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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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璧吞咽了下口水,腳步虛浮,拿著這本簿子走到了方才躲避的虞山道士身邊停住。

火光被人擋住,虞山的面上留下了幾分陰影,他擡起頭朝著靈璧望過去。還未開口問靈璧到底是哪來的膽子,還敢往自己身邊湊,手中就被塞了一本簿子。

低下頭隨手翻了幾頁,神情越發沈重。看了一半,他就將簿子扔在了地上,還上腳跺了幾步。

“玄門敗類。”

四大仙門裏走出的修士,那在這方小世界裏,不論走在何處,都是要昂首挺胸的。但現在虞山當著這幾位道友的面,卻有些擡不起頭。

玄門中竟然出了這樣的敗類,離開金杯秘境後,若是傳了出去,道修的名聲就完了。

靈璧從地上把簿子撿了起來,傳給了寒松:“和尚,你先瞧著,我在密室裏轉轉,看還能發現些什麽。”

說完她背著手在屋中打轉,視線一寸又一寸的掃過密室的每一個角落。壇子裏的東西,靈璧不想看也不敢看,倒是走著走著,忽的覺得腳下不對,踩上去沒有別的地方踏實。

眉心跳了一下,靈璧蹲下了身子,手掌貼在了冰涼的石磚上,學著在神殿中和尚的樣子,改握拳頭,敲了敲。

咚咚咚。

下頭一樣是空的。

密室裏本就安靜,聽見石磚下面是空的,剩下的三個人也圍了過來。

因著法術還未恢覆,靈璧退到了後頭,寒松將手裏的簿子拍在了虞山道士的手上。虞山覺得這人臟了玄門的名聲,轉頭遞給了盧致遠。

寒松將袖子擼起,露出結實的臂膀,彎下身子,手指死死的扣住地磚的縫隙,用力向上一拉!

沒有拉動。

銅皮鐵骨的武僧不甘心,紮著馬步再次施力,咬緊牙關猛的向上一拽!

沒有拽動。

站在上頭跺了跺腳,清晰的聽到中空的回響,確定裏頭有東西,寒松繞著地磚轉了一圈,尋找著最合適的著力點。

盧致遠翻了幾頁冊子,腦門兒出了一層薄汗。戳了戳在自己前頭站著的虞山道士:“你這前輩夠狠心啊……”

大力推開盧致遠,虞山急了:“誰的前輩?我們長石觀可是正經仙門,你個死胖子不要亂說!”

從虛空之中抓出了拂塵,虞山此刻氣急敗壞,喊道:“和尚讓開!”

寒松聽了迅速向後連退數步,只見虞山道士將手中的拂塵朝著那塊磚大力一甩,一道光如利劍一般的躥了過去,撞在石磚之上。

霎時間火光四濺,只聽哢哢連著好幾聲,石磚應聲碎裂開來。勢要將自己與此地修魔的道士割裂區分開來,虞山擡起下巴,用鼻孔對著地磚來露出的空間。

“幾位道友大可上前去看,我長石觀沒有什麽可藏的。”

不用他說,靈璧早已停在了石磚前面。她先是擡起頭向上望去,黑洞洞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在下頭弄出了這麽大的動靜,神殿裏的凡人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

搖搖頭不去想那麽多,靈璧朝著地磚下面伸了手。

四面都是土層,僅有打碎的這一塊石磚下頭是空的。指尖微微顫著,靈璧擔心碰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卻觸到了冰冷的鐵器。

虞山手中掐咒,再度喚了一道火光,照亮了石磚下面的小暗格。靈璧指尖碰到的是一口塵封已久的鐵箱。

寒松和靈璧目光交匯,不用開口就心意相通。靈璧推開,寒松上前,武僧的力氣終於派上了用場。手指扣住了鐵箱的兩側,用力向上一擡,便把這口箱子搬了上來。

咚的一聲,鐵箱從寒松手中脫落,掉在了右手邊的石磚之上。可能是真的在地下存放了許久,鐵箱跌落的瞬間,箱蓋自己的就開了,裏頭的東西滾落了一地。

靈璧的腳邊停了幾本冊子,她彎下腰將書冊撿了起來,翻開一看和之前的筆跡別無二致。腦海裏浮現了兩個想法,一個是疑問,一個是定論。

疑惑是這位道修為何不給箱子上個禁制什麽的,起碼箱子不會因為年久失修銹跡斑斑,甚至不用別人費力,自己就開了不是?

定論則是,他還挺喜歡寫東西的。

翻到第一頁,豎著寫著一行小字:“元冥蠱蟲的飼養心得。”

瞧見元冥蠱蟲四個字,眼前霎時間便浮現了百子尊者的模樣。滿身的肉蟲湧動,一只接著一只自皮膚下鉆出腦袋,用蟲子特有的覆眼陰測測看著她。

不由自主吧的打了一個冷顫,靈璧扯了扯寒松的僧袍,將簿子往他那裏放了放。寒松本來正對滾到自己腳下的一塊帶著血色的玉起了興趣,可瞧見元冥蠱蟲四個字,便瞬間湊到了靈璧那裏。

“修魔就要有修魔的態度,再用道術就不合適了。今天去垣川道殺了幾個魔修,搶了他們的元冥蠱蟲。”

“這蟲子竟然吃人肉,這點貧道可以理解,畢竟是魔修的東西。可吃我的肉就不行。”

“養在小徒弟身上了。”

看到這一行字,靈璧差點蹦起來,偷摸著擡眼去看虞山道士和盧致遠,生怕他們發現自己和寒松身上的不妥之處。

如果只是靠著二人金丹之力,擺平了一位元嬰修士,越級殺敵靈璧覺得自己可以拿出來吹一輩子。但二人在百子城得了功德,這就不是什麽能拿在臺面上說的事了。

好在箱子裏掉出了不少東西,他們被別的吸引了視線,並沒有發現靈璧和寒松二人的異樣。

與寒松交換了一個眼神,指腹搓撚了紙頁,繼續翻了起來。

“小徒弟日日夜夜的喊疼,今天一看,上臂已經露出白骨。”

“怪不得我叛出師門的時候,牛鼻子老道舍不得。剛養了幾天的小徒弟,還養出感情了。”

“想給小徒弟把蠱蟲取出來。”

看到這裏,靈璧想起了城主胳膊上的生生白骨,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這簿子之中的小徒弟了。

紙頁翻動,耳邊傳來刷刷的聲音。

“養徒弟就是鬧心,他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竟然搞大了一位信徒的肚子。”

“元冥蠱蟲大成時,可操縱他人肉身,可借屍還魂,可功力大增一日千裏,可以越級殺敵所想披靡。可惜,養它的人一般活不到這一天。”

“小徒弟不讓取,不取就不取吧,魔修就該瘋一點。”

一連向後翻了好幾頁,寒松擡手按住了靈璧,示意她仔細看。

“傳言修魔是修行的捷徑,可以迅速提升實力。這些天收集了一些魔修的修行術法,大部分比我修正道還難。”

“小徒弟又搞大了一個凡人的肚子。”

“倒是有兩個法子不錯,一是肉佛,一是血玉。”

寒松的指尖點在了肉佛和血玉之上,忽略了百子城主的風流韻事。畢竟在見過他的百子之後,已經不大容易吃驚了。

“神佛無肉身,但肉佛一法,可叫我做偽神,只要日日接受信徒朝拜,便可得道飛升。”

“此法太慢,小徒弟的孩子出生了,但被他餵了元冥蠱蟲。”

“元冥蠱蟲竟然分辨不出自己吃的是小徒弟的骨肉,還是他的親生骨肉。”

“我徒聰慧,此法可行。只是我已是元嬰修為,生不出孩子了。”

好端端的一本蠱蟲飼養心得,楞是被這位道士寫成了日記。每頁上都只寫著短短的幾句話,卻叫人挪不開視線,一頁接著一頁的繼續往下讀著。

“修士求長生,凡人求權柄。今天一個臭乞丐跪在觀前,說祖墳上冒青煙了,想做皇帝。”

“小徒弟想修行,可入門的修行心得,我只有道家的。他身上都是蠱蟲,練了等於找死。”

“臭乞丐脫了衣服,身上竟然真有龍氣。”

寒松和靈璧兩人站在原地,雙腿已經僵直還混不自知。

“原來臭乞丐練了九世重陽之法,祖墳卻是冒青煙要出帝王了,可惜不是他,他才第八代。”

“深受啟發,若是凡人用九世重陽之法,可做人間至尊。那修士用了九世重陽之法,豈不是可以做…”

“忘了,我生不出兒子,再說了,貧道修魔是為了自己。”

這本手冊眼看就要讀完了,靈璧覺得喉嚨幹澀,吞咽了口水也毫無用處。正要繼續翻得時候,虞山道士走過一把將他們手中的冊子搶走,扔到了地上。

“兩位道友。”

虞山拱手行李,似乎已經放下了和靈璧之間的芥蒂。

說完歪了歪頭,盧致遠快步向前走了上來,雙手手掌中托舉這一塊瑩潤的玉石,裏頭滲滿了絲絲的血跡。

虞山道士指著血玉,又環視了這間密室一周。

“玄門敗類沒有死。”

“你怎麽知道沒有死?”

不等滿臉疑惑的靈璧開口,盧致遠率先發問。

得了虞山道士的一記白眼,盧致遠撇撇嘴:“君子不恥下問。”

“不齒下問?死胖子你說誰是下?”

虞山本就是個小炮仗,這會兒情緒波動大,更是一點就炸。

寒松輕咳一聲:“施主何以得知?”

瞪了一眼盧致遠,虞山道士將血玉從他的手中搶了過來。腳步沈重,像是灌了鉛一般,每行一步都甚是艱難。

虞山繞著這間密室走了一圈,每看見一個壇子便停下一息,最後定身在了那口大缸處。

“他在這裏,或者說曾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恩,吃飯回來晚了…

以後臨時有事我會在文案請假,大概晚幾小時,不過還是會更新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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