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凜一腳深一腳淺地向山下走去，在他身後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元嬰破碎後，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一副普通的血肉之軀。全身的骨頭像是都碎了一樣，腹部更是痛的沒有知覺了。他感覺自己的精神體似乎已經飄浮在了身軀之外，身體好像行屍走肉般不受控制，不知道是什麽在支使自己繼續前進。

大概是他的意識裏堅持著，不能倒在這裏，不能死在這裏。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眼前一片模糊。直到視線完全變黑，這具肉體終於支持不住了，倒了下去。

只是他沒有摔在堅硬的地面上，也可能是他感覺不到痛了。

言淩看著懷裏的斯凜。本來就白皙的膚色更是如死人一樣，只是一直紅艷如血的嘴唇幾乎失色成了透明狀。言淩很冷靜，他突然很佩服這個時候還這麽平靜的自己。

他從儲物袋裏掏出了一顆丹藥，緩緩地送進了斯凜的嘴裏。

斯凜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過著順風順水的人生，至少他的前半生一直是。在被檢測出靈根是罕見的雷系異靈根時，他似乎就開啟了自己不平凡的人生。輕松地進入了修真界第一大宗門，並被當成重點弟子所培養。一路以驚人的速度晉升，契約罕見的異獸，早早達到元嬰境界。他前半生唯一的挫折，似乎只是在感情上遇到了章零清。

現在回想起來那算什麽挫折呢。

升入雲端，卻一下子跌入凡間，這才是人生最致命的打擊。他本就沒打算茍活。他這樣的天之驕子，跌落在底層，還不如殺了他痛快。

淩瀟真人所說的給他機會，不過是逼他立誓罷了。立誓過後，自己是否不願再生，淩瀟真人也並不是真的關心。

即使他是百年難見的天才，那又怎樣。

頂多惋惜幾聲，罷了。

他也以為，自己是終於死了。

斯凜睜開眼，眼前的亮光刺的他恍惚。等他的瞳孔終於聚焦，看到頭頂木質的天花板。天花板不高，也很簡單，沒有他自己住處那種繁覆的雕花。他動了動手指，發現全身舒爽，一點都沒有之前仿佛全身骨頭都斷掉的痛楚。

他坐了起來，知道這不是天堂，自己沒有死。

如果不是空空的丹田，他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可惜不是。

他轉過頭打量著這個房間。這是一處民宅，雖然不大，但是十分幹凈。屋裏有一張桌子，一個櫃子，一個軟塌，還有他現在坐著的床。軟塌上鋪著厚厚的毯子，和自己身上蓋著的一樣。窗戶透進來的強光讓他知道現在是白日。

“言淩。”斯凜開口道。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師兄~”果然，聽到聲音，言淩打開門走了進來，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怎麽樣？這裏是不是比我在淬華宗的住處好多了？早知道宗門外的房子這麽便宜，我早就置辦自己的房產了。你猜這個房子多少？才80下品靈石！你敢相信嗎？出來了我才知道原來我只是在淬華宗裏是個窮鬼，出來後我就變成小康人士了。”

“言淩。”斯凜再次出聲道。

“我之前一直覺得我那個住處太冷了，所以要是置辦新住處一定要弄個暖和的地方。”言淩並沒有理會斯凜，自己走到軟榻邊將上面的毯子整理好。

“所以我買了好多毯子，而且超級柔軟，你是不是也睡著很舒服?”

“我還不起。”斯凜靜靜道，讓言淩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還什麽啊？”過了一會，言淩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師兄你知道為什麽你現在一點痛苦都感覺不到嗎？因為生骨丹呀~你之前送我那顆！你說得對，這個對金丹及以下的修士真的是療傷聖品，你看你自己恢覆得多好。”

“救我，沒用的。只會讓我對你徒生愧疚，而我報答不起。”

“。。。。師兄。”言淩收起了笑容，並沒有看他。

“我當然是希望你活著。可是，我沒有立場勸你。什麽一切重來，活著就是希望，這些話未免太虛偽了。這是你自己的人生，經歷的痛苦，面對的困難，只有你才能深刻體會。”

“你要是覺得痛苦，不願再活，我可以理解。”

“我救你，只是給我自己的一個交代。看著你倒在那裏見死不救，我做不到。我救了你，也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倘若你不想要這個機會，不用考慮我的感受。反正，救你的是你給我的丹藥。”言淩想了想，繼續道。

“我早就有脫離淬華宗的想法，那裏不適合我，我呆的也不開心，這次只是徹底的堅定了我的想法而已。所以師兄，你不必愧疚，也不必考慮我的想法。我不想救了你反而讓愧疚變成你活著的負擔。如果你不想再活著，我絕不再阻攔。”

室內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斯凜開口了。

“我何嘗不想活。如你所料，強者跌落谷底，讓他不想活著的原因就是臉面，和對曾經風光的回顧。元嬰破碎，再次結丹重修，又何嘗容易。就算我不是亡靈族魔修，再次結丹又豈是易事？況且。”斯凜轉頭看向他。

“言淩，我還不起。不論我是否能重新結道，我都還不起你的情。”

言淩悟了一會才明白了斯凜的意思。

“師兄。我說過，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還。”言淩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可是聲音還是不禁地哽咽了起來。

“我是喜歡你，可我從來沒有想過為了讓你報恩來逼你來回應我的感情。這樣的感情我要來有什麽用呢?”

“你要是實在愧疚，想還我的情。以後你要是重新結道，還我珍貴的寶物，就是了。”

“傻子。”斯凜嘆了口氣，臉上是無盡的滄桑。

“可是我很大可能再也結不了丹，只能和凡人一樣，短短幾十年壽命然後故去。”

“那就和凡人一樣生活唄。反正修道者活的那麽久，也很無聊。”

斯凜重新把目光移開，望著窗戶，沒有開口。

“師兄。”斯凜轉頭，看到言淩在儲物袋裏翻找，一會後，捧出一堆熟悉的晶瑩果實。

“我這裏有好多壽元果，就算你是凡人，還夠你活多很久很久。”

“。。。。。”

“傻瓜。”斯凜咬牙道。他感覺到有什麽苦澀的的東西流進了他的嘴裏，苦的他眼睛發熱,苦的他身體都發抖。

“師兄。努力活下去，陪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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