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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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夢中的還有封鴻道人, 按理說他也如同寒松與靈璧一樣,察覺不到痛意。然而附身的這位將軍卻是寒松與靈璧的夢中人。

夢中人是有痛覺的。

好在封鴻早已習慣了疼痛,修行千百年來,什麽樣的苦楚沒吃過, 什麽樣的傷沒受過。被利箭刺穿胸膛而已,封鴻並不放在心上。

不就是疼麽,早習慣了。

可有一件事封鴻尚未習慣, 那就是摟在一起的寒松與靈璧。封鴻可是個童男子, 不曾沾過兒女情長。

雖說早就看出了二人之間有紅線牽引,是上天註定的姻緣, 但他眼中的寒松,仍是禿頭受戒,腦袋頂上帶著戒疤的和尚僧侶。

就算還了俗, 也不能就這樣跟女修摟上吧?更何況修界有這樣的說法, 只有仙路不暢,登仙無望的人才會結道侶呢。

不管是寒松還是靈璧, 他們的仙路只要不擋著自己, 在封鴻看來, 結了道侶都有些可惜。

他花了三百年的壽數進入夢中, 為的是看清誰才是他等待的聖人, 才不是看你們卿卿我我的。

鮮紅的血從身體中滲出, 將地上的塵土化成泥。鎧甲之上封鴻面目逐漸模糊, 在徹底消失之前開口, 他要將二人的註意力從摟摟抱抱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古語有雲聖人無夢, 貧道在外頭等著,你二人誰先破夢。”

說到這裏封鴻低眉淺笑,想起曾經在溪谷之中給他二人的提議。道家有雙修的法門,他如今倒是願意給寒松與靈璧兩位小友,可若按自己的計劃,奪了聖人的命數,兩位小友總得死上一個。

一對兒鴛鴦少了誰,這雙修的法門都派不上用場。

仙人一般的面容逐漸消失,盔甲的主人恢覆了原來的容貌,是久經風雨,吃過勞作之苦的模樣。

靈璧本還想按著封鴻問問是怎麽回事,織造這樣一個龐大繁覆的夢境並非易事,封鴻定是有所圖謀。

可誰成想老賊竟然就這麽走了,留下了自己和一個尚在夢中無法清醒的寒松。

踮起腳,靈璧的雙手按在寒松的肩頭,大力搖了幾下。

“道友!醒醒!”

寒松扒開了靈璧的手,拉著靈璧低頭彎腰,往進攻的反方向離去。邊走還邊抱怨,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

“道友是什麽?既然成了親,你就得叫我夫君。”

別的事寒松都能依著靈璧,唯獨這一條不成。

說著視線落在了靈璧平坦的小腹上,寒松的眼神裏有老父親般的慈祥。

“等孩子生出來,叫我孩子他爹也成。”

孩子鬼的爹。

靈璧一個金丹期的女修,除非天道垂憐,否則就是忙活上幾百載日夜,也別想懷上孩子。她平坦光滑的肚子呢,以後也不會隆起的。

“你清醒一點啊!”

靈璧停下腳步,不肯再向前一步。

在靈璧停下的瞬間,寒松試了幾次,竟然拽不動了。

城樓上的箭仍在不停的發射著,似鑄箭頭的鐵不要錢一般,嗖嗖的落在寒松與靈璧的身邊,腳下。

“太危險了,我們逃吧。”

寒松拉著靈璧的手不曾放開,既然拽不動,就試著用言語說服。

“咱倆藏到那頭的山上,管他是誰坐江山呢。我蓋間屋子,打口井,咱自己過安生日子不成麽?”

靈璧低頭看著寒松牽著自己的手,心中陷入了和封鴻道人一樣的感慨之中。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即便是在他人織造的夢境之中,也依舊能從一定角度上反應如夢之人的想法。

寒松一個和尚,就算是還了俗,咋就不想著普度眾生,凈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然而對上寒松懇切的深情,拒絕的話還有些說不出口。若非師尊在外頭等著救命,靈璧說不定還真能心軟應了他。

她反手握住寒松,將他拽了回來。另一手揪著寒松的領子,把他拉低到和自己同一高度。

“夢是水中月,鏡中花,註定無法長久的。”

切勿要被一時的歡愉沖昏了頭腦。

靈璧微微的側了側頭,示意寒松往回走,朝著城樓方向去。

這次寒松倒是聽話,跟在了靈璧後頭快不行著。靈璧以為寒松清醒了,可看他的模樣,眼神委屈的很。

一副我明明是對的,可我娘子非得說是錯的,沒辦法,只能聽娘子的,往錯的路上走。

二人往城門處走,路過倒在地上的屍身就邁過,寒松或許還會多看一眼,靈璧知曉這裏是夢境之後,再瞧他們只當是一團虛影了。

漫天的箭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嗖嗖的聲音擦著耳邊過去,就是沒有一支落在他二人身上。

直走到了城門前,雙手扶上了厚重的大鐵門,靈璧才停了下來。

“寒松,你有沒有做過夢。”

靈璧的問題還真把寒松給問住了,他的確不曾做過夢。

腦袋突然疼了起來,寒松蹲下身,似有記憶在往識海之中沖撞。青燈古佛,發黃的佛經,眉心骨磨成的念珠,一個又一個虔誠的僧人。

寒松在過往的每個夜裏,都是捧著佛經入定冥想,有時能感悟佛理,有時感悟不到。做夢,還真不曾做過。

也難怪今次這麽難醒了。

即便是識海中充斥起了別的記憶,再睜眼時寒松依舊未醒,開口管靈璧叫娘子。

凡踏上仙途的修士,很少有人夜裏安眠,一年裏睡上兩三次,都算是懶惰的。人家都是入定,閉關,閉上眼睛琢磨修行呢。

修羅海的魔修們把夢魘作為一樣手段,對付了不少正派修士。常常在遭遇戰的時候,織造個夢境出來,困住正派修士,讓他們釋放出自己的心魔來。

沒有心魔的倒還好,要是那些有心魔的可就完了。說不定就在夢裏頭見到自己死去的雙親啦,師尊啦,道侶啦。一時不清醒走火入魔,也就出不來了。

正派修士栽在夢境之中的並不在少數。

看著寒松,靈璧扁扁嘴,好像知道了藏在背後的原因。修士們輸就輸在沒做過夢,或者說沒做過幾次夢,困在夢中又如何知曉該怎麽醒?

恐怕會像寒松一樣,甚至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區別,深深的陷進去。

靈璧就不一樣了,高嶺門內只有她的床榻不是擺設的,是夜夜都要躺在上頭安枕入睡的。靈璧特意從山下的凡人城池裏買了塞著蕎麥皮的枕頭,甚至還去脂粉鋪子裏尋了能夠安眠的調香。

褥子裏填著厚厚的棉花,像是睡在雲頭上一般綿軟,夜夜都要做夢的。

有時夢見自己壞了高嶺門的規矩,被師尊責罰去山門前跪著。有時夢見茶樓彈琵琶的小妹,唱了什麽新的曲子。還有時夢見師兄在同掌門告自己的狀,她提劍去追師兄報仇……

夢,千奇百怪,毫無根據可循。

大多無關痛癢,偶爾做美夢,偶爾也做噩夢。

不知曉別人如何,靈璧在夢中的時候,是能清醒的。她會清晰的眼下並非現實,不過是個夢罷了。

他也問詢過師尊這是怎麽一回事,巨劍尊者自己不知道,替徒弟問了一圈山門裏長老。長老們表示自己夜裏躺在鋼絲上,不睡覺。

而後靈璧在凡間城池找到了答案,茶樓裏的人對此嗤之以鼻。

“不過是個清明夢罷了,誰都會做的。”

清明夢,在夢中雖未醒,卻識海清明。

夢境本身就有趣,而當你知曉了自己身在

夢中時,會更加有趣。因著清明夢中,不管你做了什麽,大不了就是醒來而已。

雙手扶在鐵門之上,掌心裏沾滿了不知何人蹭上來的血,靈璧回頭看著寒松,眼睛彎成了一道新月。

“若我能推開這扇門,你就不能叫我娘子。”

寒松擡頭看向足足比兩人疊站還要高的門,就算給八個靈璧也推不開啊,於是點點頭,跟娘子講起了條件。

“若你推不開,就不能叫我道友了,要喚……”

寒松皺起眉頭,琢磨什麽稱呼最順耳,想了一會兒繼續:“喚我夫君。”

靈璧臉上笑意更濃,別說叫你夫君了,叫爹都行。

雙手輕輕一推,靈璧甚至都不曾用力。比兩人疊站還要高的城門,後頭抵著不知多少木樁的城門,就這樣輕易的被靈璧推開了。

是的,修士都不常做夢,身為魔修造了這場夢境的封鴻也一樣。

若他曾在夢中清醒,就絕對不會將已經清醒的靈璧留在夢裏。因著在夢中清醒的人,便是夢的主宰,造夢之人也要往後退幾步了。

“來,我們到城樓上去。”

瞧瞧封鴻在城樓上藏了什麽東西,非得要寒松利箭去射。

寒松喉結滑動,娘子兩個字跟著口水一起吞咽到了腹中。戰戰兢兢的跟在靈璧後頭,心裏頭琢磨著老丈人家到底是幹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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