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越歌和祝餘就隨老族長前往聖瀾皇宮。

出乎意料的是……她們最先遇見的人竟是司空月儀。

“聖瀾月儀, 見過阿修羅族長。”司空月儀行禮，即便不在異域戰場，她也還是身穿甲胄，顯得英氣逼人。

老族長看了她一眼, 點頭道：“不必多禮。”

司空月儀頷首，又以故人的口吻向越歌她們道：“二位，又見面了。”

她面上沒有分毫驚訝之色，顯然早就知曉了她們的真實身份。

越歌也不意外——在她和祝餘以阿修羅族少主、少主夫人的身份出現在人族仙尊面前的時候，就沒打算保住那倆人族馬甲。

“是啊。還未恭賀你，天祈大將軍。”越歌微笑著說。

司空月儀搖了搖頭：“並無多少值得恭賀之處，不過……我的確更喜歡這個名號。”

——比起“公主”而言, “大將軍”可是令人舒暢多了。

阿修羅族的一行人，就由這位天祈大將軍引路，往皇宮正殿中去。

司空月儀以帝國大將和公主之尊出來迎接，自然是為了表達聖瀾對商談之事的看重……

越歌一邊走, 一邊不動聲色地四處觀看。

皇宮的園子很漂亮，各色花木栽得齊整又美觀, 其中不乏珍稀種類。

再看沿路負責守衛的侍衛……呦謔, 哪個不是如臨大敵？

他們看修羅漢子的表情像是在看哥斯拉，看修羅女的表情則像是在看美女蛇……

由此可見, 阿修羅族的名聲並未因萬年隱匿而消退，仍是那麽的止小兒夜啼。

進了正殿，迎面就是一排又一排持著大刀重劍的侍衛。

這群人的神情比外面那幫同事的表情更嚴肅, 就好像在防範隨時都可能暴起的兇徒。

那麽老皇帝人呢？

這時，在層層疊疊的侍衛墻後頭，傳來一道有些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為貴客讓路——”

於是侍衛們就齊刷刷往兩邊一讓，神色依舊警戒。

方才還感慨本族威名不減的越歌：“……”

不是，阿修羅真有這麽可怕麽？

你們這就過分了——防賊都沒這麽防的！

侍衛們散開，老皇帝的身形也顯露出來。他端坐在龍椅上，頭頂龍冠，身披龍袍，腳蹬升龍履——就差在臉上紋條龍了。

在他身旁的，則是……司空陽威，聖瀾二皇子。

越歌微微瞇起眼。

九方軒淩是摘掉了渣的名頭，但二皇渣——虐殺少女的渣滓，他可是名副其實啊。

說起來真是罪過，之前她還想著揭開這家夥的真面目，讓他身敗名裂，也能救下一些無辜的女孩子。

但之後匆忙回歸阿修羅族地，事情又越來越多，她竟是將二皇渣給忘到腦後了。

這回可不能拖，一定要盡快動手！

只希望在這三年裏，沒有少女遭他的毒手吧……

二皇渣也記得她們，一雙眼當即就露出陰冷神色，但他似乎顧忌著身邊的父親，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越歌則連一個好臉都欠奉。

哪怕只是裝一裝，她也懶得對這人渣笑。

這時，司空月儀引著阿修羅族人上前。

老皇帝顯然認為對阿修羅族的警戒相當有必要，在她們走到皇座前頭之後，又示意護衛重新聚攏回來……

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這個操作其實很令人費解。

說他尊重人吧，他又將來人圍得死緊；說他不尊重人吧，他又派了司空月儀出外相迎。

誰知道這老皇帝心裏是怎麽想的？

不過也無所謂，他對阿修羅族的戰力還沒有確切的認知。若是真的起沖突，這些侍衛再多十倍，也起不到作用。

司空月儀無聲嗤笑。

但很快她就收斂了神情，垂頭道：“陛下，臣將阿修羅族長並少主、少主夫人領來了。”

老皇帝哈哈笑了兩聲，擺手說：“月儀你這孩子，怎的還是這麽死板，叫什麽陛下，叫父皇呀！”

“這般稱呼顯得尊敬些，陛下。”司空月儀說，神情淡漠。

老皇帝其實並不在意女兒如何稱呼，之所以會特意點出，只是為了演好慈父人設罷了。

他故作無奈，道一句“你愛如何就如何罷”，便轉向阿修羅族人。

“修羅族長，朕在此稱你一聲修兄，那西海——”

話還沒說完，就被老族長打斷了。

老族長眨了眨眼，耿直道：“我觀你周身氣息，分明已有七百餘歲。而我今年不過兩百歲有餘，又如何當得起兄長之稱？依我看互稱名姓為好，還顯得親切些。”

老皇帝：“……”

越歌心中暗笑。

她傳音給祝餘：“父親不過兩百來歲，便已修成仙王……反觀這聖瀾皇帝，七百歲也就是仙人境，難怪他一臉吃癟呢哈哈哈哈哈！”

祝餘捏了捏她的手指：“莫頑笑。”

越歌當即一本正經道：“何曾玩笑過？我可是一個很嚴肅的修羅女。”

祝餘搖了搖頭：“你呀……”

越歌猜，她是想說你開心就好。

老皇帝確實被阿修羅族長的耿直噎了一下，但他到底是在皇位上坐了幾百年的人，抗壓能力還是有的。

因此沒過多久，他就繼續和藹微笑：“哈哈，致煌說得是呀。那我們——”

老族長皺著眉又一次打斷他的話，嫌棄道：“還是算了，這般聽來，倒讓我起雞皮疙瘩！你叫我修族長，我喚你聖瀾皇帝如何？”

兩次打斷老皇帝的話，已經稱得上十分不客氣了……周圍的侍衛紛紛對族長怒目而視。

不過，將賓客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也非待客之道——你對我不敬，我又何須對你客氣？

老皇帝也明白這一點，因此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就繼續笑道：“……好，修族長，我們便來好好談談西海岸的歸屬問題吧。”

這場談話，兩方的意思分別是：

聖瀾皇帝：哎呀，西海岸自古以來就是我們聖瀾的地方嘛，自然不會輕易送給你們建美食城。

當然嘍，我們也不是不讓你用，但是不是得給我們點好處？

老族長：不好意思，萬年前……別說西海岸了，聖瀾有三分之二的地盤都還是我們管！

哪怕是近幾千年，也沒有人族在西海岸活動的，如今你們是想將西海岸劃成你們的地盤，再空手套好處？

兩方爭執不下。

司空月儀全程放空眼神，完全沒有幫自己這邊兒的意思。

看她偶爾回神時露出的神色，似乎還挺希望阿修羅族人能讓她那渣爹吃癟的。

老皇帝拍著龍椅的扶手，怒道：“我們聖瀾的地圖畫得一清二楚，西海岸已經在上頭存在了幾千年——哪怕沒有人煙，也是因為那處有危險，民眾不願前往罷了！”

老族長不甘示弱：“地圖能說明什麽。照你這般說來，我趕明兒就畫一張修羅族地圖出來，將整個聖瀾都圈在裏頭。是不是聖瀾也是我的地盤啊？”

越歌和祝餘在一旁靜靜地看他倆爭執。

“也虧得父親能與他掰扯這麽久……”越歌感嘆。

畢竟，在此事上阿修羅族有著絕對的優勢。

談判嘛，一是要占理，二是要有實力威懾。

阿修羅族自然是在理的，畢竟千萬年來的家門口，怎麽也不該被一個人族的帝國劃成他們的地盤是不是？

而在實力上……

西海岸與聖瀾民眾聚居地之間隔了一片妖獸森林，普通人穿不過去；而修者又畏懼阿修羅族，更不敢過去。

若是聖瀾帝國真要借此事發難，也得確保他們能在西海——這個阿修羅族的大本營打得過修羅們。

而這點是絕無可能的，執杖長老在默默地看著呢。

而人族唯一一位仙尊乃是雲棲帝國之人。

盡管他向來是站在整個人族的立場上，而不是單為雲棲考慮……但不允許阿修羅族建美食城這種小事，他是決計不會出手的。

說不定還會樂見其成？

所以還有什麽好扯皮的呢？將其中厲害輕描淡寫地跟老皇帝一說，不怕他不妥協。

越歌又瞥了老父親一眼，發現他似是樂在其中，便嘆了口氣。

算啦算啦，爹爹開心就好。

這場鬧著玩似的談判歷經一個時辰。

老皇帝一度以為自己能靠著三寸不爛之舌，讓阿修羅族人同意自己的條件，但老族長總能將他懟得啞口無言。

到最後，老族長那拌嘴的興奮感終於消退。

越歌傳音道：“爹，到飯點咯。”

老族長也就意猶未盡地擺擺手：

“好處是沒有好處的，若有異議，且來西海岸談便是。”

老皇帝威脅地瞇起眼。

他還想說什麽，就見老族長似乎很是倦怠地揮了揮手。

裏三層外三層的侍衛們應聲倒地。

老族長看也不看他們一眼，接著誠懇道：“至於殿後的那兩位……觀其氣息，大約是敵不過我的。”

在修羅族人進宮之前，老皇帝就請聖瀾帝國的兩位仙王守在正殿之後。

若是談得滿意還好，不滿意——就要武力震懾了。

但現在看來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老皇帝額上滲出冷汗。他與兩位仙王有著特殊的聯絡方式，他們的確是說，與阿修羅族族長交手沒有勝算！

“不若我們來談談合作？”

老皇帝只沈默了片刻，就迅速改口。

#誰要和你們合作#

#還怕你們的廚子消極怠工做飯不好吃呢#

老族長道：“我族是與謎螺商行合作，想來也不須你費心。”

老皇帝的表情有些不甘，但他思前想後，也只能作罷。

雖然謎螺商行業務遍布大陸，但人家的基地還是在雲棲帝國，聖瀾著實管不著。

想威脅都沒處威脅啊……

在客套地說了許多話——例如阿修羅與聖瀾友誼長存什麽的——之後，老皇帝眼巴巴看著阿修羅族人離開了。

仍是司空月儀領著他們離開。

當修羅族人走到宮門時，她停住了腳步，平淡地點了點頭，就要回返。

“我有一事想要問詢……”越歌頓了頓，見司空月儀神色溫和，便道：“敢問月盈公主如今可有消息？”

司空月儀聞言，露出古怪表情。   “月盈她……”她斟酌片刻。“她無事，想來此時過得還更好些，你不必擔憂。”

越歌若有所思：“哦……”

果然是和白縈私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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