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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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生罪,罪生惡。

子彈離膛射出需要多少時間?將一個人記在心上需要多少時間?對於前一個問題,界冢伊奈帆可以通過精準的計算得出答案,然而第二個問題是需要視乎對象而定的,也許你花一輩子也記不住一個人,又也許在子彈射出前,你已經註定無法忘記那個人。

卡姆說得對,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是以神職者為目標的人,但他的槍法準得出奇。關於他的傳言伊奈帆聽過不少,很多人眼裏出身平民卻混跡貴族圈的他,就好像叛徒一樣。

最早的時候,遠遠的曾經見過一面,當時卡姆在旁邊嚷嚷著“那就是你最大的敵人啊伊奈帆”,他才擡起頭越過人群看去,淡金發的少年安靜地從光影斑駁的廊柱下走過,黑色的衣服襯得他臉龐細白如同初雪,有著說不清的獨特氣質,清冷疏離,宛如拉斐爾畫筆下沈默安然的天使。

後來又在溫室花園裏見過幾次,他和瑟拉姆小姐在盛開的藤花架下喝茶,帶著拘謹又幸福的笑容,光是看著便讓人覺得他身邊的空氣都是甜的,細小的淡紫色花瓣落在他發上,伊奈帆發現自己居然很想伸手替他拂去。

獨自一人時,斯雷因便不會露出那種柔軟的表情,他把自己藏在一個透明堅硬的殼裏,好像那樣就能逃避什麽一樣。

有段時間伊奈帆總是不知不覺就會走到溫室去,瑟拉姆倒是很開心,拉著他介紹溫室裏的各種植物,她笑著說:“這裏的種子都是斯雷因帶回來的哦。”那時候斯雷因與她見面的時間少了很多,她多少感到有些寂寞。

真正面對面的時候,恐怕就是那一年的學院杯爭霸賽,決勝局時,國際象棋的黑白棋盤對面坐著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他用白凈的手指拿著黑棋,用與他外表嚴重不相符的淩厲攻勢撕裂他的防守,目光傲慢地掃過他的白棋,碧綠的瞳孔讓伊奈帆想起陽光下紫藤花細弱的綠蔓。

面對棋盤上淒慘的局勢,伊奈帆並不焦急,這又是一個他沒見過的斯雷因,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呢?他很感興趣,緊接著白棋開始收覆失地,一路高歌猛進,斯雷因的眉毛越皺越緊,最終反敗為勝的時候,伊奈帆看著那張略帶懊悔又心服口服的臉,突然覺得這人很可愛。

射擊場上又見到他,還是關乎冠軍的決勝局,優雅地持黑棋的手指安定地扳下機扣,伊奈帆不經意瞥見他射擊時的臉,沈穩、冷酷,好像每一槍都在為殺死什麽人而扣響,但眼神卻像是個在向誰求救的孩子。

就因為這一分神,他的子彈射偏了。

“從學院杯後就沒怎麽見過呢。”伊奈帆說。

斯雷因還圍著浴巾,警惕地看著他,心想你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剛剛在圖書館那是什麽?被熱水淋得粉紅的皮膚已經淡去,帶來些許寒意,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會感冒,但斯雷因不想把後背暴露給這家夥。

這時候正好有人來敲門,趁著伊奈帆去開門時斯雷因連忙返回浴室,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才出來。他出來時伊奈帆也換了一身黑色燕尾服,腰線收得極好,幾乎是量身訂造,顯得雙腿筆直修長,搭配深灰色襯衣,他低頭與袖口奮鬥著,黑色的領結松垮垮掛在衣領上。

“瑟拉姆讓人送來的。”伊奈帆說,“說今晚有個歡迎會。”

艾瑟依拉姆小姐為了這次的“交換季”費盡苦心,她是真的很希望雙方能和平共處,為了消除交換生和兩邊學院的緊張不適,還特意在學校的大禮堂裏舉辦了歡迎會,除了學生代表,其他教師和學生也歡迎自願參加。

斯雷因承認艾瑟依拉姆小姐眼光確實很好,偏冷色調的衣服穿在伊奈帆身上很合適,也許因為他本人就是寡淡沈默的個性,這打扮倒是突顯出他沈穩的氣質。斯雷因莫名其妙地想起在圖書館他蹲下為自己口交的場面,暧昧的暮光裏素來漠然的臉也有幾分柔和,他細致耐心地舔舐他的性器,表情坦然,好像他做的根本不是什麽下流的事情,只是戀人間甜蜜如斯的親昵。

斯雷因突然口幹舌燥,他假裝若無其事地倒了一杯水,一邊喝一邊又忍不住拿眼角瞟著伊奈帆。他已經解決了袖口,現在開始了和領結的鬥爭,斯雷因有點看不過去,他放下水杯走過去,替伊奈帆打起領結。

“不能讓你丟了艾瑟依拉姆小姐的面子。”斯雷因說。

他記得伊奈帆原本要比他矮一點的,現在又長高了點,不用低頭就能看到肩膀,平直的肩線,裹了幾層衣服都覺得很好看。

伊奈帆在他耳邊輕輕說:“謝謝。”

斯雷因的手指頓住了,溫熱氣息拂過耳邊的感覺如此熟悉,好像又回到了圖書館,自己背靠在書架上與這個人接吻,火熱又深入,全身都為之戰栗。

斯雷因心裏大窘,不敢擡頭,他有預感只要擡頭就會被吻。

但是不擡頭就逃得過嗎?斯雷因也沒這個信心。

這時房門被推開,哈庫萊特沖進來:“斯雷因大人,我聽說——”

他的話沒能說完,不過也沒有必要說完了,因為他聽說的內容就在他面前上演。交換生的名單就張貼在公告欄上,還附帶宿舍安排表,現在全神學院都知道斯雷因大人要和那個討厭的界冢伊奈帆一個房間,這沖擊之大讓他們連信仰都幾乎為之動搖。

哈庫萊特把公告來回看了十次,與其他人一起陷入了長達十分鐘的死機狀態,在一片鬼哭狼嚎中趕到斯雷因房間前,門沒有鎖他就直接推門而進,看到的就是斯雷因在給伊奈帆打領結,他們站得那麽近,伊奈帆只要願意就能親到斯雷因的臉頰。

哈庫萊特默默地關上門,確認了一下沒搞錯房間,然後再打開。

斯雷因這時已經回過神,迅速把領結打好退開。哈庫萊特快步走上前,攔在兩人中間,他努力表現出彬彬有禮,但看起來還是像作勢要進攻的獵犬,好像伊奈帆只要一動,他就會撲上去。倒是斯雷因整了整自己的裝束,對僵持的兩人說:“快開始了,我們走吧。”

Aldnoah學院的大禮堂通常用於舉辦畢業舞會、學院杯頒獎禮之類的大型活動,可以容納全校的學生,今天大禮堂的地面清潔得光潔如鏡,數十盞水晶吊燈大放光輝,把整座大禮堂照耀得如同皇家的殿堂。

且不論普通生與神學院的真實想法是如何,起碼表面上看起來還很平和,暫時沒有發生神學院學生和普通學生爭吵、潑果汁、撲上去撕衣服扯頭發這種事,畢竟在公主般高貴美麗的艾瑟依拉姆小姐面前,誰都不想失了身份。

而且雙方大將界冢伊奈帆和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都在呢,他們倆是一起進入會場的,哈庫萊特因為習慣性的站後一步被完美忽略了,但是他們到達之後就被各自派系的人圍了起來,形成了壁壘分明的兩個陣營。

艾瑟依拉姆和伊奈帆並肩站在露臺上,落地玻璃門分隔了兩個空間,一邊是熱鬧非凡的宴會,一邊是寂靜寬敞的露臺,從這裏可以看見夜晚的校園,神學院大教堂的華麗尖頂在夜裏也看得十分清楚。

“很漂亮,對吧?我很喜歡這個學院。”艾瑟依拉姆柔聲說,“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就是在大教堂裏完婚的,我也是在那裏受洗。小時候我覺得這裏就像游樂場一樣,羨慕地看著那些比我大的哥哥和姐姐,心裏想著好想快點長大,然後守護這個美麗的地方。”

伊奈帆安靜地聽著少女的傾訴。

“所以我不能理解為什麽祖父和紮茲巴魯姆院長任由那些不幸的事情一再發生。”艾瑟依拉姆扶在護欄上的手輕微收緊,“伊奈帆,在這個學院裏,還會有人死去嗎?”

“我會盡力阻止這種事發生。”伊奈帆說,他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雪姐發來的信息,他看了一眼,“毒物報告結果出來了,舍監托爾蘭的屍體內檢測出了烏頭堿毒素的殘留。”

“怎麽會……”艾瑟依拉姆相當吃驚。

“雪姐他們馬上就會申請重新調查,神學院方面的註意力也會集中在警方上,我這邊的調查就會順利很多。”

“有什麽需要請盡管跟我說,我會盡力提供任何幫助,不管是伊奈帆還是雪小姐方面,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任何人阻擾你們。”艾瑟依拉姆堅定地說,下了決心要守護什麽的少女雙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輝。

“謝謝你。”伊奈帆也不禁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是我謝謝你才對。”艾瑟依拉姆由衷地說,她一直很內疚把伊奈帆牽連進來,他是非常非常優秀的學生,也是她珍貴的朋友,“不過,真意外你會說希望和斯雷因一個房間。”

“出於各種的考慮,我覺得這樣比較好,麻煩你了。”伊奈帆想起那一沓可觀的宿舍調換申請,因為數量龐大,負責安排的家夥已經打算把每一張貼在墻上,然後用射飛鏢決定。

“一點都不麻煩,伊奈帆能和斯雷因成為朋友就最好了。”艾瑟依拉姆握住伊奈帆手,“你們都是對我非常重要的人呢。”

斯雷因透過玻璃窗看著露臺上的兩人,他們並肩而立,交握雙手,畫面十分和諧,他甚至能看到那張淡漠的臉上若有似無的淺笑,才子佳人,合襯得叫人嫉妒……

但自己到底在嫉妒誰呢?界冢伊奈帆?還是,艾瑟依拉姆小姐……

“斯雷因大人。”哈庫萊特悄悄出現在他身邊,“調查清楚了,這次的交換生名單裏面,有幾個人和界冢伊奈帆關系很好,我想……”

斯雷因打了個手勢,他與哈庫萊特換了個隱蔽的地方,但從這裏就看不見露臺了。

“是艾瑟依拉姆小姐安排的。”斯雷因暗暗嘆了口氣,他就知道她不會袖手旁觀。

哈庫萊特憂心地說:“先是庫魯特歐主教,現在是界冢伊奈帆與他的同伴,我們的行動被限制了。”

形勢如此不利,斯雷因也沒有顯得很挫敗。界冢伊奈帆那幫人不用說,比起強權的庫魯特歐主教,他有信心神學院的學生更願意擔當他的眼線,最強大的情報來源始終掌握在他手裏。

“這件事我會想辦法的。”斯雷因說,“等下我要離開會場,你留在這裏,如果父親大人找我,你要替我掩飾過去,做得到嗎?”

“沒有問題。不過……我可以冒昧地問一句……斯雷因大人為什麽如此執著這件事呢?”哈庫萊特問,在他看來布雷爾的死無關緊要,他能成為斯雷因大人的室友是他的榮幸,但這個毫無背景的孩子居然能在死後讓斯雷因為他付出這麽多,他實在無法理解。

“艾瑟依拉姆小姐希望這是個平和的地方,為了守護她夢想中的樂園我願意做任何事。”

“但艾瑟依拉姆小姐現在委托了界冢伊奈帆……”

哈庫萊特說著看了一眼斯雷因,在接觸他冰冷的目光後,識相地閉上了嘴。

“他是他,我是我。他不會在乎真相會給神學院的名譽帶來多大影響,但我不能允許那種事發生,我們要做的是把這件事暗地裏解決,這樣他也沒有插手的餘地。”他聲音很輕,話裏的決意卻很重,重得好像在掩飾什麽似的。

“是的,斯雷因大人。”哈庫萊特順從地回應。

時間差不多了,斯雷因約了布雷爾唯一的朋友今晚在大教堂見面,他建議那個叫界冢雪的女警調查布雷爾的朋友其實別有用心,警方不可能從這裏查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因為布雷爾一直被排擠孤立。因為布雷爾得罪了三年級的馬利爾尚,馬利爾尚是個傲慢的金發貴族,藐視一切平民,所以他也相當討厭斯雷因。在馬利爾尚的指使下,沒有人敢與布雷爾來往,所以在布雷爾遭到侵犯的時候,也沒有辦法向任何人求助。

不對,布雷爾有向自己求助過,只是被他忽視了。

布雷爾死後,斯雷因想起他提起有個與他從同一所修道院調來的朋友,進入神學院後被分在不同班,在遭到排擠時為了保護朋友,布雷爾斷絕了與對方的來往。

斯雷因謹慎地聯系上了那個朋友,是個平凡的、鼻翼兩旁長著雀斑的小男生,他看起來十分悲傷,但是見到斯雷因時,他激動得微微有點臉紅。

“布雷爾總是提起您,斯雷因學長,他說你是個溫柔又強大的人,和那些瞧不起人的貴族不一樣,他十分憧憬你。”小男生真摯地說,眼神又黯下去,“那些人……他們說布雷爾勾引哪個貴族,被拋棄後才自殺,其實不是這樣的,對不對?”

“布雷爾不是這樣的人。”斯雷因說,“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你願意幫助我嗎?即使也許會被卷入不好的事情裏……”

“沒關系,為了布雷爾,我可以的。”對方堅定地說,“讓我幫助你吧,斯雷因學長,我相信你。”

那天的對話到此結束,斯雷因可以肯定,既然他能知道這個小男生與布雷爾的關系,那有能力把事件壓下去的人也一定會知道。今晚的宴會是個很好的機會,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這裏,為他們爭取了私下見面的時機。

斯雷因離開時,與迎面而來的人肩膀碰撞了一下,他說了聲“抱歉”,一頭紅發有著銳利目光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意外自己居然撞上了神學院的斯雷因,眼神有些奇妙。

玻璃窗被輕輕扣響,伊奈帆與艾瑟依拉姆同時擡頭,萊艾走到露臺上,夜風吹拂過她濃密的劉海,她是個即使不說話也能令人感到魄力的女孩。

“沒打攪到你們吧?”她以嘲諷的語氣問,萊艾討厭貴族,她父親曾經為某個貴族賣命工作,結果卻替那位貴族的兒子頂罪而入獄。在艾瑟依拉姆面前這已經是她最好的態度了。

“哪有的事,我也要到祖父那邊去了,告辭。”艾瑟依拉姆優雅地行禮,她的侍女已經在等她了,她趨向前抱了抱紅發少女,“很高興見到你,萊艾。”

艾瑟依拉姆離開後,萊艾挪揄地問:“不跟著去保護‘公主’沒關系嗎?”

“在人多的場合不會有人對她下手的。”伊奈帆回答。

“我看到那位騎士好像要退場了,你讓我留意著的。”萊艾說,她瞇起眼,不懷好意地問,“還有,圖書館的事你要怎麽感謝我?”

“能夠讓你最討厭的貴族狼狽一次,不是該由你感謝我嗎?”伊奈帆反問,扔了個小巧的儀器過去。

“餵,占了最大便宜的人是你吧……這是幹擾器?給我幹什麽?”

“他往哪邊去了?”伊奈帆問,萊艾這個“他”問的是誰,一臉不爽地指了個方向,伊奈帆點點頭,“你拿著幹擾器跟在瑟拉姆小姐身邊,如果有人對她進行監聽幹擾器會讓儀器失效,我先走了。”

斯雷因與對方約好的地方正是大教堂,不過正是這樣的地方才反而不會讓人起疑。斯雷因特意來得早一些,小心地檢查了四周,今晚沒有教士還留在這裏,教堂裏只有蠟燭點燃,彌漫著玫瑰精油的淡香。

今天的夜空清朗,玫瑰花窗在月色下呈現一種瑰麗的血紅,倒影在少年翠色的眼瞳中,像一枚華美的紋章。斯雷因走進告解室,才剛剛坐下,又有人走進了教堂,腳步聲往告解室靠近,斯雷因以為是與他約好的人,但突然他這邊的門被打開了。

界冢伊奈帆俯視著他,斯雷因無法從他臉上猜出他在想什麽。

下一秒,伊奈帆也鉆進了告解室,身體相貼的一瞬間,斯雷因想起了黃昏的圖書館,連忙推拒對方,毫不留情地驅逐:“你要懺悔的話坐到對面去。”

伊奈帆一手捉住他的手腕,一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低聲說:“有人來了。”

又有人來!為什麽每次都在這種時候有人來!斯雷因氣結,但是沒辦法,因為真的有人來了,這次的來訪者腳步紛亂,還坐進了對面的告解室。

“我……我來懺悔……”對面的人竟然是個女孩,斯雷因聞到了酒味,她應該是喝醉了,帶著哭腔,“神父,你在嗎?”

“在。”斯雷因下意識回答,今晚到底是怎麽了,所有事情都不按照計劃走。

“我……我喜歡上朋友的戀人……”女孩悲傷地說。

斯雷因其實也沒有心思去聽她說什麽,告解室實在太狹窄了,他現在坐在伊奈帆大腿上,伊奈帆的手擱在他腰上,處境非常微妙。現在想換個姿勢不太可能了,斯雷因側身看著伊奈帆,在他有動作之前,握住從袖子裏滑出的精巧拆信刀,安靜迅速地抵在伊奈帆脖子上。

“別亂動。”他冷冷地說,“受傷就不好了,界冢伊奈帆。”

對方並沒有被他威懾到,原本放在他腰上的手移動著,從一層一層的衣物下探進去,襯衫被扯了出來,冰冷的輕撫過敏感的腰,惡劣地停在肚臍上。

斯雷因氣息急促起來,手上用力,拆信刀的刀鋒幾乎要割破伊奈帆的皮膚。

“這個地方是動脈,割下去的話血會濺滿你全身,還有這個告解室,很難清洗的。”伊奈帆慢慢地說,聲音很輕,對面的女孩還在自說自話,完全沒感覺到這一邊在發生什麽。

“我會克制好力度,不割得太深。”斯雷因沒有因為伊奈帆的話退縮,冷酷而優雅地還擊,“現在,把你的手拿出來。”

伊奈帆只好照做,但顯然還是不安好心,指尖劃過皮膚的感覺還是很色情,斯雷因無法抑制地顫抖了一下,伊奈帆捉住了這一瞬間,另一只手飛快地握住斯雷因持刀的手腕。

“我跟對方表白了……”女孩繼續說。

斯雷因以為他要搶刀,可伊奈帆只是低頭吻住他的手腕,他用牙齒咬住那一層薄薄的皮膚,像一頭溫柔的野獸。緊接著在斯雷因愕然失神的瞬間,輕巧地抽走了他的拆信刀。短短幾秒間,形勢已經逆轉,就好像他們在棋盤上的對弈,伊奈帆總能扭轉劣勢。

“背對著我,手扶著前面。”伊奈帆輕聲下令,“別亂動,受傷就不好了,斯雷因。”

為什麽他每次都要被自己說過的話堵回去?斯雷因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拆信刀現在抵在他大腿之間,雖然不知道這人要幹什麽,不過最好還是先照他的話做,再尋找反擊的時機。

斯雷因不肯承認,其實他也覺得有些興奮,這就好像棋盤的博弈一樣,但更為真實,雙方為捍衛各自的尊嚴而對抗著。

“把外套脫了。”

斯雷因繼續照做,為了不讓對面的女孩發現異常,脫衣服這個簡單的動作也得小心翼翼。

馬甲的扣子一個接一個被解開,他驚覺伊奈帆想做什麽。

“不行!”他輕喝一聲。

對面的女孩好像被嚇了一跳:“神、神父?”

“沒事,你繼續。”斯雷因連忙閉嘴,女孩沒有起疑,繼續說:“哦……說到哪裏了……我想告白……”

馬甲敞開了,只剩下襯衫,伊奈帆咬著他的耳朵,“自己把領帶解開。”

斯雷因卻沒有動,他深深吸了口氣,胸脯起伏著,然後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般說:“我不會脫掉襯衣,如果你答應,那你接下來做什麽我都不反抗。”

聽起來是個很誘人的提議,伊奈帆欣然同意:“好。”

斯雷因松了口氣,他調整著動作,為了騰出雙手,他把背靠上伊奈帆的胸膛,變成了完全坐在他懷裏的姿勢,然後用緊張得顫抖的手指解開領帶。與此同時,襯衫的扣子卻也被解開,伊奈帆一邊解一邊安撫地說:“不會脫的,不放心的話轉過來如何。”

圖書館的事情斯雷因記得很清楚,他才不會再把弱點正面暴露給對方。才這麽想著,就發現皮帶和拉鏈都被解開了,斯雷因才發現這次的情況更加不妙,他衣衫敞開地躺靠在伊奈帆身上,性器又落入對方的手裏,不輕不重地揉動著,還有一只手從腰部往上移動,捏住他胸前小巧的一點。

袒露在微涼空氣中的乳頭早已挺立,他開始痛恨明亮的月色,從告解室的小窗裏灑落,把這個密閉的空間照得透亮,讓他把自己的乳頭如何被人撥弄的過程看得一清二楚,指甲刮過乳尖,捏著往上拉扯,伊奈帆從後方吮吸著他的脖子,耳朵後的那一小塊肌膚特別敏感,他便用舌頭輕輕舔著。

斯雷因沒有辦法阻止自己的身體內湧出的快感,小腹一陣一陣發緊,意識都快就此飄走,腰部不自覺地輕輕扭動,無意識地磨蹭著身後的人同樣火熱的地方。

“對方接受了我的告白,我沒想到!怎麽辦,我背叛了我的朋友……”懺悔中的女孩的聲音拉回了斯雷因的意識,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麽,他的耳朵頓時紅了,但是他說過不反抗,現在也只好往坑裏跳了。

“神父,你還在嗎?”迷途的小羔羊尋求他的指引,“我們剛才接吻了,我覺得很幸福,但對我朋友太殘酷了,我該怎麽辦?”

斯雷因艱難地維持著冷靜的聲線:“朋友之間……要坦誠……以待……”

身後,伊奈帆引導他用手握著自己的東西,一邊問“自己做,你會吧?”,一邊把手滑到他身後,分開柔軟的臀瓣,他手上沾了斯雷因前段分泌的濕滑液體,按住了緊縮著的穴口,一根手指探進去,然後抽出來,反反覆覆地一出一進。

斯雷因可不知道還能做到這一步,他以為圖書館裏做的那種事已經是極限了,這時滿腦子空白,赤裸的臀部感受到伊奈帆下身脹硬的事物,他突然想起界冢雪在警局裏說的,布雷爾身上的傷……

原來……原來是那樣……原來你遭遇的是那種事……布雷爾……斯雷因茫然地想,太可憐了……布雷爾當時一定很害怕,但現在正經歷同樣事情的自己,卻沒有那種感覺,甘甜的歡愉仿佛流淌在血液裏,他下意識地渴望更多。

體內的手指增加了一根,他看不見伊奈帆的臉,但聽到他聲音,像教學的老師一樣一本正經地說:“從肛門插入直腸大約5cm處,可以觸摸到前列腺……怎樣,有感覺嗎?”

“誰要……回答……”斯雷因嘴硬,突然腰椎一麻,下身無比酸軟,伊奈帆不需要他的回答也知道要在哪裏用力。體內被手指用力攪動,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響亮得斯雷因好擔心對面的女孩會不會聽見。

斯雷因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動作,女孩在碎碎叨叨地說些什麽,但他已經無暇顧及,他甚至無暇顧及喘息的聲音,伊奈帆體貼地把手指探進他嘴裏,阻止了他發出更明顯的聲音。在雙重的刺激下,斯雷因射出第一股精液,對面的女孩冷不防問:“神父,我們真的可以在一起嗎?”

“可以的。”伊奈帆代替射精中的斯雷因回答,“請繼續。”

女孩沒有發覺換了個人,繼續傾訴自己的苦惱,她不會想到對面的告解室內發生了什麽。

伊奈帆把手指抽出來,斯雷因想站起來,但是膝蓋發軟,變成了狼狽地跪在告解室地板上,伊奈帆說:“還沒完吧?”

他指著自己的某個地方,看著眼前衣衫不整,目光迷離的斯雷因,“圖書館的事你還記得吧,知道怎麽做嗎?”斯雷因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張嘴含住,伊奈帆的比他想象的要大,他吞得有些吃力,但像是為了不服輸般,努力地吞吐起來……

斯雷因被射了滿嘴精液時,對面的女孩也準備結束了,她不安地問:“神會原諒我們犯的錯嗎?”

“會。”伊奈帆漫不經心地替現在沒法講話的斯雷因回答。

“啊,太好了!女孩和女孩的戀情也能被祝福呢!”

“……?!”這個結局太匪夷所思了,斯雷因嚇得直接把嘴巴裏的東西全吞了,伊奈帆舉著紙巾,本來是想讓他吐掉的……

“所以,你朋友是男的?!”斯雷因問,但女孩已經走了,剩下兩個假冒的神父在告解室裏大眼瞪小眼。

發洩過後彼此都冷靜下來,整理著衣衫,伊奈帆很快就弄好了,轉過來給斯雷因扣扣子,整個告解室都彌漫著情欲的氣息,多虧那女孩喝了點酒才沒察覺。斯雷因穿回馬甲時,伊奈帆替他把領帶系好了。

斯雷因冷冷地說:“你系領帶挺熟練的,不會打領結是騙人的吧?”

伊奈帆沒有回答,抓住斯雷因的領帶稍微用力將他帶到自己面前,嘴唇幾乎碰上時,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響了。

伊奈帆的電話是萊艾打來的,電話那邊傳來驚呼和尖叫聲,萊艾很少有這麽慌亂的,她的聲音微微發抖:“伊奈帆,‘公主’出事了!送她回家的車在路上發生車禍,她……”

伊奈帆還沒來得及聽完萊艾的話,就看到斯雷因一邊接電話,一邊臉色煞白地沖出了教堂,毫無疑問,他們接到的電話的內容是一樣的。

伊奈帆緊跟在斯雷因身後,但是剛跑出神學院,就發現一群人圍在一棵樹下,仰頭往上看,路燈照亮了那些學生驚恐的臉,救護車的鳴笛由遠至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一個男生吊死在樹上,他的屍體晃動著,轉著圈圈,轉到正臉的時候,斯雷因認出了他。

是那個平凡的、鼻翼兩旁長著雀斑的、說著“我相信斯雷因學長”的小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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