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 社團活動都已早早結束，可學校裏屬於畢業生的狂歡才剛剛開始。對於安室透來說, 進入秀德重溫校園著實是個新奇體驗, 要知道距離他走出校園開始在公安部工作已經有七八年的時間了。算起來, 他的年紀和朝日奈悠的二哥朝日奈右京相比，也只是大一歲左右。

一路上, 有不少學生都是帶著兄弟姐妹前來，其他的便基本上都是學校裏的男女朋友，再不濟也是臨時找關系不錯的同學一起搭檔，因此在場的工作人士倒是比較少見的，因此剛和朝日奈悠停好車走進禮堂的時候, 兩人便立刻受到了不少人的關註——兩人的高顏值倒是其次, 主要是大家之前還紛紛猜測，朝日奈悠的男伴會是三人組中的那一個, 可沒想到的是，一周以前有人大著膽子跑去問高尾和成和綠間真太郎的時候，兩人都表示，自己不是朝日奈悠的男伴。

這可就有些奇怪了, 要知道，一直以來，所有對此有興趣的學生麽都是猜測朝日奈悠會在畢業之後和綠間真太郎交往的，因為不管是誰都看得分明，傲嬌又愛逞強的綠間同學，只在老同學朝日奈悠面前才會展現出不同尋常的一面, 就連笑容也多上不少，甚至暗地裏還有很多人磕起了兩人的CP。

——今晚，或許就是CP粉們夢想破滅的時候了。

誰也不會知曉，其實早在一個月以前，一知道會有畢業舞會的時候，綠間真太郎就鼓起勇氣發出了邀請，可是卻被朝日奈悠婉拒了，少女並不會對著好友說謊，只是也為言明對方是誰，只是告訴綠間——

“我在等一個人的答案。”

看到朝日奈悠說那句話時的表情，綠間真太郎便知道，自己隱隱約約中已經失去了什麽。少女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並沒有笑意，可是眼裏在提到那個人時的溫柔色彩是騙不了人的，綠間很清楚，朝日奈悠已經默認定下的男伴並不會是某一個兄弟，那麽答案只有一個。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守了好幾年的女孩子已經悄悄有了喜歡的人，而今晚，她會等待那個人給出的答案。

朝日奈悠和安室透入場的時候，綠間和高尾已經早早到場了，他們的女伴都是家中的姐妹，兩個女孩子也趁機湊在一起，極為幹脆地撇下了自家哥哥們，直直奔去點心區品嘗相互投餵。

高尾和成很明顯地發現，今晚綠間的心情不太好——其實這也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不過是因為暗戀的姑娘有了男伴，男伴又不是他。

——只能說，造化弄人。

明眼人輕而易舉便可以知道，如果今晚朝日奈悠帶來的男伴不是她的哥哥們中的一位的話，那麽大概率，那位默認範圍之外的男士便是朝日奈悠抱有好感希望能夠繼續發展下去的人。果不其然，朝日奈悠挽著安室透入場的時候，場中有心八卦的學生們都不約而同安靜了一瞬，然後才紛紛繼續自己原先的活動。

綠間真太郎也不例外。高尾發現，站在身側看起來有些焦躁的高大少年，在看到站在朝日奈悠身側那位並肩而行的年輕男人時，他的肩脊都跟著僵硬了。如果不是高尾輕輕拍了拍綠間的肩膀，少年的身體或許會就這麽僵直下去。

“去打個招呼吧。”高尾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拉著看起來有些不情願的少年迎了過去。

一進場，職業習慣驅使，安室透將場內迅速掃了一眼，自然也註意到了表情有些奇怪的兩位少年——果然還是兩位年輕孩子，心裏在想什麽一覽無餘。在朝日奈悠還未察覺到的時候，安室透的心裏已經針對即將到來的事情做出了好幾個應急預案，就連可能的對話都已經推測出來了。

對此，他只能說一聲抱歉，因為感情從來都沒有先來後到之分。

細細一想，安室透便微微側過頭，看了眼乖巧挽著自己的少女——那位戴著眼鏡的俊秀少年心裏在想什麽，朝日奈悠或許是大概率有所猜測的，但是很明顯，基於某種原因，對方還未明說出口，恐怕也是顧忌著幾人之間的身份。之於身份，恐怕就是相識多年相互非常了解，如果貿然開口，恐怕日後容易相處尷尬。

——如果是這樣的話，今天就請先讓我完成其中一項使命吧，比如…擊退潛在情敵。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幾人已經面對面站著了，朝日奈悠擡手率先打了個招呼，然後給安室透介紹道：“綠間真太郎，高尾和成，兩位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介紹起兩人的時候，朝日奈悠的眼裏是滿滿的自豪感，眼角眉梢也都是笑意。

“我叫安室透，請多指教。”安室透微微彎唇，然後也跟著主動握手。

果然不是錯覺，高尾和成想。他看的分明，在綠間和這個叫安室透的男人握手的時候，空氣裏可都是滿滿的□□味。

不過很快，兩人便同時松了手，也讓高尾悄悄松了口氣。不過接下來，氛圍反而更加奇怪了——

四人湊在一起聊了起來，中途兩個結伴出走的妹妹也回來了一趟，混了個臉熟之後便乖乖坐在不遠處看戲。作為場中幫忙接話的人，高尾覺得自己世界好隊友的稱號當之無愧。

可隨著談話內容深入下去，就連高尾和綠間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雖然一看就是八面玲瓏又優秀的工作人士，可是談吐和禮節也是一等一的棒。因為舞會正式開始前都是大家的社交環節，無非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聊天吃點東西，在這期間安室透還不時幫朝日奈悠拿飲料取一些易入口的小點心，也完美避開了女孩子不太喜歡的食物。

——就連偶爾低頭看著朝日奈悠的眼神，雖然不露骨，但是也是包容而溫柔的。

這些細節絕不會是在演戲，倒不如說都是習慣使然，如果不是已經形成了習慣，安室透是絕對不會表現得如此有默契的。

這一邊，綠間也分明得到了這個結論，雖然心裏依舊是滿滿的不甘，可是再多的不甘心，在看到朝日奈悠對安室透的信任與依賴後，他也不得不就此打住了。

——倒不是他就此退卻或選擇放棄了，而是因為太過珍視，珍視到，明知自己不是對方的選擇，也只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去安靜維護。因為那是朝日奈悠自己做出的決定，沒有旁人的影響，要怪只能怪自己太過猶豫反而失了先機。

盡人事，知天命，這一次，他人事未盡，天命自不如他所願。

想通了這一點，綠間也果斷放人，正巧，廳中樂聲響起，舞臺處的主持人也出現在聚光燈下，幾人也向著中央區域走去，之間的距離也順勢拉開。

隔著幾個人的距離，綠間透過鏡片看著朝日奈悠的側臉，少女今晚很漂亮，這是他遠遠就發現的事實，聚光燈反射出的光芒在周圍微暗的環境下映襯著大家的臉龐都帶上了瑩瑩光輝，少女的眼角因為眼妝看起來亮晶晶的，睫毛上些微閃爍也是溫柔得醉人。可惜對方今晚的笑容都是給身邊那個叫安室透的男人的，這麽一想，他便收回了視線，因此也錯過了朝日奈悠若有所感投來的一瞥。

在主持人簡短說幾句話引燃氣氛之後，音樂聲也漸揚，松下奈緒的一首《Concerto for Catherine 》緩緩流進每個角落。看著周圍的人都成雙成對漸漸散開，朝日奈悠也收回思緒，擡頭看向了身側的安室透。

男人也正看著她，那雙紫灰色的眼睛在有些暧昧的燈光下顏色比往常深了些，裏面似有許多情緒翻滾，讓朝日奈悠忍不住有些微的緊張感，兩頰也微微發熱。

她聽到安室透似乎輕輕笑了聲，然後主動伸出手，示意朝日奈悠搭在自己的手上，“放輕松，那我們就開始吧？”雖是一個問句，可安室透在話音剛落，已經微微躬身，做出了邀請禮。

音樂略宛轉的前奏已經快要結束，正進行到第一個小高潮前略平靜的主旋律，朝日奈悠忍不住綻放了一個笑容伸出了手，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燦爛的笑容會讓安室透的心跳跟著滿了半拍。

——這還是朝日奈悠與安室透距離最近的一次，男人溫熱的手掌輕輕扶在少女的腰側，長裙絲滑而輕薄的面料絲毫無法阻隔肌膚之間的溫度差異，就連觸感也變得格外細致清晰。兩人的手相互交握著，一大一小卻剛好吻合，偶爾的摩挲更是產生一種柔軟羽毛撩撥著心臟的錯覺。

鋼琴的顫音預示著第一個高峰，看起來似乎無所不能的安室先生在跳舞一事上也顯得游刃有餘，在高音來之前手輕輕一放，便帶著少女在自己面前轉了一個圈，裙擺揚起似灑上波光的圓弧，還露出了穿著同色系系帶高跟鞋時被細絲帶綁著的纖細腳踝。

很少穿著十厘米的高跟，朝日奈悠原本還有些不太適應，可是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那些人聲樂聲似乎都已漸漸遠離自己的世界，她此刻唯一能夠清楚感受到的，只有安室透的體溫，他節奏平穩的呼吸，還有衣料掩藏下沈穩的心跳聲。

——不，或許其實並不完全平穩，因為她可以看到此刻的安室透，這個真名為降谷零的男人，此時此刻露出的淺淡笑容並不屬於安室透，倒像是一個放下所有重擔的孩子，不帶有一絲陰霾與塵埃。透過那雙透亮的眼眸，她似乎也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影，如果有一面鏡子，她或許也是一個像似的笑容吧。

——感謝上蒼，讓我與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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