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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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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女寢殿內部的風格, 與外觀有著微妙的不同。

銀灰色的靈藤在宮墻上肆意攀爬,嬌柔的白花生長在深灰土壤中,白蝶飛舞……即便鬼域依舊有著不散的灰霧, 這裏也顯出某種奇異的生機來。

越到內殿,生機越濃。

鬼女懷抱著她的小妻子, 步法輕靈地登上高臺, 回身落座。

“說明你們的來意——”她微微揚起下頜, 語氣平板。

“咳咳。”這時,沐槿在她懷中輕咳兩聲,以示提醒。

空相嵐反應過來……又或許是裝作剛反應過來地放下了沐槿, 將她安置在一旁的高座上。

沐槿調整了一下坐姿, 理理衣衫,微笑道:“你們也坐。”

越歌和祝餘交換了一個眼神, 依言就坐。她理清思緒,就從阿修羅族那欲妖開始講起,只是刻意沒有提及欲妖寄居於何人身上……

祝餘則靜靜地坐於她身畔, 只在越歌漏掉一些小細節時加以補充。

隨著她倆的述說,鬼女和木族公主的神色也逐漸凝重起來。

空相嵐微微偏頭,沈吟道:“你來尋吾,是覺著鬼族之中也有這般詭事?”

“不是‘我覺得’, 陛下。”越歌鎮定道。“是確認。”

話音未落,那留影珠就已經被她拋出,輕盈地落在空相嵐手中。

“陛下想知曉的,都在其中……”

越歌輕聲說。

留影珠中的場景, 清清楚楚地映入鬼女眼中。

隨著那些景象的推進,鬼女雖依然面無表情,大殿中的氣氛卻逐漸冷凝幽森。

當看到鬼族聖物開始散發絲絲縷縷灰色氣流的那一幕,鬼女更是眸中生怒,霍然起身。

“秦,止,拓——”

她冷冰冰地低聲念道,那聲音簡直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沐槿將手搭在她小巧漂亮的手背上,無聲安撫。

“我們還需要他,從他口中獲知欲妖的真面目,獲知他們在各族謀奪氣運的緣由……這便是我們來此的目的。”越歌沈聲道。

空相嵐閉上眼,靜立片刻,方道:“吾知曉。”

說罷,她一揚手,就見一道灰蒙蒙幽光閃過……不過兩息功夫,秦止拓便已出現在大殿正中。

還被灰光捆了個結實。

“陛下,您這是——”秦止拓深深斂著眼中惡意,仍裝作深情不悔的模樣。不過很快,他就看到了懸浮在鬼女身前的留影珠。

漆黑的雙眼微微睜大,下一刻,他就顯露出狠意來,倏然轉向越歌和祝餘。

“是你們。”他幽幽道,聲音嘶啞。“那時候,是你們兩個……”

“秦家主可是認罪了?”鬼女擡手,那灰光就捆得更緊了些。任誰看,都無法懷疑她眼中的磅礴怒意。

鬼族鬼女,現世的鬼神。

若是有膽量對她的族群不利,那麽,也要有膽量承受鬼女的怒火!

秦止拓怡然不懼:“何罪之有?我族與你們本就不死不休,此刻不過各憑本事罷了!”

黑幽幽的眼珠凝聚著強烈的惡意與死氣,秦止拓已經很清楚自己活不成了。

鬼女確認,眸光一冷,就將仙尊的威壓重重降下。

不過瞬息,秦止拓蒼白的軀體表面,就已經布滿了裂痕和血色,又因著鬼族的特性極快愈合。

逼供對鬼族是沒有效果的,因為他們對疼痛的感知力極弱,日常斷手斷腳,腦袋掉了都能再若無其事地撿回來安上。

嚴刑逼供,那是什麽,游戲麽?

因此,空相嵐打算直接搜魂。

“不可!”越歌打斷她的動作。

空相嵐眼珠轉動,冷冷地凝視著越歌:“有何不可?”

越歌解釋道:“他們那邪魂之中也有禁咒,一旦被施以搜魂之術,就會自行崩毀。”

到那時,盡管也能捕捉到一點細小的記憶片段,但卻無法保證那些片段中一定有重要的信息……

鬼女雙眼微瞇。

權衡片刻,她才征詢道:“依你所言,吾該如何。”

越歌頓了頓,露出一個搞事的微笑。

秦止拓看著她的笑容,心頭湧現一股寒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止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他顯然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看那副樣子,似乎他很想在地上打滾,但被鬼女的灰光限制了行動,只能僵直絕望地立在原地。

“幾百年都未曾嘗過疼痛的滋味兒,想來這下子,可是讓你嘗夠了呢。”

越歌在一旁涼涼地說。

鬼族的身體是不會有痛覺的,但這足以將人折磨瘋的疼痛,來自於靈魂——欲妖那骯臟邪惡的靈魂。

在越歌幼時那段最孤立無援的日子裏,她明明知曉事關族群之事,卻什麽也無法說出口。

那種無力感,催動著她日日埋頭於古籍書海,翻找打破禁制的方法。

然而不管怎麽找,都找尋不見。

不得已之下,她才下定決心,轉而尋找與體內的欲妖同歸於盡之法……

只是,雖然她未曾尋到打破禁制的手段,卻翻出了一道可以強行抑制魂魄崩潰,令其再存活於世間一個時辰的奇異法門。

這手段,在最初就是用來防備魂魄自行崩解之術的,在審訊上無往不利。

只是,它有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副作用……那就是鉆心蝕骨的疼痛,整整持續一個時辰。

那時候,越歌並不知曉這有什麽用,只是看它和禁制有關,才敷衍地記下了。

誰知道這術法還能派上如此用場呢?

鬼女正在集中心神,對秦止拓施展搜魂之術——對於這個混入族中的奸細,她可沒有半點同情。

良久,她放下了手,眼中怒意更盛。

“好算計,你等欲妖可真是好算計啊……”空相嵐怒極,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來。

說著,她將灰光猛的撤開。還頗為嫌棄那秦止拓似的,不願回收。

就看秦止拓沒了束縛,轟然跪倒在地。他已經連打滾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倒在地上抽搐。

術法的效力還有半個時辰,但誰也沒有上前讓這家夥解脫的意思。

“鬼女陛下想來已經知曉前因後果,我等願聞其詳。”越歌笑瞇瞇地說。

空相嵐餘怒未歇,沐槿在一旁再三安撫,甚至貢獻出頭頂的小花花讓她揉捏,空相嵐才勉強平靜下來。

她閉目沈吟片刻,用輕幽的聲線講述道:

“看這廝的記憶,欲妖乃是遠古之時一個極為特殊的族群,當時大陸上十族並立……”

在最初的最初,靈淵大陸也是只有九族的。

那欲妖從何而來?

……來自九族的心魔。

是的,凡是九族中邁入修煉一途的族人,基本上都曾生出心魔過。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都能以自身的心念將心魔壓制,而另一些心念沒那麽堅定的,也就墜入邪道。

欲妖並非那些墜入邪道的九族之人,而是被壓下、被逐出靈識之海的那些心魔匯聚而成。

貪欲、殺欲,妄念、惡念,邪心、詭心……種種不堪之意,統統化作做一個完整的意識。

那便是最初的欲妖,以欲為名的妖邪!

越歌:“……”

空相嵐註意到她空白的表情,感慨道:“想來你也覺著,這欲妖的來歷簡直太過不堪罷!”

越歌微笑:“嗯……確是如此。”

其實並不是。

她驚訝是因為這設定太老套了——

人類本身的惡匯集為反派大BOSS什麽的,單她見過的就有十來本是這個設定!

空相嵐自然不知越歌內心是如何想的,就繼續講述欲妖之事:

欲妖最初是只有一個意識的,但這家夥還會自我分裂,分裂出一個又一個的小欲妖。

慢慢演變下來,就成為了一個族群。

其他九族不知道這個族群的底細,只當它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小族。

但欲妖的頭頭不甘心呀,它本身就源自九族的惡,九族中人生出的心魔越多,它就越能壯大。

於是,它表面上假裝一個正常的種族,暗地裏卻在挑撥其他九族生出爭端、相互征戰!

糾紛越多,對自身之道產生懷疑的人也就越多……欲妖也就越發壯大了。

直到九族之中,一位所修之道與天道相連的仙尊生出懷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向天道問詢,這才知曉了欲妖的底細。

消息一出,九族都怒了啊!

被當作傻瓜挑撥離間,演了那麽久的猴戲給別族看,誰能不怒!

於是九族之間的爭端暫歇,他們聯合每個族群的力量,將欲妖一族封印起來……就封印在他們認知裏的世界之外,虛空之中。

但是欲妖就此消失了嗎?沒有。

雖然衰弱,欲妖的頭頭還是滿心巴望著能回到靈淵大陸——那些被逐出的心魔無處寄居,都在大陸上飄飄蕩蕩呢。

若是它能回歸,就能利用這些心魔的力量,讓自己成為最強大的存在……

然後,它發現了一個法子:

虛空之中,有一種很少見的空心石。

若是將欲妖頭頭自身的邪魂灌註一部分進去,就能讓其中充滿欲妖邪氣。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這空心石可以穿透虛空與世界的壁壘,投入到靈淵大陸中去!

欲妖頭頭可高興了,它要搞事情!

於是,它將這一丟丟空心石投入靈淵大陸。

說來也怪,這些邪氣都困在空心石裏出不去……欲妖頭頭透過石壁看世界,愁都要愁死了。

很快它就不再犯愁。

因為它發現,當九族中的女子靠近空心石的時候,這空心石就會悄無聲息地附著在她們身上,以極快的速度融入她們的身體。

然後,她們在這之後生下的子嗣,就是披著九族皮的欲妖了。

欲妖頭頭十分快樂,立刻制定了相關計劃:

這些成功寄生了的欲妖,要在各自的族中偽裝成正常族人的模樣。一邊定期吸取族中氣運,一邊通過和族中最傑出同輩成婚的方式削弱其氣運、吸取其天賦之力……

這般雙管齊下,此消彼長,當初九族設下的封印也就不會再成問題了。

但是空心石是真的少啊,再加上投放在大陸之後,有些落在尚未開發蠻荒之地、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九族女子;

有些則碰上了一個不婚不育的寄主,還有婚了不育的寄主,或者和同性成婚的……

盡管如此,不知道多少歲月過去,也有不少欲妖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在身體死亡之後,就重新化為和心魔類似的東西,在天地中飄蕩。

空相嵐講述到這裏,地上那原本已經在疼得抽搐的秦止拓猛然擡頭,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就算我死了又能如何,主上的謀劃就快要成功了……你們都等著成為主上的養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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