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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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笙第一次見到沈鹿鳴已經是在來到這個世界兩年後了,這會兒沈鹿鳴十四歲,正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少年高挑俊秀,卻又顯得過於陰郁。

彼時他身邊只有一個看起來挺講究的管家,身後立著的是一座不小的別墅,漂亮是漂亮,卻沒有生氣,若稍加裝點,也不知是不是就能變成吸血鬼的古堡。

管家先生對著蘇言笙笑得客氣:“蘇先生是我們經過慎重考慮後挑選的老師,對蘇先生的人品與學識,我們家老先生也是極其欣賞的,今後小少爺也便拜托蘇先生了。”

分明是沈鹿鳴隨手指出來的,到他們口中卻成了深思熟慮,沈鹿鳴冷笑一聲,什麽都沒說。

蘇言笙也是端著公式化的微笑:“您過譽了,蒙老先生厚愛,晚輩定然竭盡全力。”

與管家你來我往打了會兒機鋒,看著管家終於被他真正的主子叫走辦事,蘇言笙終於是能夠將目光投向少年了:“不帶我進屋看看?”

他這一笑也是好看的,落在沈鹿鳴眼裏卻是與旁人一般無二的虛偽。少年沒了先前管家在時的默然,陰霾也是一掃而空,臉上笑容天真燦爛到灼眼:“先生請。”

房子是好房子,家具擺件雖說不至於上了年頭,卻也都是千金不換的好東西——分明也該是錢財堆積起的金尊玉貴的少爺,有些少爺的小毛病,也是無傷大雅。

不管怎麽說,也好過亦真亦幻的鬼魅模樣。放出去,是要將孩子嚇哭的。

忽略了這富麗堂皇卻死寂到好似一座墳墓的周遭環境,蘇言笙往花梨木椅子上坐下,示意沈鹿鳴到自己對面。

沈鹿鳴從善如流,擺出的是一副老師都會喜歡的乖學生模樣。蘇言笙沒打算戳穿他,只笑吟吟道:“不打算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蘇芩,今年二十二,暫時來說,是你的老師。”

沈鹿鳴笑容一僵,像個孩子那般發問了:“為什麽是暫時?”

蘇言笙眉眼彎彎:“因為如果我教得不好的話,沈少爺隨時可以辭退我另請高明啊。”

沈家這孩子自幼父母雙亡,沒爹疼沒娘愛,卻因著偌大一個沈家還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孩子,沒同其他孤兒一般流落在外。他得以留在父母的私宅,吃飽穿暖,安安心心長大。

原本也就是隨手放養,只是這孩子聰慧得有點過分,小學時候沈家老爺子偶然得知他居然已經在看高中數學,驚異之下拉過來考較,才發覺這孩子是個天才,沈鹿鳴也就趁機提出要求——不去學校了。

橫豎去了也沒意義,不去也罷。沈老爺子就這麽輕易地同意了少年的請求,只是安排管家開始給少年物色家庭教師。可這孩子大概一個人過慣了,與誰都處不下去,眼見著他功課還能自己處理,找家教這件事也只能緩下來,同時依舊是給他推薦人。

誰也沒料想沈鹿鳴會挑了個剛畢業的學生。但哪怕是驚異,也就隨著他去了。

橫豎沈家大抵也沒幾個是真心盼著沈鹿鳴出息的,挑個學生,也算他識相。

就譬如人前人後不加掩飾端出的兩副面孔,或是陰郁寡言叛逆,或是陽光燦爛天真,叫人看不出哪副面孔才是真實,又或是兩幅面孔都不真實,落在這樣的年紀,分明就是個小怪物。

也正好,他蘇言笙最喜歡的,便是與小怪物打交道了。

方才話說完之後稍許,沈鹿鳴終於是將笑容收幹凈了,尚且稚氣的臉上端上了些看不出真假的鄭重:“鹿鳴。”

“你是先生,不該叫我少爺。”

蘇言笙從善如流:“鹿鳴。”

便也都算自我介紹完了。

這才第一日,沒什麽要緊事,沈鹿鳴沈少爺帶著他看過了這幢房子與他將要住臥室,便十分有禮貌地叫他先自己轉上一轉,至於沈鹿鳴本人則是回了書房看書。

雖說蘇言笙也不需要就這麽一間間看過去,只要說一聲,晏晏自然會將一切呈現到他面前,只是蘇言笙此刻卻不介意去走一走,看一看這個少年的生活環境。

房子確實是大的,也靜,除了沈鹿鳴,竟然連個打理的人都沒有——自然也不至於真的就叫小少爺自己處理完一切,沈家那邊幫忙的人每周固定時間會來一趟,除卻打掃屋子大部分地方之外,也還會修剪一下院子裏的花草,而他們在的時間裏,沈鹿鳴則是自己躲在閣樓上,不與任何人接觸。

按沈家那邊的說法,這小少爺,傲得很,跟當年沒了的大少完全不一樣。

連族譜都上不來的小子,倒也好意思來傲。

而整間屋子的風格,偏向於整潔利落,除卻閣樓是管家耳提面命說不要輕易上去之外,別的地方蘇言笙都粗略走了一回,客房、書房、餐廳,不管哪一處,都是工工整整,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男孩子住著的地方,沈家舍得砸錢,沈鹿鳴也不給他們省錢,一樓甚至還安排了一處健身室,據資料顯示許多器材還是這兩年間添進來的,其奢侈程度叫蘇言笙瞠目結舌。

出了健身室,隔壁還有一處房間,蘇言笙正打算進去,卻聽沈鹿鳴的聲音從上方傳了下來:“先生,那一處可以留給我作為小秘密嗎?”

少年倚在欄桿上,笑得狡黠:“只是音樂室而已,等哪天收拾好了,我再請先生進去看。”

確實只是個音樂室,孤零零一架鋼琴,非常齊整幹凈。

蘇言笙笑了笑,決定不去挑戰少年的底線:“那我就等著你帶我進去那一天。”

說完便上樓回房,沈鹿鳴依舊是看著他:“先生不打算上閣樓麽?”

歪著腦袋的模樣,還真是無害。

蘇言笙笑意不減:“不打算。”

他這樣的反應,不知算不算是在沈鹿鳴意料之外,橫豎沈鹿鳴表情一僵,也不繼續與他說話了,就這麽轉身回了房間。

蘇言笙對空氣聳了聳肩,默念一聲小孩,也就這麽回了隔壁自己房間。

其實也就是個客房,該有的一點兒不缺,不該有的也是基本沒有,給他留了足夠的空間自由發展,倒是窗臺上一盆含苞待放的花打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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