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曦秘境之，多河湖溪泉。

亦有蔥郁林木花草，土壤豐厚，金脈匯聚，地火繁旺。

如此五行俱全，相輔相生又相互抑制，方形成這般寶地。

然而五行俱全，卻不會完全相衡。

越歌選這處作為歷練之地，不只是因為它的聲名，更是為著其五行之力的分布——整座秘境，都是以水靈力為上，金靈力次之。

對金系的水陸兩棲種族阿修羅而言，這種環境簡直稱得上頂尖配置了！

對上攻擊力高的勁敵能打，秘境繁盛的金靈氣能帶來更多主場優勢；

若是打不過，便虛晃一招，再順著水流遁了。阿修羅在水跟魚兒似的，也是主場。

多好……

修羅身安全和歷練效果的雙重保證簡直不能更棒！

——————

這日，越歌尋摸到一處溫泉邊。

秘境溫泉不少，皆是地下所埋藏的火靈之氣造就。

這類水火和合的奇異環境總是會催生不少珍奇異寶，雖然越歌自己用不上，但拿來換靈晶也好。

她俯下身，摘取一株火心草，同時註意防範守候在旁的妖獸……

然而沒有。

她十分順利地摘下了這株火心草。

越歌舉起草，茫然地看了又看。

這別是株假草吧？

明明是火獸們的大補草，還長在如此顯眼的地方，居然一只候在旁邊的妖獸也無……

形狀一致，大小相近，火靈濃郁，是火心草沒錯呀。

越歌謹慎地想了想，將它用玉盒封住，還用靈力纏了好幾圈。

若只是一株火心草，也就罷了。

可再往前走，一溜兒的珍奇水火異寶，皆是沒有妖獸守著的野生寶！

越歌試探著摘了些，毫無危險。

難不成，是被她的王霸之氣震驚了，於是四散而逃，補藥也不要了？

那也該有動靜啊……

事出反常必為妖，越歌放棄了再往前探尋的打算，小心翼翼地轉身，準備離開。

倏然間，她心生警兆。

修者的直覺大多準得很誒。

心念電轉之間，越歌咬牙，直直地向側邊倒去。

浸沒入溫泉水，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斂息，斂氣，要將自己想像為一塊投入水，緩緩下沈著的普通金石……

越歌腳尖極快地劃動幾下，整個人就如同靈巧海魚般極速下沈。

幾乎是在下一刻，一陣龐大威壓鋪天蓋地地襲來，帶著強烈的探查和震懾之意。

越歌身在水，仍是被鎮得臉色蒼白。

這威壓，至少也在仙人境……

深顏、淺色亦是仙人境，但她們從未放出過惡意的威壓，就顯得十分溫和低調。

而此時，越歌方才真正感受到仙人境的可怕。

闊怕。

真的闊怕。

越歌沈到溫泉某處突起石壁上，貼在上面不動，假裝自己是一塊長在溫泉壁上的金屬塊塊。

她不能再往下沈了，一塊運動著的金石比一塊靜止的金石顯眼得多。

更何況，溫泉底部溫度越來越高……真金是不怕火煉，可她怕露餡兒！

於是貼著不動，等待大佬離開。

沒過多久，那威壓漸漸散了，強大的探查之意緩緩撤去，想來是沒有發現她。

越歌還是一動不動。

也不知這大佬走了沒有……

又等了約有小半個時辰，仍是沒有動靜。

越歌精神松懈些許，便悄咪咪探頭四處看。

她所在的天然溫泉池子，大致占了十頃地，又有數十頃深。

越歌極目望去，上下左右，上面水色淺些，下面水色深些。

在視線所及之處，唯有清清池水，粼粼光影，連水生動物也不見。

大約是沒事啦。

越歌這麽想著，又貼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舒展身體。

她仍是斂著氣息，順著池壁，悄無聲息地游動起來。

離水面越來越近，越歌反而更加警惕，精神緊繃到極致。

君不見多少做大事的，都是敗在最後一步啊！

若是放松大意，指不定就要功虧——

“嘩啦。”

忽有輕微水聲從一旁的石壁處傳來。

越歌下意識地偏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對上一雙雙眼皮很深、眼角狹長的海藍眸子。

越歌：“……”

對面挑眉：“……”

對面的石壁上，原本只有一個腦袋，然後慢慢的慢慢的，身體也出現了……後半截是淺藍色的魚尾巴，漸變到白色。

越歌深吸口氣，面上鎮定自若，還能平平穩穩地撚住餘歌珠串子，對準海藍雙眸的主人。

然而內心已然化為尖叫雞。

——人魚啊啊啊啊啊啊！！！

長著漂亮魚尾巴的那種……

臉蛋美艷不過不知道聲音是否動聽的那種……

話說人魚會泡溫泉嗎……

不對重點是石壁上長出來一條人魚啊啊啊啊啊啊——

——————

事實上，越歌有個秘密，那就是她……不喜歡活魚。

這個秘密只有越武和祖父知道。

小時候，她還不擅長掩飾情緒的時候，就經常被錦鯉缸搖頭擺尾的錦鯉嚇——不，是氣得直哭。

看著魚……尤其是那種尾巴很大蓬松散開的魚在水舒展，游來游去的模樣，越歌就心裏不痛快。

然後特別想將它們做成松鼠魚糖醋魚清蒸魚醋溜魚段紅燒魚尾清燉魚頭豆腐湯……

而現在，越歌已經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老江湖了。

因此，她在看到大魚尾巴之時，表面上沒有任何尖叫雞的模樣。

並且很快反應過來……

這不是，鮫人嗎？

——————

片刻後。

越歌立在岸邊，衣衫濕透，發絲兒往下墜著水珠。

如此形容狼狽，卻是笑容和煦溫，姿態從容自如……

畢竟對敵著呢，決不能損了一族少主的氣派。

身後，深顏淺色並排而立，抱著雙臂，難得沒有拿著零嘴兒互相投餵。

在她們對面，霧氣蒸騰的池水，正是兩尾鮫族女子。

靠前些的鮫人，是主，神色玩味。

靠後些的鮫人，為從，表情凝重。

她們那滿頭青絲都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身著淺薄鮫綃袍。腰部以上露出水面，而水面之下，透白如紗的層疊魚尾隱約可見，曼妙迤邐。

此情此景，美得像幅畫。

……然而氣氛劍拔弩張。

“擅闖我族公主游玩之所，還驚擾了公主——你們阿修羅族這是何意，想挑起族戰麽？”那尾靠後些的鮫人率先開口，冷冰冰地說。

“喲，我怎麽瞧見兩尾大白魚啊？”淺色並不回答，只是冷笑一聲，故作驚訝道。“還是溫泉魚，如此倒好，就地煲！”

……阿修羅族自然不會有“煲”的概念，淺色學習人族烹調用語，學得還挺快。

“在我族公主面前，你不行禮便已是冒犯，怎還敢如此大放厥詞？！”那尾靠後些的鮫人聞言，登時一怒，橫眉豎目道。

“我們住海裏的，講究什麽人族繁縟節，可不可笑。”淺色嗤之以鼻。“就算要講禮，也該是我們問——你攪了我們少主潛水玩兒的興致，打的是個什麽主意，是不是想挑起族戰？”

“你——”

越歌聽著，不免心無奈。

原來之前那大能威壓，正是來源於那尾靠後些的鮫人——鮫人族小公舉水藍鯉的貼身護衛。

自然，靠前些的藍眸鮫女，便是水藍鯉了。

……亦是之前那“石壁長出來”的人魚。

鮫人自然不會從石壁裏長出來……越歌有所誤會，蓋因這處地方的溫泉池子皆是天然連成一片的。

看起來各自獨立，其實水下石壁之間有著狹窄石洞，相通相連。

水藍鯉不過是仗著鮫人軀體柔軟，從石壁相通之處游過，看在越歌眼，就是所謂的長了出來……

越歌在心默默捂臉。

還好沒人知道她如此誤會，否則，豈不是要面子、裏子都丟盡麽？

她這麽想著，就見水藍鯉玩味的目光轉過來，停在她身上。

“哦，我想起來了，”她若有所思地說，挑起殷紅唇角。“你……就是那個不禁打的小修羅女對吧？”

“怎麽，不記得我了？”

水藍鯉笑得恣意，彎著眼，狹長的眼尾越發明顯。

……所以這是，遇到原主舊識了。

越歌一頓，隨即采取了最挑不出錯的應對方式——意味深長地笑著，沈默不語。

看著還高深莫測些呢。

淺色在身後重重哼一聲：“多好意思，十幾歲的鮫女跑去欺負九歲小姑娘，還說人家不禁打？”

水藍鯉挪開視線，無辜攤。

“是她自己游來找我切磋，難不成要我拒絕？”水藍鯉笑意更深。“那不是對你們阿修羅武鬥精神的侮辱嗎……”

淺色不忿，便反口相譏，你一言我一語地同水藍鯉爭論起來。

越歌豎著耳朵聽。

信息量好像有點大誒……

聽起來，就是阿修羅小公舉不知道為什麽成天找鮫人小公舉打架，鮫人小公舉大她好幾歲，所以阿修羅小公舉次次都輸然後哭著跑回去……的神奇故事。

聽著聽著，越歌終於明白……

難怪有時候淺色對自己不假辭色，左一個“我不聽你的”，又一個“沒用就吃苦頭”，極盡毒舌嘲諷之能事。

敢情，是嫌棄原主打不過死對頭還鍥而不舍地溜出去挑戰，給阿修羅族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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