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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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至聲先達,來者也必然是實力不俗的。

這樣一來,蘇言笙便有些好奇了。隨後,也不知是為了效果還是什麽,一名看面相是中年人的男子禦劍而來,之後又是一躍,十分有氣派地從天而降,直接落到穆修齊面前,一看便是來幫穆修齊撐場子的。

穆修齊一見來人,立馬是變得恭順:“師父,徒兒無能,兩一個丫頭片子都未能帶回來,還請師父責罰。”

老者摸了摸蓄的山羊胡子,一派深沈:“你來勢洶洶,將小姑娘嚇著了也未可知,凡人膽小不敢去看一些歌位置的東西,這自然是不能怪你的。”

穆修齊連忙接話:“師父聖明。”

這倆一唱一和做戲一樣,動作言辭都略顯誇張,看得蘇言笙差點兒繃不住笑出來,完了心裏頭也是無語。

只是他們做作是做作,實力在他面前卻是做不了假的,不說穆修齊進步神速,連這男人都是實力不俗的狀況,隱隱竟有與裴歌爭鋒之力。

這一點也不知道裴尋謠是覺察了還是沒覺察,橫豎她也沒弄出多大動靜,甚至除卻男人到的那會兒,連眼皮子都沒多擡一下,權當這是兩個賣唱的,堅定地貫徹了與她無關的事情一概不問的原則。

而這會兒男人終於也發現裴尋謠自始至終無動於衷了,臉色頓時有點兒不大對頭,但好歹也是一門之主,很快便調整了過來,仍端著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看著裴尋謠似笑非笑:“我道是誰,原來是浮玉門的裴姑娘。”

“傳聞浮玉門出來的弟子一向是行止得體禮數周全的,怎麽今日裴姑娘竟要當街強搶我弟子?”

裴尋謠終於有動靜了,她看著男人,還是四個字:“她不願意。”

邊上穆修齊大抵是心火上沖,一下子臉都紅了,梗著脖子似乎就要回嘴,結果人裴尋謠話還沒說完,輕飄飄地又接了下一句:“她不是你弟子。”

事實上別說他山石這兩位,連蘇言笙都覺得牙酸,忍不住想著要是自個兒對上裴尋謠,那還是直接動手暴力鎮壓吧。其實穆修齊又何嘗不想動手,可這小子也不全然是個傻的,知曉自己同裴尋謠還有實力差距,故而他敢挑釁慕長庚,對上了裴尋謠之後卻只能仗著裴尋謠是浮玉弟子,不會輕易出手,只在這兒攔著裴尋謠扯皮,拖延時間等自家師父過來。

而他師父既然有了實力傍身,也便不會在意這個問題了。

蘇言笙看見他似乎是咬了咬牙,朝著穆修齊使了個眼色,轉眼手已經按上了劍柄,臉上表情卻還是沒什麽變化:“裴姑娘這是哪裏話,譬如你們浮玉門,掌門看中的弟子難道還有說‘不’的道理?如今我既然已經看上了她,那她便算是我浮玉門人,姑娘可別自打臉。”

“難道裴姑娘還想同本座當街出手,叫天底下人看笑話?”

裴尋謠看了看他壓著劍柄的手,空了個兩秒,竟然真的有動手的意思。

這熱鬧蘇言笙可再看不下去了,若是動起手來,吃虧的必然就是裴尋謠,說到底都是認識的人,裴尋謠除了性格詭異,也是個沒壞心的,且又是浮玉門的弟子,難不成他還能看著裴尋謠被刁難?

於是當即也站不住了,上前一步,朗聲道:“此……”

“你……”

“您……”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停滯,蘇言笙一楞,也顧不得另外兩個聲音裏那點兒熟悉,搶占先機:“此言差矣,浮玉門難道還試過滿大街找弟子的?”

雖說確實有過滿大街抓弟子的時候,不過那是幾百年前了,跟如今的世道可對不上。

而且這話也真的就沒給對方留面子,這什麽樣的門派得滿大街去抓弟子?可不就是罵他們不入流麽?

蘇言笙說得直白,就是個傻子也能聽出來這是在罵人,穆修齊原本就叫裴尋謠的態度氣紅了臉,如今聽了蘇言笙的話,更是要氣到升天。那浮玉門主何嘗不氣,原配裴尋謠就是個不會看人臉色的,如今忽然又蹦出個沒名沒姓的毛頭小子,一張口就是這樣狂妄,叫他恨不得立刻教對方做人。

結果這還沒拔劍,他動作卻又頓住了,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蘇言笙沒立刻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身後卻有人小聲道:“他在掂量你什麽來頭。”

畢竟那他山石的門主應當也不難發現自己看不穿蘇言笙修為,而看不穿對方修為可不是什麽好事情,難免要警惕小心些。結果他表情也就是古怪了一陣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登時變得輕蔑:“怎麽浮玉門如今竟然也凡人也不放過了?難道也學了那些個沒前途招不到人的小門派,找些凡人來灑掃?”

蘇言笙:“……”

別說蘇言笙,連裴尋謠臉上都罕見地出現了一種古怪的神色,也不知是想哭想笑,只可惜沒持續多久,便又瞧不見了。這回倒是又其他人按捺不住了,是方才同蘇言笙一同出生的另外兩個聲音裏的稍只能一些的那個聲音,屬於慕長庚的。

慕長庚直接站了出來,一臉正氣:“修得對無禮!”

眼見著他山石的門主在慕長庚這作為之後也有些詫異,晏晏插空解釋道:“就算是狹路相逢的時候,慕長庚顧忌著對方是長輩,總也還是不敢頂撞的。”

所以這還是慕長庚頭一回駁他山石門主的話,且是當著自己門派的長輩的面。

不過這本身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麽毛病,都不是一個門派,就是算輩分也不好算,年齡上對方倒還是慕長庚貨真價實的長輩,甚至看面相也得是裴尋謠的長輩。

只不過這他山石門主卻還有另一重緣故。

“封宏是浮玉門出來的人,當初也是因為他,浮玉門選拔徒弟才會更嚴格。如果算日子的話,應該是你剛離開這個小世界不久的事情。”

蘇言笙一楞,先是下意識回頭看——方才那兩聲除卻已經站了出來的慕長庚,另一個自然就是先前低聲提醒他他山石門主,也就是封宏在觀察他的人,那位聲音蘇言笙更是不會認錯,妥妥兒是沈安之。

如今一看沈安之沒什麽反應,蘇言笙便知道晏晏是開了隊友屏蔽的,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遺憾,結果晏晏似乎是從他的動作裏明白了他的心思,委屈道:“我沒打算屏蔽他,可是不屏蔽的話這句話是說不出來的。”

蘇言笙一楞,明白了這是主系統那頭搞的事情,看樣子是鐵了心不讓他掉馬。不過當下也不是吐槽主系統或猜測主系統動向的時候了,看著沈安之並沒有什麽反應,蘇言笙趕緊是讓晏晏將事情說一遍。

話說這封宏確實是浮玉門的弟子,原本同裴尋謠一輩,不過是蘇言笙離開之後才入門的,故而蘇言笙並不認得,說來蘇言笙離開的時候連裴歌都只是個娃娃,如今看裴歌還同小時候一樣看起來板正無趣都要嘆一聲“三歲看到老”,裴尋謠年紀小,小時候體質也不好,入門那會兒自然是蘇言笙離開之後了,按輩分來,連封宏都算她師兄。

只是後來封宏叛出師門,居然轉身就投了他山石,氣得浮玉門不少人跳腳,紛紛說著要清理門戶,到頭來還是沒清理,只是有人質問過封宏,封宏只說浮玉門人優柔寡斷不成大氣,連帶著老祖都是軟柿子,若非實力太強,早該滅門了,可就算實力足夠,這樣的門派難道真能長久?

於是封宏另尋出路了。

這也實在是迷,說他是正常發展吧,也實在太過牽強,多半還是主系統搞的事,可蘇言笙就不明白了,這樣的走向,主系統到底要幹什麽?巴不得這個世界更亂一些嗎?

而這邊又有了新進展,只聽他山石門主封宏冷哼了一聲,也不看慕長庚,只死死盯著在場唯一同他輩分相當的裴尋謠,深吸一口氣之後出了聲:“裴姑娘,從前人總說過妖不靠譜——世人都知浮玉門門風嚴謹,如今這小妖在浮玉門管教了這麽些年,仍舊出言不遜不識尊卑。”

“姑娘莫怪本座妄言,浮玉門連妖都敢收,難道就不怕他到時反咬一口?”

“那可是掌門首徒,妖有著先天優勢,若是他將來將浮玉門的絕學都學了,在出來鬧個天下大亂,浮玉門擔得起這責任?你們可別忘了,最早時候浮玉老祖出名,便是因為妖魔肆虐,他為人族開辟出新天地,如今你們這樣做,是要枉顧他赤誠初心嗎?”

一連幾個問句,都是要給浮玉門這一代弟子戴高帽子,要不是蘇言笙就是浮玉老祖本人,她簡直都要懷疑浮玉門的子弟們真的是忘了祖訓了。

很可惜,他是,他也記得自己從未教過說什麽就要將異族都滅了,讓人當這個世界唯一的王。言箋跟蘇杭是大小時候就教過他的,眾生平等萬物有靈,這也是他那個時代人們所恪守著的原則,對於自然萬物,本都該心存敬畏,即便是天敵,也宛宛沒有就要趕盡殺絕的道理。

可當初沒有對著全世界說明白,倒也是他的鍋,如今居然還有人能抓著這個問題反咬一口,這便叫他不太開心了。

而封宏是振振有詞,詞裏頭還將全世界安危壓上了,似乎浮玉門不將慕長庚給處理了,那就真的是要成為全天下的罪魁禍首一般。

也沒有這樣子無理取鬧的!

而蘇言笙還沒有開口駁斥,便看見裴尋謠終於是正眼看向了封宏,也微微變了臉色,乍一看居然有些嘲諷:“封門主莫不是在用自己舉例?”

封宏一僵,對她怒目而視,正打算說些什麽,卻教他搶了先:“如今長庚不曾做出過什麽不對的事情來,還是我浮玉門規規矩矩的弟子,倒是封門主,被逐出師門也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吧,畢竟當年師父可沒教過當街強搶民女,更沒教過恃強淩弱刁難孩童。”

“至於出言不遜……”

裴尋謠看著封宏,居然是難得的笑了:“他是我浮玉門掌門的首徒,連我都要讓他三分,你一個被除籍的弟子,配得上叫他尊敬嗎?”

一席話下來,看得蘇言笙沈安之連同慕長庚都楞了。裴尋謠原本就是個畫沙的,此外也同她兄長一樣不茍言笑,似乎壓根就沒有長那根筋,連蘇言笙都沒想到,她居然是會笑的,因著本身條件不差,笑起來也極其好看,可惜,這個笑就是為了嘲諷封宏,封宏看見了怕是不大開心。

而除此外,一年的相處,也叫蘇言笙對裴尋謠的惜字如金有了極其深刻的認識,一年來,從沒見過她一口氣說這樣多的話,如今是托了封宏的福,大開眼界——原來裴尋謠非但是會說那樣的的話,連說話也是同平時的態度一樣不留情面的。

只是這樣子的裴尋謠,當真是同變了一個人一般。

封宏沒料得幾十年來傳聞中深居簡出孤僻至極的裴尋謠居然也會連珠帶炮地堵人話,看上去是訝異,可訝異之中居然還有點懷念,也真叫蘇言笙摸不著頭腦。

而這會兒已經是不分什麽輩分不輩分的事情了,且還是浮玉門這邊率先打破的規矩,穆修齊也早就不想同他們假仁假義了,當即就要站出來為他師父正名,結果叫裴尋謠一個眼風掃過去,瞬間如同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半個字說不出來。

封宏嘆了口氣:“師妹何必為難一個孩子,修齊不懂事,我替她賠不是便是了——況且這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情,師妹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浮玉門出來的,難道連浮玉門不得遷怒的門規都記不得了嗎?”

蘇言笙:“……”

晏晏:“他不要臉。”

確實也是不要臉,要是裴歌那可能也真的就同他講道理了,結果裴尋謠是冷笑了一聲,看著他:“我可不記得浮玉門還有個叫封宏的。”

“況且也叫你失望了,我一向就是個混不吝的,如今也就是未曾嚴重觸犯門規,不然你當浮玉門還會有我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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