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軍斥候並沒有傳回魔族將要進犯的消息。

魔族未至, 營修者們不必戰鬥, 便該集訓, 時刻保持警惕。

祝餘往空天境聚集的第二隊去, 越歌同其他人，則前往空玄境所屬第隊的訓練場地。

司空月盈同為空玄境，自然是與她們一道。

“千萬註意, 別與隊長嗆聲。”她提醒道。“經驗之談……”

很快，眾人便知曉她話之意了。

“喲，這是又派了一幫精英過來？”

第隊隊長——名為彭進的健壯漢子，抱著雙臂, 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這群新加入的“黃毛丫頭”和“毛頭小子”。

一看這架勢，便知道他是要開嘲諷。

果不其然……

“四肢發達, 頭腦簡單！”

指向大塊頭。

“花花公子，一無是處！”

指向九方渣。

“名門子弟, 嬌生慣養！”

指向謝尚德。

被點名嘲諷的男修者們：“……”

彭進可不打算理會這些人的想法，又轉向越歌和另一個妹子。

“木系和水系的小姑娘，嬌嬌弱弱湊什麽戰場的熱鬧？月盈公主, 勞煩你帶她們往醫療隊去，莫要耽擱！”

這一波群嘲, 疾聲厲色, 十分犀利，誰都沒落下。

白縈趴在司空月盈肩上，長尾一甩, 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一只小狐貍翻白眼，著實有些喜感。越歌無意瞄見，微笑更深。

彭進眼尖，當即斥道：“怎麽，你這水系女修，竟是為了將往醫療隊去，而暗自慶幸麽？”

越歌笑容不變：“彭隊長，你誤會了。”

司空月盈亦是無奈道：“彭隊長，越歌她們皆是有實力的，不該去醫療隊……”

彭進大怒：“誰是隊長，我，還是你？還有——上戰場時你帶妖獸協同作戰，隨你的意！但在集訓時，帶這只狐貍有什麽用？”

……真真是，半點不給皇室公主面子。

在他身後，一眾老兵們湊在一處，樂得看熱鬧。

還有一些看著尚算稚嫩的，目露擔憂。一看他們，便知是前兩日才到異族戰場的洞明學子，也受過這彭隊長磋磨的。

世代長於此的兵士，可不會對這些來自帝國繁華心的“娃娃們”有何優待。

天之驕子？

上過戰場，殺過魔族，再來論英雄罷！

戰場上也不會缺這麽些十歲以下的年輕修者，境界到了，磨礪不夠，技巧不足……

切磋的段有的是，殺敵的好法子卻是沒有。

在這異族戰場，多是數十來歲、百歲多的修者，雖與新兵境界相同，卻比年輕人更有戰鬥經驗，殺魔族一殺一個準兒。

新來的可就不一定了，指不定就被哪個魔族嚇得兩股戰戰，連正常水平的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還要勞煩老兵搭救……

另一頭，越歌也極無辜。

餵餵，原著這位隊長不是從頭到尾一直都在針對九方渣麽？

怎麽和她杠上了……

“彭隊長，我修金靈根，並非水系修者。”越歌微笑著解釋。

彭進油鹽不進：“那你方才就是在不敬長官，笑我錯認了你的修行之道？”

“自然不會，彭隊長怎麽會這般想？”越歌驚訝道。

“我是開心呀。得入第二營第隊，能與優秀前輩一同訓練修行，一同上陣殺敵……這是多麽令人自豪之事，難道不值得為此開心嗎？”

這番話說得真摯極了。

彭進一時竟難以分辨，她是在反諷還是在真心誇獎。

最後，他也只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行了，進了營就別絮絮叨叨，還不快隨他們訓練去？還有你們，看什麽熱鬧，都滾去訓練！”

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對老兵們說的。

後者也習慣了隊長的態度，二話不說，一哄而散。

軍營的訓練，重視靈術修行的同時，也更註重身體素質、隨應變的能力鍛煉。

司空月盈就在越歌身旁的位置。小白狐貍被她放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懶洋洋地蜷成團子。

“還好你沒同他吵起來。”司空月盈傳音道。“我們來的時候，有個脾氣倔的，和彭隊長嗆聲。結果直接被拉上決鬥場，現在還躺在營帳起不來身呢。”

這彭進，可不怕什麽帝國皇室名門貴族，到了他下，就是他負責的兵，教訓自然也是應當。

一句軍令如山，誰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司空月盈想了想，又道：“不過也是，畢竟你不是會強硬反駁的性子。”

越歌微微一笑，並不應聲。

在，九方渣可是絲毫吃不得掛落，硬是和彭進互懟。

最後也是鬧上了決鬥場……然後將彭隊長鬥敗。

但在越歌看來，這般做法其實並不可取。

彭進在隊積威甚重，這一遭被九方渣打傷，其餘老兵自然是怨氣深重，成天給九方渣使絆子。

彭進雖然給了個下馬威，橫挑鼻子豎挑眼，但要說真正的惡意，卻是沒有。

何必要計較來計較去，給自己增添麻煩？

一上午的訓練便這麽過去了。

越歌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一軍訓的日子……只不過以前是站軍姿、踢正步、稍息敬禮蹲下坐下。

而如今，則是放出靈力、恢覆靈力、靈技對打和高強度鍛煉。

越歌和祝餘在食堂會合了。

說是食堂，但其實就是一頂大一些的營帳。眾位兵士排隊進去，打自己的那一份飯菜，出來尋個地兒吃。

炊事兵笑瞇瞇打給越歌一碗肉菜。

她做足了心理準備，方才下筷。

……真的想哭了。

她真傻，真的。

她單知道這地方的妖獸肉極其難吃，但也沒想到，能難以下咽到這種地步！

這妖獸的肉，肉質極硬。

得虧她此刻是個阿修羅，否則以從前普通人的牙口，怕是嚼都嚼不動。

味道也是一言難盡……

說是嚙檗吞針，也毫不為過。

越歌甚至都開始懷疑，是不是炊事兵故意做成這樣的了——尋常肉類再怎麽難以下咽，好好做的話，也不會到這種地步吧！

越歌艱難咽下口那一塊肉，牽住祝餘衣袖，簡直難以維持臉上笑容。

她氣若游絲道：“阿祝，是我對不住你……”

祝餘夾起一塊肉，放入口，表情無波無瀾。

“不必。這等程度，尚能入口。”祝餘平淡道。

越歌低聲說：“你不用安慰我……”

祝餘那麽挑嘴，得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把這種東西塞入口啊。

祝餘肅容道：“我並非吃不得苦。”

頓了頓，又說：“更何況，這也算不得苦。”

越歌怔怔地看著祝餘垂下的眼睫，忽然想起祝餘獨身一人，且還未開始修行的那段時日。

那時候，她大概也吃了很多苦吧？

這麽想著，越歌心又有絲絲縷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憐。

她吃了多少苦……

自己就想成百上千倍的，送還許多甜給她。

想著，越歌悄咪咪地透露：“我想到一種新法子，如果成功，便能做出極甜美的點心來。”

“到時候，全都給你吃。”

反正烤箱的雛形是已經搗鼓出來了，等離開異族戰場……蛋糕面包甜餅幹，要什麽有什麽。

絕對是祝餘會喜歡的口味！

祝餘認真道：“一人一半。”

越歌說：“嗯，一人一半。”

再怎麽為未來描繪美好藍圖，那也是未來……而在當下，兩個人還是要面對這難吃的妖獸肉。

難過。

祝餘安靜地解決了這些要修羅命的東西，靜坐半晌，忽又低聲說：“我曾在話本兒上看到，若是與心心相印之人同在一處，哪怕是吃糠咽菜、布衣荊釵，也甘之如飴。”

“如今想來，的確如此。”

越歌聞言，擡眼和祝餘的眸光對上，頓時臉上發燙。

她下意識將碗舉得高了些，將下半張臉藏在後頭。

“你也會看那些話本啊……”

“我聽聞，姑娘們閑暇時總會看些，你不是也看過麽？”祝餘沈吟片刻。“便是之前在洞明禁地，你教我的那些情話，也是從話本裏摘錄來的。”

越歌：“……”

對，當時她的確是這麽說的。

想起那時有些玩笑意味的臺詞，還有兩人合誦的《上邪》……

得了，越歌簡直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埋在碗後面。

不過，想想祝餘的反應，再想想她自己糾結來、糾結去時，祝餘的舉動……

越歌又略微把碗放下去些，強作鎮定，問道：“說起來，你……看的是些什麽話本呀？”

可以說是相當好奇了！

祝餘沈默片刻。

“《東樓春意》，《閨閣夢生花》，《莫娘情迷謝綾綾》……”

越歌愈聽，愈是覺得不對勁兒。

這些話本的名字，似乎都有些……

越歌試探性道：“都講了些什麽？”

祝餘這次沈默得更久，方才斬釘截鐵道：“女子與女子之間，可歌可泣之情。”

越歌：“……女子與女子？”

“自然。我總不會去讀那些描繪男女情意的話本兒。”祝餘不假思索地說。

越歌著實震驚了。

她是真的未曾想到，在這個一切為男主追妹子服務的玄幻世界，還能找得見磨鏡話本兒？

差不多，也就相當於百合吧……

越歌將碗擱在一旁，想了想，說：“那，你帶這些話本了麽？”

祝餘頷首。

越歌躊躇片刻，方一閉眼，極快地道：“可否借我一觀——”

——————

用午飯的時間不長。

越歌在紅著臉回到訓練場地時，儲物戒已多了幾冊……封面花哨的話本兒。

內心土撥鼠尖叫。

她不僅沒想過祝餘會看話本，更沒想過祝餘會看——這種話本。

在來訓練場的路上，她悄咪咪大致翻了翻，那叫一個圖並茂！

司空月盈奇道：“喲，怎麽吃個飯，還紅著臉回來了？”

越歌：“……”

越歌揚起一抹微笑：“畢竟是與未婚伴侶一道啊。”

司空月盈當即閉嘴，還站得遠了些，面露嫌棄。

所以她為什麽要多嘴？

反被秀了一臉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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