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所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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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7日晴

下午的時候偶然一看天,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有好久都沒有好好看過那一片天空了。

這邊的天空是不及從前我們一同看過的那一片的,霞光亦只有一種色調——不過興許也不是天的問題,畢竟旁人看見的總要多姿多彩得多,不過是我不曾擡頭罷了。

阿菀,不知道你那兒的天色怎樣,如若你有出來看的話,應當也是一片湛藍吧,畢竟你在的地方,是不會變的。】

如前一天一般讀過了幾遍,待少年要合上本子,蘇言笙還沒回過神來,問道:“怎麽日期跳了這麽多?”

少年就著還沒全然合上的日記往前翻了一頁給蘇言笙看:“我沒跳,中間這幾天沒有。”

頓了頓又往後翻了翻:“說起來他這個主要集中在前半部分,到這裏其實已經,沒有多少內容了,大概還有沒幾天就能從頭來過。”

蘇言笙點頭,也不繼續追問,關於日記的問題,大概就這麽過了。他這態度少年反倒是不明白了:“你怎麽都不著急的,不是要找人嗎?”

蘇言笙微笑,條理清晰:“如果光靠一本日記就能找到人的話,你都快讀完背下來了,怕是要比我早找到吧。既然是這樣的話,我也不可能說每天就捧著一本日記過日子。”

“說起來,”他沖少年彎了彎眼睛,瞧見少年一楞,繼續道:“安之這麽替我著急,就有那麽不想見到我嗎~”

少年瞬間就炸了,猛地站起來:“都說了不要叫我那個名字,那不是我的名字!”

蘇言笙不以為然:“可是,你跟這個名字很稱,這是屬於若素的哥哥的名字啊。”

少年別過臉,底氣也不如飯菜時候充足:“反正就是不要這麽叫。”

說完,也不等蘇言笙給出反應,直接離開了這間屋子——他也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必須跟這個自稱“言笙”的莫名其妙的鬼魂待在一處了。

蘇言笙笑了笑,沒跟他計較,只坐下來翻看那本日記——其實也是信手翻,看沒看進去還得另說。

晏晏倒是不明白他這莫名其妙的堅持,問道:“言笙你這次是怎麽回事啊?感覺好像比前幾次都要開心,其實任務對象說得沒錯啊,你怎麽忽然就不在意任務了,反而好像是故意拖延時間一樣。”

蘇言笙笑了笑:“因為我想查證一些事情,這次,應該能算個好機會,錯過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還有,叫他安之吧,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覺得他就是沈安之。”

晏晏“喔”了一聲,沒細問,卻也未必就弄出了個所以然來。

不過其實也不重要了,蘇言笙的打算,它總是會支持的,如果任務對象真的是沈蕁的哥哥,應該得算是好事情吧。

而蘇言笙說得篤定,內心裏頭也是篤定的,沒有證據,但就是覺得少年是沈安之,所以,他想在這裏找到證據。而且他的主要任務其實也是研究這個“不一樣”的世界。

確實是太不一樣了,譬如那個莫名其妙的“沈若素”。

沈若素跟沈蕁之間必然是有聯系的,但具體是什麽聯系,卻還要繼續觀察。

他不著急。

而至於少年,就方才蘇言笙喊他“安之”之後的種種反應看來,少年應當是十分想應下這個稱呼的,只是為什麽不肯應下,還對這個名字這樣抵觸,也必然是有緣故的。

想著,他合上了手中的日記,開始繼續看這個房間。

前一天早上他覺得房間仿佛有什麽不對,但卻被少年轉移了註意力,到後來聊完了沈若素才終於想起來問。

少年給的理由是每到白天,這間屋子在他眼裏就會變成日記主人生前居住時的模樣——因為這就是日記主人的房間。

後來因著一些緣故,這間房間被空了出來,沒人居住,也什麽都沒放,沈若素是獨居,也從沒打開過這個房間的門,可即便如此,這裏也不曾落灰,仿若時光停止一般。

此外也有特殊之處,譬如最早到來的時候少年時大大咧咧開了燈,全然不擔憂不小心叫人瞧見出些鬧鬼的傳聞,也不怕嚇著沈若素,那便是因為不管這房間發生了什麽,其實都不會有人註意,而屬於這個房間的燈,也早該在被忽略的這些年裏壞掉了,少年打開的,也並非就真的是燈。

說白了,那也不過是一個動作。

而到了白天,房間變成了原本的模樣,蘇言笙便也能好好觀察,

床,書桌,梳妝鏡,衣櫃,看起來是簡單的,而桌面上的小綠植、書櫃格子裏的小娃娃、以及蓋著東西的鏤空紗罩,都體現著叫人難以忽略的溫馨,最叫蘇言笙驚奇的是擺在墻邊的東西——按照蘇言笙從前在家裏的了解以及到了最初那個修真世界的認識,那是一種樂器,叫箏,聲音清越,在特定指法下模仿起水聲也是行雲流水,十分悅耳。

蘇言笙曾撥動過那裏的弦,能出聲——然後受到了驚嚇的少年就暫時剝奪了他觸碰東西的能力,到弄明白之後才松了口氣。

依照少年的話來說,少年自己是跟日記主人有約定的人,而蘇言笙更是從日記主人的指環裏出來的,跟日記主人更是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對於他們來說,日記主人的一切東西,都是“真實”的。

在得知蘇言笙對著古怪的樂器“略懂”之後,少年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說,蘇言笙猜測,他大抵是想叫自己來一段,卻因著兩個人之間不熟,不太好意思。

而蘇言笙也覺得兩個人還“不熟”,他貿然要求為對方演奏一曲的話也太過突兀,再者,他也實在是有很長時間不曾碰過歷史上華夏民族的一些古典音樂了。

這個問題先撇開不提,一連兩天,蘇言笙都沒離開過這個房間,一直在觀察。

其實也不能確定是在觀察還是在出神。

晏晏看著宿主消極怠工,卻不能忘了系統其實還有個“督促”的功能,它是不希望蘇言笙接這些莫名其妙的任務,可既然都進來了,想方法出去才是硬道理,蘇言笙不積極,它便主動引導:“所以說看房間的話,日記的主人應該是個女孩子吧,因為是女孩子,也喜歡女孩子,所以才把對方深深地藏在心裏不叫別人猜到嗎。”

蘇言笙搖了搖頭:“未必。”

“如果要藏起來,日記主人為什麽要寫出對方的名字呢?要通過名字查一個人,範圍可就縮小太多了,如果真的就是按名字來,怎麽至於就沒人知道呢?而且你也不能因為一個名字就認為人家是女孩子啊。”

晏晏沈默了,蘇言笙繼續:“而且房間這樣,也未必就是女孩子。”

不過是整潔一點,以及有一些特點,可前面還有過一個沈知呢,雖然說不至於人人都這樣,但萬一呢?

萬一,人家就是喜歡呢?

故而蘇言笙並不同意就憑這麽些信息去縮小範圍。

說來也是小世界的鍋,有先人說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他們這完全就是世界之多無奇不有了,房間特征那有沈知這個典型,到名字這兒他自己就是個例子,而且即便不說他自己,就最初時候那個世界裏,許多字也是男孩女孩都能用的,名字也從來不是判定一個人性別的標準。

故而那麽點兒勉強算是顯眼的線索,思維一發散,也就約等於零了。

得出這麽個結論,晏晏不免有點蔫,蘇言笙看著心軟,趕緊是去給順毛:“其實我們考慮的也是極端情況了,總的來說,基本可以優先考慮女孩子。”

得出結論之後蘇言笙便沒再在這一處折騰,頭一回想著離開這間房去看看別處。

他能不能碰到東西全憑少年心意,這會兒相處下來還算融洽,自然就與尋常人沒什麽差別,到樓下找了一圈,在一個類似於畫室的地方找到了發著楞的少年。

畫室墻上貼了不少畫,有景,也有人,蘇言笙看著也有些熟悉,想起來沈蕁跟蘇清嵐出去采風時,其實也有畫畫的習慣,畫風便與這些畫相似,無一不是溫和色調。

不管現下所書寫的故事如何,終歸都是充滿希望的,曲折蜿蜒的道路,也終究會通往光明。

與他所聽見過的琴聲是一樣的。

但這畫其實也有蹊蹺——畫上頭的人物,不管是什麽場景下的,都沒有臉。

這便是與沈蕁的畫最大的差別,沈蕁的畫不管什麽時候,但凡有人像,都是最為註重表情的,或笑或鬧,都是情緒,能感染人,但這些畫上面的人沒有臉。

蘇言笙看了看少年,卻發現少年也在看自己,且在他轉過頭來之後,笑著開了腔:“若素很喜歡畫畫,但凡有空閑,總是會畫畫的。”

“只要是她看過的東西,她都喜歡畫下來,甚至還會畫一些自己想象出來的東西。”

蘇言笙楞了楞,心裏對“很喜歡畫畫”這句話存疑。

沈蕁的畫不差,這他知道,可喜不喜歡,他卻是看不出來的,更多的時候,沈蕁畫畫,就如同是一個習慣,一種對工作的輔助方式,不過,既然能學好,也沒聽說沈家有逼孩子的習慣,按沈蕁那樣跳脫的性子,也應當是喜歡的。

倒是後頭“但凡有空閑,總是會畫畫的”這句是蘇言笙從來不曾體會到過的,這也正是他一直以為沈蕁畫畫只是因為工作習慣的原因——他認識的沈蕁,從來都不會再采風之外的情況下畫畫,有了空閑時間,還是更喜歡寫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說來也怪,沈蕁是蘇清嵐帶出來的,蘇清嵐可沒有畫畫的習慣,甚至於蘇清嵐與她的哥哥們樣,在這方面的水平實在是叫人難以啟齒,說起來蘇家人於藝術上大抵是實在沒有天分的,蘇言笙是個異類。

帶出沈蕁的蘇清嵐沒有畫畫的習慣,那沈蕁又是怎麽養成用畫記錄心中所想的習慣的呢?

蘇言笙再次陷入了沈思,但不消一會兒他又釋懷了,不會畫畫的只是蘇清嵐而已,沈蕁又不是蘇家人,人家有自己的父母兄弟,說不準這個習慣便是當初留下來的,故而這麽件小事也實在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如今對不上的也便只有“總是在畫畫”一點了。

於是他沖少年笑了笑:“很好看,安之不打算介紹一下嗎?”

少年瞪著他,他笑得坦然。

似乎是被氣狠了,這會兒少年倒沒同第一回 聽見這個稱呼以及後來幾次一般直接離開,倒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而彎起了嘴角,笑得詭異:“自然是要給言笙介紹的。”

“言笙”二字叫他咬得百轉千回,簡直要同沈鹿鳴那一聲“先生”媲美。

而這又是蘇言笙名字,蘇杭雖說也是喊他“言笙”,可蘇杭這人板正,除卻言箋表示姐弟間親近的“笙笙”以及沈蕁作為忘年交及小輩撒嬌一般的“言笙”,這還是頭一回有人將他的名字喊得這般……這般惡心。

鬧得他當場就抖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少年對這樣的效果相當滿意,頂著蘇言笙見鬼一樣的言笙,含情脈脈百般體貼:“言笙怎麽了?你過來我才好與你細說呀,隔這麽遠,可要聽不清楚了。”

蘇言笙;“……”

多虧了當初在沈盼明的那個世界裏看“男孩子們的友誼”看得多了,除開頭一回聽見時候的驚愕,這會兒他適應良好,掂量了一下發覺自己似乎還有反擊的餘力,便強忍著心裏頭的詭異,也笑臉相迎,聲音放得極柔,臉上也笑得燦爛:“那便拜托安之你了。”

說罷走到少年身邊,典型的哥倆好的架勢。

少年也不知是經歷過什麽,這樣的情況還能泰然自若,倒也不辜負了或許是他本身名字的“安之”二字,看起來十分熟稔地給蘇言笙讓開一個位:“好說,好說,能為言笙效勞,也實在是我的榮幸,言笙別嫌棄我說得不精彩才好。”

蘇言笙微笑:“哪裏會,像安之你這樣認真讀書的人,我佩服還來不及,又怎麽敢嫌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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