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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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裴歌也是懵的,畢竟他這妹妹深居簡出,結果這一出來居然就要求說同慕長庚住上一陣子,而慕長庚到浮玉門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連沈安之在這兒都不是新鮮人,裴尋謠是沖著誰來的當然就是一目了然。

聯系到裴尋謠一向是什麽都不在意的性子,他倒是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樣去勸,隔好半天只能是強行忽略裴尋謠,看向蘇言笙,正打算將話問出口,卻聽蘇言笙道:“小裴姑娘不嫌棄便好。”

一時間,裴歌心情更覆雜了,蘇言笙則是難得從打小兒起一向穩便的裴掌門眼中看到了些許搖搖欲墜的意思,當即微笑:“裴掌門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自然是有事的。

——不管怎麽說蘇言笙都是被季餘喊一聲前輩的人,況且本身實力看起來也相當不差,不至於要圖裴尋謠什麽的。

自我安慰過後,裴歌定了定神,看著蘇言笙,道:“是這樣的,方才的琴聲,可是——”

蘇言笙點頭:“是我。”

蘇言笙這邊過於坦然,裴歌倒是不好再問些什麽,只說季餘聽著肖似故人琴音,叫他來看上一看,這一點,自然也能用“故人”忽悠過去——畢竟他們兩個,可是誰都沒說明白“故人”究竟是誰,季餘的故人,也可以是別人的故人,況且蘇言笙通過去的自己,可不就是故人嗎。

這話沒什麽好說的,倒是隔日,裴尋謠果然是收拾收拾住過來了,平日裏慕長庚往裴歌那邊去的時候,她便蹲在蘇言笙身邊,看蘇言笙同沈安之講解一些陣法符篆方面的事情,也是聚精會神,到了慕長庚回來,便在邊上看蘇言笙給慕長庚講琴。

一個旬日之後,小裴姑娘閉關去了,再出來的時候帶了一把琴,直接贈了蘇言笙,說話也直白:“雖說配不上蘇先生,但將就著也比……強。”

頓了頓,她看著慕長庚,又道:“長庚與旁人不同,若是你願意,我可以繼續教你煉器——你的法器,最好還是親手打造。”

蘇言笙原本也是有這樣的意思,當初二話不說同意裴尋謠留下圖的也就是這一點,而慕長庚秉性純良,從沒覺得浮玉門的前輩長輩們會害他,聽了裴尋謠的話,也沒等裴尋謠解釋,當即就答應了。

日子便就這麽過著,慕長庚一不留神將自己坑成了浮玉門弟子中功課最多最忙碌的人,裴尋謠還是老樣子,成日成日地蹭課旁聽,蘇言笙也不知道她究竟聽進去了多少,便沒管,結果這麽一段時日下來,最郁悶的倒是成了沈安之——原本蘇言笙是他故鄉人,怎麽這樣一來倒是只剩下他成了外人?

況且也有一項疑點,分明是他先來到的這個世界,來之前他也曾努力做功課,結果到頭來卻是蘇言笙如魚得水,混得比他還自在,沈安之思來想去,只能將這當做是蘇言笙作為任務者的長處——畢竟進小世界這件事他是妥妥的頭一遭,總是比不上專業人士有經驗的。

他這些心思蘇言笙可都不明白,只是趁著裴尋謠自個兒琢磨陣法跟慕長庚獨自練琴的當口,找到了沈安之,看著沈安之仿佛有些挫敗,只當他是覺得自己學得不如旁人好,便蹲下來溫聲安撫:“安之你也別太緊張,他們原本便是屬於這裏的,生來便註定要走這樣一條路,可你不是,你也沒必要在這方面較勁,說起來我剛到的時候……”

說著蘇言笙自個兒便楞了。

一時順嘴,還是將不當說的說了出來,他剛到的時候,似乎也是個不能提的事情,可那會兒他的路確實也走得不容易,因為什麽都沒有,什麽都需要自己摸索,故而走得十分不容易。

但如今麽,其實有很多東西,也是沒什麽好說的了。

不過也好在沈安之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失言,在他停頓了一下之後,只當他是沒能舉出例子來,笑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沒有妄自菲薄,只是覺得你們真的好厲害。”

“不管是蘇前輩,還是言笙你,都好厲害。”

蘇言笙聽著只能笑,畢竟沈安之似乎還是不知道他誇的兩個人其實是同一個人,隔了一會兒,他正色:“蘇前輩我不好說,但如果說是我的話,也沒有什麽厲害的,你或許不知道,我第一次任務就出了意外,差點沒把自己整死。”

這也不算是假話,蘇言笙也是真的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他一向是個十分普通的人,包括後來這幾次人物,有些時候,真的是他還沒弄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劇情就已經往他需要的地方走了,大概也是運氣問題,可若是運氣,憑著他這不可言說的運氣,總也不至於這麽順利的,說到底,【歸途】這幾次任務這樣順利,多半還是因為沈安之對他那莫名其妙的偏愛,若是沒有這樣的偏愛和信任,要他自己去贏取沈安之的信任,憑著他當初那生人勿近、接觸任務對象都是靠演戲的狀態,劇情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也還真的就不好說了。

但沈安之顯然是沒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只楞了楞,道:“可你沒有放棄啊。”

他看著蘇言笙,語氣誠摯:“就算第一次失敗了,你沒有放棄,還走到了如今這樣的地步——說實話,言笙,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明明是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遇到了聞所未聞的事情,你卻還是那麽鎮定。”

“說起來當初我父母給我起這樣一個名字,就是盼著我跟我妹妹能坦然面對一切變故,現在看來,我真的是比不上你。”

蘇言笙:“……”

縱然這不是沈安之第一回 張口就誇了,蘇言笙卻還是沒能徹底習慣。況且有些事情沈安之是真的不知道,變故這種東西,從來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如今對於他來說,能順利找到沈安之這個人,任務就已經成功了一半,哪裏還有心思管什麽變故不變故的,總歸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就在這個世界裏困一輩子。

有些東西想開了就好,畢竟沈安之也已經離開了那麽久,就算往壞了想,他沒能成功將沈安之帶回去,可至少是知道沈安之還活著的,他不行,那還有沈源,總歸是能有辦法的,而沈蕁等人也還不知道這件事情,不管成功不成功,他們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至於他自己——當初五百年都過去了,如今已經使用了改變小世界時間流速的的道具,大不了也就是再困幾百年。

況且也不是他說什麽,按如今慕長庚的進步速度,若區區見證一件事都要他再等幾百年,那他跟裴歌也真的是看錯慕長庚了。

不會那麽久的。

他看著沈安之尚且年輕的臉,笑了笑:“你還年輕,將來,如果你走過的事情也多了,你應當會比我們更有出息。”

“你是沈家孩子,沈家孩子從來都不差的。”

沈安之一楞,沒料得蘇言笙怎麽忽然就誇上了,一時間找不著臺詞,也只能是跟著笑,蘇言笙沒打算跟他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只看了看慕長庚的方向,順手往沈安之頭上摸了一把:“你先記一記我先前給長庚他們說過的要點,如今你也跟著我學,我可是要連你一同考較的。”

沈安之猝不及防被摸了一把頭,沒能回過神來,只程序化地將蘇言笙的話記住了,心裏面也升起了些許不對的感覺——他總覺得蘇言笙是將他當小孩子了,可潛意識裏,他不希望這樣。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不該是這樣子的,哪怕親近些,也不該總是長輩與小孩之間的親近。

可要說該是什麽樣子的,沈安之卻也說不出來個所以然,只能是壓下心裏面的那點兒一樣情緒,順著蘇言笙的話開始回顧蘇言笙教過的東西,順手扯了個小樹枝在地上演練。

說來慕長庚天賦是真的不差,就這麽些時日,靠著蘇言笙逐句相傳,慕長庚已經學會了一首曲子,並且練得有模有樣,而至於蘇言笙叫他一同練習的陣法,他也仿佛終於琢磨出了些什麽不同的味道,此刻見著蘇言笙過來,興高采烈起身:“先生,我真的從未想過原來音與陣是能同用的!不知您是怎麽琢磨出來這樣玄妙的情況的!”

蘇言笙笑得高深莫測:“萬變不離其宗,都是修煉,自然是能夠融會貫通的,你未見過,只因其餘人沒你這樣的天賦,即便有這樣的想法,可又哪裏來心力將所有東西堆到一塊兒學呢?”

他如今教給慕長庚的便是將音律與陣法融合到一處使用的方法,而這也就是個引子,等將來學好了一項,可還有更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等著他。不過慕長庚對此渾然不覺,正全身心沈浸到新學的知識裏,等蘇言笙提點了幾句,便又迫不及待地去嘗試了。

裴尋謠則是看破不說破,一轉眼又開始同蘇言笙請教了。

而這些時日裏裴歌也來拜訪過,對於裴歌,蘇言笙倒還覺得頗為歉疚——畢竟他如今大抵算是搶了人家唯一的徒弟搶了人家客人還將人家妹妹拐了,這邊熱熱鬧鬧,而裴歌那頭冷冷清清,隔三差五去找季餘喝茶解悶。

不過這大概也是沒辦法的,算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況且裴歌也沒表現出什麽不滿。

事實上若不是還要管著偌大一個門派的事物,裴歌也想同這位不知哪兒掉下來的前輩好好交流交流。

但時間不允許,許多事情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哪怕是浮玉門人,他也不方便叫一些個危言聳聽的狀況去動搖了門人心中的信念,作為掌門,有些東西總是要扛著的。

他每每來看慕長庚,狀態變化蘇言笙跟沈安之都看在眼裏,甚至為了方便沈安之更好地觀察,蘇言笙動用積分開了從前並沒有打算開的系統自帶的心裏檢測的功能,故而不管有什麽風吹草動,哪怕裴歌再怎麽擅長掩飾,也不可能逃過他跟沈安之的眼睛。

同樣不會被瞞住的還有裴尋謠。

說來時間也過得快,一眨眼間他們幾個居然也相處了將近一年,對裴尋謠的性子蘇言笙也算是摸清楚了不少。

從前他對這姑娘印象不深,只知道是裴歌的妹妹,入門比裴歌晚,天賦也不及裴歌,長時間默默無聞——不過有一個過於優秀的哥哥在,她又沒看見一個人便撲上去說明雙方關系,作為一個普通弟子,被忽略也一點兒不稀奇。

在不了解的人看來,裴尋謠在性情方面還是與裴歌又些許相似的——一樣的冷漠沒感情。

但蘇言笙觀察久了,就發現這姑娘真的只是對一切都沒什麽興趣,故而也就表現不出來什麽感情,哪怕是她兄長裴歌,與她看起來也實在算不上親近,甚至還容易被當成陌路人。但如若是細致觀察,便會發覺這姑娘其實還是敏銳的,譬如她能毫不費力地看出裴歌的不安,並且趁著慕長庚不在就問了。

當時裴歌沒說什麽,只叫她安心,說自己不會瞞著她,裴尋謠居然真的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只是後來一連好幾日,蘇言笙都沒再見著裴尋謠的蹤影,聽慕長庚的意思,是“小裴師叔有事下山了”,至於是什麽事,慕長庚自然是不會多嘴問的了。

此外蘇言笙跟沈安之也分別單獨與裴歌聊過,得來的答案依舊是不確定,蘇言笙倒還好一些,沈安之卻是隨著時間推移愈發不安了——這大抵也與他自己印象中從未離家太久有關,畢竟哪怕明白時間流速不同,沈安之在這兒經歷的,也是實打實的一年有餘。

這種事情蘇言笙其實無從安慰,也就只能一日日地去想方設法叫沈安之將視線移到手頭上的事情上,不去想那些個有的沒的,好在沈安之似乎也吃這一套——這孩子不知是受了什麽樣的刺激,如今是真真切切想便強的。

蘇言笙看在眼裏,心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著急,畢竟沈安之從來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沒必要,真的就這樣子去融入一個世界的。

就算將來真的有要面臨威脅的時候,難道他還護不住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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