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茶茶，還有不知為何鬥志昂揚的越武看家護院, 兩個修羅女前往聖瀾帝宮——那是她在傳信時約定的會面之處。

迎接她們的正是司空月儀。

近二十年未見, 她變化甚大……

聖瀾女帝之位沒那麽好坐, 這給予了司空月儀絕無僅有的磨練。

若說十幾年前的她尚有些戰場留下的深重殺氣, 此時的她就已經鍛煉得越發沈穩莊重, 乍一看只是個氣質文雅又不失威儀的女修。

可實際上，本質的殺伐果斷又怎能抹去？

不過是不形於色, 將煞意深藏。

越歌心中這般想著，面上卻笑盈盈道：“許久未見，唔……如今該喚你陛下了。”

司空月儀搖頭笑道：“此事無礙，直呼名姓即可。”

越歌愉快地接受了這個提議, 並且立即改口叫人家司空。

她們還看到了荼娘, 當年這個小姑娘天資尚可，又有靈性, 就被留在女帝身邊做女官。

後來又因著荼娘在商務上頗有天賦，被司空月儀委派為皇室采買專員, 也就是皇商——就連謎螺商行的周笙都頭疼得直道難搞。

在這個能言會道的姑娘身上, 商行根本撈不到便宜, 這對一個商人而言太心塞了。

此時離約定的時辰還早，她們一行人就在帝宮的園子裏喝茶閑聊。

不多時，獸人族白縈也到了。

“……來得可真快。”司空月儀不冷不熱道。

白縈瞧著她, 也不說話，狐耳一垂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司空月儀：“……”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本性啊！知道你只要情緒一波動就會掉眼淚，但你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就不能收一收？？？

女帝正要開口諷刺, 卻發覺妹妹不讚同的視線……面對這樣的阿妹，哪怕是一國女皇也只能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是的，司空月盈也和白縈一同前來。

她倆一向形影不離。

而端莊大氣的女帝陛下，也就只有在這個搶走妹妹的狐女面前才會故意找茬——盡管每次都敗給了妹妹為難的眼神。

白縈目的達成，她曉得這裏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本性，也不再做出嬌憐小白花的姿態。

她直截了當地問：“越歌，你邀我們來此有何要事？”

“別急嘛，等人來全了再說。”越歌老神在在道。

白縈攤開手，手心中擺著那被發絲編織而成的狐面繩結。

“我說過，這代表著我的一個承諾。”她觀察著越歌的神情，卻看不出任何端倪。“你將它寄給我，意思是你打算動用這個承諾了麽？”

越歌語氣無辜：“可以這麽認為。”

若是在以前，她還會好好掂量掂量這個承諾的作用，以此換取合用之物。

可現在她們都被天道麻麻包養了，這片天地的機緣皆在天道眼中，要什麽資源沒有？

那麽這個承諾，也就可有可無了。

白縈安靜地垂眸，她牽著戀人的手，若有所思。

於是，茶話會又加入兩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大家一起喝喝茶，享用小糕點，聊天聊得很投契。

雖說司空月儀和白縈一直想套出些有用的信息來，但越歌一副笑吟吟的模樣，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是不肯說。

第二個前來的是魔族大小姐千乘舞，她和音妃一起由宮中女官引來。

在九族姑娘之中，和越歌關系最不好的就是這位大小姐，雖然也有傲嬌的成分在裏頭……

“請我來有事兒啊？”千乘舞的目光在茶話會成員身上一一掃過，狐疑道：“商討什麽種族大事呢。”

音妃的態度就更微妙了，她將手搭在妻子肩上，塗了蔻丹的指甲嫣紅如血：“司空大將軍，好久不見。”

司空月儀冷淡地點了點頭。

哪怕在老皇帝死後，人族與魔族已正式停戰，兩族之間世代積累的仇怨也難以改變。

尤其是曾在戰場拼殺了十來年的司空月儀和作為魔族大將的音妃……雖然她們在作為對手之時都挺敬佩對方的行事，但也僅此而已了。

或許世仇有一天可以消弭，但那絕不是此刻。

越歌依舊保持神秘，千乘舞挖不出消息，氣得跺了跺腳，扭頭就要走。

“稍等，”越歌說：“不留下來喝喝茶？”

千乘舞轉過頭，不耐煩道：“誰要和你們一起喝——”

她的話語，在看見越歌托起的一盤糕點時戛然而止。

越歌微笑。

魔族中稍微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魔王嬌寵的大小姐最喜赤華柑，曾召來眾多魔廚為她研究赤華柑的吃法，其中又以赤華糕為最。

這並不是什麽很難打聽到的事。

千乘舞雙眼眨也不眨：“……你以為區區赤華糕就能留下我？！”

這、這些糕點，看起來怎麽那麽美味！

看那渾然天成的妃色！

看那軟軟糯糯的視覺效果！

茶話會又添新成員，可喜可賀。

下一組是水藍鯉和她的護衛水墨染。

只是這一次，她們並未像從前那樣一前一後，而是並肩前行。多少年的默契，讓她們那魚尾變化來的雙腿幾乎完全同步。

看到又一個成雙成對過來的組合，越歌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種“果然如此”的微妙感。

“小越歌，小祝餘——”

水藍鯉興高采烈地揮著手。

祝餘面無表情，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很想讓鮫人族公主將那個怪異的稱呼吞回去。

越歌察覺到隱晦的觀察視線，顯然是來自水墨染。

她警惕地看著在場的姑娘們，隨時防備其中有人對她家公主不利，比如祝餘的反應，就讓她瞇起了眼。

果然，還是這麽忠犬系……

水藍鯉是來人中最心大的，她並不問來此做什麽，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一旁：“可是還要等人來？”

越歌點頭，她就笑道：“那便等罷！自然，烹茶閑談也不錯。”

茶話會成員+2。

約定好的時間漸近，靈族聖女靈桃也被女官領進來了。

越歌一眼看去，心中就道，果然不出她所料。

一個兩個的都帶著家屬來。

靈桃身邊跟著一位陌生的女子，她亦是位美人兒，身量修長，神情玩味，看著總有種奇異的柔韌之感。

二十多年的歲月似乎沒有讓靈桃發生任何改變，她還是那個笑得嬌俏可人的小聖女，肩上趴著迷糊的小鼠。

“我還以為你把我忘啦。”她拎著玉佩控訴。“說好的來靈族族地找我玩呢？”

越歌露出誠摯的笑容：“怎麽會？前段日子忙於修煉，這才未曾前去。”

當然……其實是真忘了。

畢竟只是一起在林子裏歷練了幾日，要不是這次需要齊聚大氣運者，她連那塊玉佩都想不起來。

靈桃這才滿意笑道：“我就說嘛，若你真忘掉，那就是壞人族。”

頓了頓，又改口道：“不對，是壞修羅族——我聽兄長說了，你是個修羅女，不是人。”

靈桃和她的同伴也加入了茶話會，大家一邊喝茶，一邊聽這位小聖女介紹她的同伴。

“這是小碧。”靈桃認真道。“你們都不準對小碧不好，我最喜歡小碧了！”

越歌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可想了半天卻又沒有頭緒。

還是祝餘眸光一動，在她耳邊輕聲道：“那年烤制碧弧蛇之時，她曾言：不許吃小碧的同族。”

小碧的同族……

越歌僵住了。

這位美人兒是條碧弧蛇？？？

這會兒，靈桃已經在和小碧比劃著說：“小碧小碧，還記得嗎？她就是那個能把你的同族做成超美味肉串的好人——”

小碧：“是嘛。”

幽綠幽綠的蛇瞳緊盯著越歌，意味不明。

越歌默默地捂住了臉，心說我的聖女娘娘誒可是快別叨了，能化為人形的妖獸是仙王級別，我還肩負著拯救世界的重任呢我不能死！

祝餘將手指按在劍柄上。

她的身體微微繃緊，只要對面的王蛇一有異動，就能第一時間拔劍護在越歌身前。

小碧蒼白的薄唇微啟。

眾人嚴陣以待。

“靈桃說你很會烤肉。”她認真道。

越歌：“……是？”

“那，你會烤糍骨鼠麽？”這個模樣冷艷的妖獸大佬滿懷期待。“我最喜歡那個，最好澆上蜜糖。”

靈桃肩上的小鼠聞言，弱小無助地抖了抖，將自己藏在靈桃的發髻下頭。

越歌反應極快，嚴肅地保證：“我會，請放心。”

小碧點了點頭。

她瞧了最不會掩飾情緒的千乘舞一眼，忽然道：“你們在緊張。”

她奇怪道：“緊張什麽？吃過碧弧蛇又如何？此處碧弧並非我的子民，我不會因此生出殺意。”

她是在相當隨意地解釋，與她而言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小碧自己也曾生吞過人族和魔族，那對她而言只是食物和補品，就好像碧弧在人族眼中是難得一見的美食一樣。

並無種族之分，只有強弱之別。

不是她保護著的子民，她管那麽多？

小夥伴們面面相覷。

好像是很有道理……

說完這番話之後，小碧若無其事地吃糕點，只是會在不經意間露出殷紅的細長舌尖。

靈桃小聲說不許吃她的小鼠，小碧就回答只吃別的鼠。

其樂融融。

越歌：“……”

果然，和靈桃是天生一對兒。

這時候，最後一位客人也卡著時間點兒來了。

木族公主沐槿頂著一朵小金花兒笑著過來，而她身旁的自然是鬼女空相嵐，鬼族的神明。

引領他們前來的女官不知她們的真實身份，不然，想必連路都不敢走。

為一位仙尊帶路！

這可是能作為一生榮耀講給孫輩聽的啊……

愉快喝茶的小夥伴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都放下茶碗起身相迎。

大家都是各族權力的中心人物，自然見過鬼女陛下的模樣。

面對仙尊，在場所有人都是小輩，在禮節上可不容有失。

空相嵐睜著一雙漆黑的眸子，打心底裏不願被這樣對待，就好像一遍遍被人提醒自己比伴侶大一輩似的。

她幽幽道：“……無妨，不必多禮，亦不必拘謹。”

認真的，不是客套話。

鬼女陛下才不是老鬼吃嫩草！

於是，今日的賓客都齊了。

水藍鯉悠悠掃視一圈：“小越歌，你是不是還有位天族客人吶？”

越歌微笑：“並無，我只邀請了在座幾位。”

事實上，身為仙尊的空相嵐應當是往老父親那邊去，和她同輩的大佬們坐在一起，聽武鉞仙尊殘念的講解——古時仙尊的話更能取得仙尊的信任。

可既然空相嵐陪妻子出現在這裏，那就意味著，她大概已經知曉兩邊所要說的是同一件事了。

越歌和祝餘對視一眼。

她輕輕擱下茶碗，平靜道：“想來，諸位皆知葬無淵之事？”

輕松茶話會的氣氛，就在這一刻完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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