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過程仿佛無窮無盡。顯然, 這個黑漆漆的裂隙並不只是通往峰底，而是往更深的地下延伸。

起初越歌還有些慌亂, 但數十秒過去, 她們仍在墜落。

沒有忽然襲來的兇獸, 沒有機關陷阱, 就是一個勁兒的往下掉，還遠遠沒到地面……

越歌警惕著警惕著，也就淡定了。

這倆修羅女甚至還有閑心擁在一起接了個吻。

這大概是她們互通心意以來接過最刺激的吻了——墜落之吻！

腳不沾地、只能依靠彼此的感覺美妙得令人心驚, 在這樣的環境下，親吻越發激烈，越歌幾乎要產生窒息的錯覺。

終於，在幾分鐘後，被釋放出的靈識感應到地面將近, 返回訊號。

祝餘倏的在越歌唇瓣上輕咬一口，才和她分開，揮出一道靈力將兩人托起……

兩人緩緩落到地面上。

她們確實是在地下極深之處，這裏的景象十分奇異, 似乎是一處天然地道, 卻並不黑暗——巖壁上虬龍般交錯舞動的閃電, 照亮了狹長的地底空間。

還有那五行玉片, 似乎是一起墜落下來的, 此時正靜靜地躺在她們身旁，散發出五色微光。

越歌一擡手，將它們收入掌心中。

卻不想, 五行玉片一陣顫動，重新凝聚出武鉞仙尊的形影。

“歡迎來到吾之埋骨地，有大氣運的後輩們——”

這虛影只有手掌大小，眼中流露出靈動狡黠之色，終於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是個呆板的影子了。

“如你等所見，吾為古時仙尊，名號武鉞。”

越歌：“……”

這虛影的驕矜神色，和她那欠揍的哥實在太相像。

她忍不住戳了戳虛影的額頭，就見纖白手指毫無意外地穿了過去，好像穿過海市蜃樓。

武鉞仙尊的形影卻好像炸了毛的貓一樣，猛然往玉片裏一縮，口中還抱怨著：“要懂禮啊，後輩！怎能對前輩如此不敬？”

越歌指尖一頓，驚道：“果真是有自我意識的虛影！”

竟然可以對外界產生回應，而並非之前那樣只用於發布任務的NPC模式麽……

祝餘若有所思，傳音道：“大約是仙尊殘念。”

越歌聞言，頓時了然。

靈魂力量強大的修者，就可以留下殘念。

殘念，與在洞明禁地所遇的花仙王那般殘魂不同。它並無魂魄之力支撐，只是一道殘留的意識罷了。

就比如面前的虛影……他也並非修者本人的意識，而是完全繼承了本尊記憶和思維模式的意念。

明白這一點，越歌就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一臉嚴肅道：“晚輩失禮，還請仙尊指教。”

祝餘亦是頷首：“晚輩見過仙尊。”

武鉞仙尊才慢悠悠地探出頭來：“這才像話。如今是什麽時候了？”

祝餘平靜地回答：“距仙尊所處的時代，已過萬年之久。”

“這般……”武鉞仙尊若有所思。

片刻，他搖了搖頭，道：“行了，廢話不多說。不管在哪個時代，各族天驕皆會在八方歷練，以期進境。你等既然會隨著玉片指引來此，想來也是為了機緣。”這麽說著，他的眼中閃過一抹認真神色。

“不過，此處並無一般意義上的機緣，對修為、實力的提升均無益處。

即便如此，你等也要繼續前行麽？”

越歌和祝餘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自然，還請仙尊說明。”武鉞仙尊就撫掌笑道：“好，有魄力，不愧為我靈淵後輩！”

他就飄在玉片上方，懶洋洋地領著兩個修羅女向前方走去。

可能一萬年沒有說話真的把他憋狠了，武鉞仙尊很快就將原本還稱得上有點沈穩的外皮揭了個一幹二凈，皮得令人發指。

“雖然沒有傳承機緣，但我生前也收藏了不少珍奇寶物，其中若有你們合用的，就自己拿去吧。”他雙手叉腰，昂頭道。“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是不是有種白撿了機緣的感覺？”

越歌：“……”

哇哦，好驚喜，好意外啊。

默然無語的同時，越歌也緊張起來。

武鉞仙尊給她的感覺愈來愈熟悉，簡直就像越武那廝戴了頂假發、穿了件古裝，還縮小成迷你版，正在她面前笑嘻嘻地說話似的。

會是……越武嗎……

越歌情不自禁地握緊祝餘的手，深吸一口氣，問道：“仙尊可曾聽過，‘越歌’這個名字？”

武鉞仙尊轉頭，茫然道：“越歌是何人？不曾聽聞。”

越歌垂下眼：“晚輩明白了。”

他不會是越武，越武那家夥，一定還在原來的世界裏吃好喝好——

不，也不能排除失憶的可能。

武鉞仙尊瞧了她一眼，好奇道：“說起來，你們兩個小修羅都叫什麽名兒啊。”

祝餘道：“晚輩名為祝餘。”

越歌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勉強振作精神，微笑著說：“晚輩名為修越歌。仙尊如何得知，我等為修羅族人？”

武鉞仙尊不假思索：“自然是因為相貌。大陸九族就屬修羅族的姑娘最漂亮了，不是麽。”

越歌：“……”

好吧，這個理由不服不行。

武鉞仙尊又仔細打量了越歌一番，忽然左手錘右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你是修金山的後裔吧？”

說著，他又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那也不對，修金山的後裔總不可能同樣是天靈修羅……你提純了血脈？”

越歌應道：“是。”

修金山，就是修家老祖宗，那個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天靈修羅。

“唉，你們老祖宗以前常和我一起喝酒。”武鉞仙尊懷念道。“真沒想到，最後竟是他的後裔尋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只關心吃和打架呢！”

不，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你的想法完全沒錯。

越歌腹誹。

武鉞仙尊的嘴根本閑不住，一路上可勁兒地問問題。

一會兒問祝餘作為冰屬的天靈修羅感受如何，一會兒問越歌對她的老祖宗知道多少。

在玉片上方盤著腿飄了半天，他又好奇地問後世是怎麽評價武鉞仙尊的？問完了自己搶答，說肯定是天資絕倫，氣運卓越，靈淵史上最俊美仙尊……

越歌：“……大概，類似。”

其實傳記對他的記載少得可憐，顯得神秘莫測，不知道的，估計還以為他是那種四方雲游的世外高人類型呢。

武鉞仙尊：“哈哈哈果然如此，本尊神機妙算！”

所以您老人家的自稱能不能別變來變去了？！

說得多了，越歌也就斟酌用辭，小心翼翼地提到，傳記中說他是與鬼族鬼帝同歸於盡、神魂俱滅的。

武鉞仙尊嗤之以鼻。

“就那個披著鬼皮的邪乎老兒？怎麽可能。”他懶散道。

他沒有回頭，自然也就看不見後面越歌和祝餘彼此交換眼神的模樣。

披著鬼皮……這個形容，著實很像是欲妖。

難道說，萬年前入侵人族的那個鬼族鬼帝，其實是欲妖邪魂嗎？

越歌正想問清楚，地道卻好像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亮起極其刺眼的亮紫電光。

武鉞仙尊雙臂交疊，擱在腦袋後頭。

“所以說，要讓仙人境之上的修者過來啊……最後的考驗，可別被它們殺掉了。”

說完，他就重新竄回五行玉片之中。

玉片的微光都瞬間黯淡下去，假裝它們只是普通的玉片片。

這時候，越歌也看到了亮紫色電光的來源。

那是十來頭雷元素組成的雷獸，此時正齊刷刷地擡起雷電組成的大頭，朝著這邊“看”過來。

每一頭雷獸散發出的氣息，都十分強勁。

越歌面無表情地擠出一個字：“呵。”

她就知道沒這麽簡單！

祝餘已經先一步讓逐月劍出鞘，她神色冷峻，劍指雷獸頭顱。

“小心。”她輕聲道，腳尖一點就沖了過去。

越歌嫌棄地將五行玉片丟到一旁的空地上，也跟上前。

餘歌旋轉著呼嘯而出，分散為十八顆瑩白珠子，帶著鋒銳金氣掠向雷獸——

一個時辰後，戰鬥結束了。

越歌眼疾手快，給祝餘披上嶄新的法袍，將原本那件被雷電之力劈得滿是焦痕的法衣收回儲物戒。

然後才撿起五行玉片，露出一個純良的微笑：“仙尊，可還有其他考驗？”

剛冒出頭的武鉞仙尊瑟瑟發抖：“你你你別這般笑哇，本座害怕。”

得，又換自稱了。

越歌笑意加深：“晚輩問，可還有其他考驗？”

武鉞仙尊大搖其頭：“再無了！再無了！”

越歌：“哼。”

的確沒有更多考驗。事實上，這個雷獸攻擊的考驗，也是原本的武鉞仙尊一時興起才會布下。

“和後輩們進行跨越時空的交流”——武鉞仙尊這麽解釋。

越歌心說：我信了你的邪！

祝餘則平淡地問道：“既已通過考驗，可否告訴我們，此處那非同一般的機緣為何物？”

武鉞仙尊眼中顯出一絲狂熱。

“完美的傑作，天道的秘密。”他用一種說悄悄話似的口吻道。“天然形成的大陣……”

是了，傳記上確實有提過，武鉞仙尊還是陣法精通，會對天然大陣感興趣並不奇怪。

可凡是陣法，自然是有特殊效用的。

這天然陣法的作用又是什麽？

說話間，她們已來到了雷獸洞穴之後的空曠地帶，這裏並沒有在巖壁上亂蹦的電光，卻依然明亮。

是陣法。

那天然大陣就在此處，它占據了整個地穴的地面，自然形成的符紋散發著氤氳紫光。

“這便是我所說的機緣。”武鉞仙尊緊盯著那大陣。“它可以將我們帶到……世界之外。”

話音未落，越歌和祝餘只覺一股輕柔的力道自身後而來，將她們推入了陣法之中。

“你——”

越歌只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天然大陣就自主啟動。

紫光漸盛。

當光芒逐漸散去，陣法中已經沒有了兩個修羅女的身影。

“多謝。”

一道無波無瀾的女聲響起，這聲音很是奇異，好似是在天地間回蕩，又好似在武鉞仙尊一人的耳邊。

“不，可別。”武鉞仙尊撓了撓側臉。“你也把我推進去唄，還得跟她們解釋一下。”

下一刻，五行玉片就已經出現在了陣法之中。

又一陣紫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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