裏願意認下蘇靖亭這個長輩。他只是不甘心,最後他是約了蘇芩在琴房裏,用著他們之間最為擅長的方式去挑明,看著蘇芩的反應,他知道對方確實是一無所知,從始至終,也只是將他當個孩子護著。

他不能恩將仇報。

蘇家上下待他有恩,他不能恩將仇報。

留下那一聲“我喜歡您”之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琴房,倒也不是不敢看對方的表情,只是沒有意義了,這是他最後的任性,他不需要對方自己消化了他的冒犯之後再來原諒他。

他不是個值得原諒的人。

當晚,他與蘇靖亭及蘇老爺子長談過後,答應了蘇靖亭的提議,自此隨蘇靖亭出國,往後餘生,再沒同蘇芩見過。

或許也是女子獨有的細膩,他對蘇芩的感情,蘇靖亭是連蒙帶猜地知道了真相,知道之後也沒有說什麽——她在外頭這麽多年了,又從未生養過孩子,心裏便從沒覺得長輩便該對晚輩的事情指手畫腳。

至於提點,蘇靖亭自己就是那樣一個人,也沒什麽好提點的了——當蘇靖亭十分坦然地告訴他自己曾經喜歡過一個姑娘,姑娘死了,而她沒有打算再成家,如今作為她兒子的他是她唯一家人的時候,沈鹿鳴既驚訝,又覺得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蘇靖亭這樣的姑娘,又怎麽會是個平平無奇的姑娘呢?

蘇靖亭卻是否定了他這樣子的想法,只道:“我只是個普通人。”

只是個普通人,沒什麽特別的,若說有什麽,那便是運氣好,投生到了一戶好人家,自身也是不甘平庸的性子,所以,才會成了後來這樣隨意一站便是人群焦點的人。

夢盡時分,沈安之也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直到這會兒蘇言笙帶著緊張與關切問起來,他才笑了笑:“這種小兔崽子,就該往死裏抽,打明白了也就聽話了。”

蘇言笙看著他,表情是一言難盡。

沈安之的說法他無法反駁,只是這會兒的沈安之看起來怎麽也是那麽的欠修理呢?

他才想到這兒,沈安之還真就發話了:“所以沈鹿鳴也喜歡您呢,算起來,還很有可能是一見鐘情啊,我的先生。”

蘇言笙:“……”

這欠抽的方式貌似不是沈鹿鳴那種,沈鹿鳴是叫人又愛又恨的,而沈安之這會兒的表現,就是單純叫人手癢了。

結果他這正想著,一個不留神沈安之居然是再一次神游天外,看起來簡直是連魂都飛了,蘇言笙嚇了一跳,正想問他,便聽晏晏道:“白日夢游呢吧這是……”

結果也就是這麽片刻功夫,沈安之一抖,再看向蘇言笙的眼神變得極其詭異,隔了好一會兒,才道:“言笙,你似乎沒同我說過你也會彈鋼琴。”

一回生二回熟,這第三回 蘇言笙幾乎能做到見怪不怪,迅速猜出了沈安之大概是又想起了不知道哪一個小世界,當即道:“蘇照不就會一點嗎?”

沈安之:“……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

說完他咳了咳,笑容居然叫蘇言笙看著覺得有些滲人:“言笙,所以為什麽我就算那麽得寸進尺,你都沒同我絕交呢?”

蘇言笙明白了,感情這是沈念那個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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