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氣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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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

微睜的眼睛看到房間的門被開了一半,門外刷拉刷拉不知道哪裏發出來的噪音,微波爐嘀嘀響。

“方子,我和你爸上班去了,今天家裏沒剩菜,你午飯去雙兒家吃唄?”

方若禹揉了揉眼角的一坨眼屎,回味被打斷的春夢。

“聽沒聽到啊你?”方若禹的頭頂被輕輕一推,身側的床墊一沈,他心道一聲不好。

他雙手把腦袋前的空調被蓐了下來,十分不耐煩地在半空劃拉著雙手阻擋撓癢癢攻擊:“聽到了聽到了!哎媽!我服了!別撓我成嗎!”

方媽收回手,把牛皮包重新掛上肩膀,笑著出門:“你別一覺睡到大中午啊,再睡一會兒就起床,人張敏高考完了還每天早起學英語呢,你看看你!”

“嘖,”方若禹倒回床上在柔軟的床墊上彈了兩彈,耐心已經拉到極限,“關門關門。”

房間門被清脆地扣上,過了不一會兒是家門開合的聲音。

方若禹猛地睜開眼睛,伸手摸到了床頭的空調遙控器,把26度輕駕就熟地調成20度,鉆進被窩裏,想要接續美夢。

十分鐘後,他從一陣燒心的失眠裏睜眼,盯著枕頭邊發呆。

間隔太長,美夢看是不可覆原了,只好守著支離破碎的記憶砸吧砸吧,期待能砸吧出點兒什麽名堂來。

夢裏不是昨天差點兒跟他親上的江子衿,而是嚴雙。

嚴雙。

方若禹在嘴邊把這兩個大字溜了一圈,直呆呆看著天花板“操”了一聲,鯉魚打挺一般坐起來麻溜下床,把這個人暫時從腦海裏擦掉。

微波爐門打開來是他的早餐。兩個熱乎乎的包子:一個葷一個素,外加一個鹵得通體大理石紋的雞蛋。

方若禹味同嚼蠟吃著早餐,不出意外地想到了仍沒著落的午餐。

真要去嚴雙家吃?不能吧。

春夢對象是一方面,最尷尬的還是昨晚在KTV跟隔壁班的江子衿玩兒親嘴小游戲被他看個正著。

方若禹想到昨晚的情形,放下了手中的包子,坐在餐廳裏掏出手機打游戲試圖轉移註意力。

十五分鐘後,方若禹操縱著自己的角色沖進塔下被射手絲血反殺,雙手抱頭退出了游戲。

好巧不巧的是,門外一陣防盜門開合聲,幾秒鐘後方家門鈴便響,方若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叫的鈴。

方若禹發誓要是那不是嚴雙他就跟他媽姓。

在門鈴堅持不懈地響了五遍以後,方子終於拖沓著步伐帶著尷尬又不失必死的決心去給嚴雙開門。

小寸頭,三七分,小方白臉大圓眼,白背心格子大短褲,不是嚴雙還能是誰?

方若禹切實地感受到自己的薄臉皮立馬就要蹭蹭燒起來,翻著小白眼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幹嘛?”

“喲,今天太陽西邊兒出來呀,方子能起這麽早?”

“那你還來敲我門?”

方若禹拌著嘴表面上是個正常鄰居的樣子,心裏邊翻江倒海說著你敢提昨天的事兒我就跟你急。

嚴雙聞言面上立馬擺出十分不好意思的表情,說:“我家空調壞了,得修,急。”

方若禹翻大白眼:“空調壞了你找修空調的,找我幹嘛?”

嚴雙扯他胳膊把他從門裏揪了出來:“我家空調不一直是你修的嗎,再說了,現在隨便洗個空調就小一百,貴,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若禹攤開手心:“我修空調也小一百,給錢。”

嚴雙眼球轉了轉:“我知道你今天中午沒飯吃,你來我家吃。”

方若禹想到這個就急,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可沒想到你家吃飯!”

嚴雙“嘶”地出氣,眉頭慢慢皺起來:“你今天怎麽回事,光和我擡杠了?”

方若禹本想懟回去,心頭想想今天確實自己有點不受控制,氣焰一消,聲音也軟了下去:“沒睡醒,起床氣。”

眼角看到嚴雙上下打量他,然後試探性地開口:“我看是因為別的吧?”

方若禹別過頭從齒縫裏吐出一句“我操”,扳過嚴雙的肩膀把他猛推回對門兒,憤懣地發洩情緒:“看不起我你他媽就別理我!別假惺惺地找借口來看我笑話。”

嚴雙回過身哭笑不得地舉雙手投降:“不是,我哪句話看不起你了?”

方若禹垂下眼,沒回話。

嚴雙身子夠過來,一巴掌把方若禹身後開著的家門砰地關上,再次扯他胳膊往自家帶:“我房間空調真die了,你看我這一身的汗,熱得不行啦,要死啦,算哥哥求求你啦。”

方若禹沒再做掙紮,假裝不情不願被嚴雙拖進對門,擡眼看了看他小臂上的汗珠。

操還真有點兒性感。

“我靠,”方若禹在嚴雙那鑰匙開門的聲音中猛地擡頭,“我家門鑰匙沒拿!”

嚴雙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看都沒看他回:“那正好,別回去了中午我做飯給你吃。”

方若禹和嚴雙已經做了大十二年的對門兒。從方若禹小學搬家來這個小區開始,“對面的雙兒”幾乎變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嚴雙大他兩歲,一開始方媽拉著嚴家攀親近,家裏做了餃子鹵菜總是給嚴家分一份,目的是讓嚴雙放學上學都帶著方若禹,自己和方爸也就省了一分接送孩子的力,後來兩個小孩玩著玩著真成了好哥們兒,即使是嚴雙提前升了初高中沒法和方若禹一同上放學的那幾年,兩個人周末也總是有事沒事一起溜出去踢球上網吧,久而久之兩家人都習慣了這種關系,互相把孩子扔到對方家裏也不成麻煩,反而變成了習慣。

如今嚴雙已經大二,暑假比較悠閑,只忙著申請國外交換生這一件事情,剛考完高考的方若禹解放後天天撒歡,又正值方爸工作調動忙得不行,嚴媽幹脆半接管了方若禹的暑假,讓他沒飯吃就直接敲對門,出去玩讓嚴雙開車接,活得好似活神仙。

事情就發生在昨天半夜。方媽的確提前給方若禹發了短信說嚴雙已經出發了,卻被喝到半醺的方若禹直接忽略,趁著大家唱K到後半程拉著手亂舞跳個沒樣的當兒和江子衿偷偷跑到隔壁玩接吻。

方若禹怕癢,江子衿的雙手扶在他腰側,引得他咯吱咯吱笑個不停,好不容易停下來在黑暗中找到他嘴唇的氣息,整理好心情想要往上貼,身邊的門“啪”地一聲打開,驚得方若禹雙手一推把還沒反應過來的江子衿推坐到地上。

回家的路上方若禹很自覺地鉆進了車後座,兩只手緊緊捏在一起,一聲不吭。嚴雙竟然也什麽都沒有說。

電風扇撲扇出了呼呼的氣流聲,把方若禹的思緒拉回現實。

現實是自己正在拆卸嚴雙房間一年沒清洗過的空調,抽出沾滿汙物的過濾網。

嚴雙提著水桶進了房間,說:“水桶我放門口了哈,我去吃早飯,洗好了喊我。”

方若禹像個蒸籠裏的龍蝦,懨懨地回了一個嗯,邊擦洗過濾網邊懷念自己房間裏沒關且無人臨幸的20度空調。

水箱換了新水,過濾網煥然一新,方若禹剝下塑膠手套,撐著膝蓋把空調打開,踉踉蹌蹌沖到嚴雙書桌前想抽幾張紙巾擦就要滴下的汗水。

紙巾是抽到了,同時動作的小臂也撞動了鼠標,黑色的筆記本屏幕一閃,由按轉亮。

方若禹對天發血誓他沒有故意看嚴雙的筆記本,但是屏幕上那令人眼睛移不開的倆男人接吻圖片簡直讓方若禹扶額。同時被打開的還有“同性戀”的一些科普網頁。

方若禹的手小心翼翼離開鼠標,立在原地沈吟,一時間尷尬,無奈,生氣,無措各種情緒皆上心頭,在他腦袋裏乒呤乓啷大合奏。

“空調修好了?辛苦了,要不要出來喝冰氣泡水?”嚴雙一邊咀嚼著什麽一邊走進房間。

方若禹瞬時腦海裏鈴聲大作,但是一切發生地太快,他來不及有更多反應,只能呆呆地和筆記本對視。

心裏在對嚴雙的迷惑行為打問號的同時狂罵自己手真賤,真想剁了。

嚴雙也楞了一秒,但是很快回了神,指指自己的電腦屏幕:“這個……你看到了?”

方若禹不知道那根神經被波動了,突然暴怒:“你說呢!!”

嚴雙盯著方若禹盯得他手足無措,突然冷靜下來,挪步過來撐著桌子把網頁叉掉,回頭看方若禹:“說實話兄弟,有點尷尬。”

方若禹看他過分冷靜的表情,自己也深呼吸一口開始放空,坐到嚴雙床邊雙手捂臉:“這何止是有點尷尬啊哥。”

嚴雙坐在方若禹旁,沈思:“咱倆我尬你一次你尬我一次也算扯平了唄。”

兩個人就這麽並排坐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才等到方若禹火燒雲上臉消退下去,得以正常思考。

嚴雙大掌覆上方若禹的頭頂很輕地揉了揉:“方子。”

“哎。”方若禹顫抖著拿開了蓋住眼睛的手,看著自己並攏的雙腿,進入四大皆空狀態,準備對嚴雙如實相告。

“你真喜歡男人?”

“嗯。”

“那……你喜歡江子衿?”

“去去去,你別搞得像我家長一樣。”方若禹推開嚴雙關切地湊過來的臉龐,“我不喜歡他。”

“哎,”嚴雙一條腿跪上床,側身直視方若禹,“那你為什麽跟他……那個啊?”

方若禹喉嚨一梗:“……不為什麽。”

“不可能。”

“真不為什麽。”

“嘖,”嚴雙急了,“你別不說啊,要是你被強迫了就跟你哥我說,我去幫你教訓他。”

方若禹望天長嘆,手腳並用想把嚴雙打開:“滾滾滾,哪兒跟哪兒都啊!”

“那是為什麽?”嚴雙十分嚴肅地架住他亂動的四肢。

“你十萬個為什麽啊?”

“對我就是,所以你說不說?”

方若禹撲哧一聲敗下陣來:“……我就是想趁十八歲破個處。”

這回輪到嚴雙當場石化。

“哈……哈???”

嚴雙撿起手邊的漫畫書焦躁地扇風:“一定要嗎?”

方若禹破罐子破摔完了感覺自己坦坦蕩蕩,臉皮厚了一百三十層:“嗯,一定要。”

“為什麽非得跟他啊,他那小身板風一點兒肉都沒有,長得也一言難盡。”

方若禹扇他:“有你這麽損人的麽,江子衿長得不是挺五官端正的嗎?”

“不是……”

嚴雙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我就知道他一個gay,我不找他找誰,難不成找個直的?”

方若禹停頓半秒,不知怎的腦袋一抽,兩個字脫口而出:“找你?”

操。方若禹此刻唯一想法就是先鉆個地縫然後鉆穿地心去地球另一頭。這嘴真賤。

嚴雙也被問蒙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呃……那你要做什麽?你要是打個飛機我幫你打不就是了?”

方若禹聞言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裏開始吐槽:

“操,打飛機等於破處?你沒讀題?”

嚴雙呆住:“哈?你們gay那啥不就是互相打飛機嗎?”

方若禹就在被氣笑的邊緣試探,但是想想嚴雙一準直男不了解這方面的知識也無可厚非。畢竟他自己也只有理論沒有實踐。

然後他脫掉僅存的自尊心放飛自我:“那你幫我打嗎?”

嚴雙深吸一口氣:“真來?”

方若禹小眼珠子提溜往上轉,不看他不看他:“真來。”

嚴雙齜牙咧嘴仿佛在做心理準備:“……如果我來了,你就不會去找江子衿了吧?”

方若禹攤手:“不去了。”

雖說是臉都不要了,眼睛還是很害羞地註視天花板,嘴裏故作輕松吹著口哨,並不相信嚴雙會放下自己直男的自尊和自己做看起來這麽gay 的事。

一陣折磨的沈默過後,方若禹突然感覺到一股蠻力橫沖直撞把他新買的褲腰帶扒開了,拉鏈正被拉到一半,被當場截胡。

方若禹死死按住嚴雙進攻的雙手,心想我去你還真來啊,嘴上疾呼:“你他媽不直男嗎??”

嚴雙掰開他意志力本就不是非常強的手,唰啦把拉鏈拉到了底:“誰說直男不能互擼的?”

方若禹還在無助扒拉嚴雙的手在嚴雙碰到了他的下身的時刻瞬間收回。

嘴裏發出滿足的聲音。

兩個人一開始眼睛都直直地看著正前方不動搖,方若禹身子僵硬地跟雕塑似的,弄得嚴雙嗤地一下笑出來:“你放松點行嗎?別搞得我跟個擼管機器一樣。”

方若禹被他逗笑,整個人往床上倒去,身體一抖一抖,嚴雙也使不上力,圈住小方若禹笑彎腰。

“哎呦!”方若禹捂襠,“你別把我雞巴弄折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會不會。”嚴雙很快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方若禹的物事開始上下擼動,那認真的勁跟寫作業有得一拼。

方若禹過了一開始被觸碰的渾身顫抖後本來被嚴雙的技術搞得沒有什麽感覺,這會兒看著自己成天肖想的人兒一絲不茍給自己打飛機,眼神也幽深地落在自己身上,頓時感到一陣燥熱,下身立馬立了起來。

“可以啊小子,”嚴雙還拿他打趣,“硬梆梆。”

可惜方若禹此時已經沒有閑心跟他插科打諢了。不是沒有自己擼過,但是被別人擼的感覺真的太不一樣,電流過載似的感覺從腰間擴張脈絡蔓延到心臟,嘴裏不由自主開始大喘氣,到後來變成低低的呻吟。熱浪翻卷不休,兩個人都在不停地出汗,哪怕是剛修好的空調也擋不住由內而外的躁動。嚴雙重新把電風扇打開,調到最大擋。

方若禹還是感到羞恥,把拳頭塞進嘴巴堵住自己的聲音。

嚴雙不斷動作的手突然停下來。

方若禹疑惑地擡頭去看,卻被嚴雙勾著雙肩托到了他的腿上,叉開雙腿以一種面對面的姿勢坐在嚴雙的身上。接著,嚴雙的手重新開始耕耘。

方若禹看著近在咫尺的嚴雙的正臉,臉上的溫度又開始升高,他試探性地圈住了他的脖頸小聲地喘,發覺嚴雙並沒有抗拒的意思,於是很大膽地緊緊抱住他的脖子,迎接了最後的高潮。

“哈……哥。”方若禹帶著餘韻的氣音兒叫喚。

嚴雙聲音低沈:“嗯?”

“我巨爽。”

嚴雙疑惑:“有這麽爽?”

“嗯……真有。”方若禹尷尬地松開了圈住嚴雙脖子的手,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你硬了?”

嚴雙老臉一紅,死鴨子嘴硬:“哪裏!我從小就比你大,都是錯覺。”

方若禹壞笑著在他身上扭來扭去:“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扯吧,要不我也來幫你打個飛機?”

“哎別!……嘶……”

嚴雙還想最後堅守一下城池,哪知道方若禹靈活的手直接從他的格子大短褲裏鉆了進去,牢牢握住早就站起來的小嚴雙揉搓他的頂端。

“我靠!”嚴雙仰天長嘆,沒想到自己居然敗在了竹馬手下。

“爽吧?”

嚴雙誠實地點頭:“爽。”

電風扇刷拉刷拉鼓動24度剛剛清洗過的微涼的空氣,筆記本的屏幕早就變暗,漫畫書被仍在一邊無人看管,床單被兩個人輪流滾到皺成一團。火熱交織的喘息聲中,突然傳來“嗒”的細微聲響。

方若禹手猛然停住。

“怎麽了?”嚴雙還沒從快感裏醒過來,迷迷糊糊地問。

“我操,”方若禹撐著床沿從嚴雙腿上站起來,系系簌簌穿好褲子,怒視嚴雙,“有人回來了!”

嚴雙此刻也聽到了門口換鞋的聲音,頓時從床上彈起來:“我操,是我媽。”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就在腳步聲快要臨近時,方若禹一把將嚴雙推倒在床上,自己拾起一旁的漫畫書擋臉,假裝認真欣賞。

同時,房間門被打開,嚴媽把頭探進來笑瞇瞇:“雙兒——哎!方子也在啊!”

方若禹心跳到太平洋,緩緩拿開漫畫書,擺出鄰居家乖孩子的標準微笑:“哎……哎!阿姨好!”

嚴媽走進來關掉制造噪音的電風扇,點嚴雙的額頭:“哪裏有開空調還開電風扇的?你看看你這汗,是工地搬磚了還是千米長跑了?”

嚴雙訕訕地坐起來:“剛洗空調來著……”

“關了,別感冒。”說著把手中的冰氣泡水塞給兩人一人一瓶,“冰箱裏有喝的也不知道拿給方子喝。”

“不是,”嚴雙拿被子緊緊捂住勃起狀態的襠,坐了起來,“您怎麽回來了呀。”

嚴媽回頭一瞪眼,撂話出門:“這我家我怎麽還不能回來了?我忘拿東西回來拿還不行嗎?”

方若禹雙手捧著手心的氣泡水,因為離開冰箱的低溫瓶壁已經開始有霧化的水汽。

他打開瓶蓋,讓冰涼的氣泡水流進喉嚨,眼角看到窗外烈日當頭,蟬鳴不可阻擋地從緊閉的窗縫裏鉆進來。

盛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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