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保證

關燈
一陣刺耳的鎖鏈摩擦聲,差點把悄悄的耳朵都刺破。她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驚愕地看著站在床下的二太子。

他的雙手雙腳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泛著寒氣的鎖鏈,看起來不粗,但感覺重逾千斤,墜得敖長天的皮肉都深深凹了進去。

但敖長天似乎習慣了,並無一絲不堪負重的疲憊。

他長長嘆了口氣:“……你看,其實我平日裏是這樣的。”

“是什麽?”悄悄坐了起來,把歪到北冰洋的發飾統統以法術掃落。

敖長天道:“還是死咒枷,非死不能除。”

三道死咒枷,鎮住天地人三關,將他的力量銳減到極致。別說興風作浪,就是龍族擅長的行雲布雨都有點吃力。

“我怎樣才能幫你?”悄悄也下了床,“或者,就算不能幫你把死咒枷解開,也能減輕一點你痛苦的辦法。”

敖長天笑了:“什麽辦法都沒有,你幫不了我的。”

悄悄露出可憐的目光。

這目光,讓敖長天有點難以承受。不,他並不需要可憐。

“悄悄,你該睡了。”他拂袖滅了房裏的夜明珠,背過身說道。

也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要的絕對不僅僅是個只待在他身邊的人。人在,心也必然得在,否則,又有什麽意義?

可是悄悄才一百五十歲,她又能懂什麽?她言談舉止皆如此率真可愛,可見雕題王對她愛護有加,令她渾然不知世間邪惡。罷了,罷了……待她再成長些吧。總有一日她會懂的,所謂成親不是交換利益,而是夫妻一體,同心同德;所謂疊在一塊,是只能跟所愛之人才能做的事情;所謂黃天之下後土之上,其實無黑無白……

悄悄確實想幫他,卻也知這死咒枷既然以六丁神火所煉,定與上界九重天逃不開關系。這就委實愛莫能助了,她一個小小雕題公主,小神小仙尚算不上,頂多是個有點道行的靈妖,實在沒法與九重天相抗。

於是想了半天,終是灰心喪氣地躺倒在床上:“哎,我要是厲害些就好了。”

敖長天盤膝坐在地上,聞言輕蹙起眉宇:“厲害些,你要怎樣?”

“我要是厲害些,就能讓雕題族不懼陸上人的捕殺;我要是厲害些,就能把你身上這些死咒枷統統解掉。哎……可是我啊,什麽都不行。”她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眼下,就連讓外面那些人閉嘴都做不到……”

外面那些守著他倆的人,的確仍在聒噪。不外是些“新娘怎麽還不逃跑”,亦或者“二太子到底什麽想法”之類的。晚些倦了累了,自然會散去。

可叫二太子心中熨帖的,是悄悄後面那句話。

“她們怎麽可以這麽議論你呢?怎麽也沒個人來疼疼你?她們不疼,那便我來疼你吧。”

敖長天被哽住了喉嚨,忍了許久,方撫平心中波濤。

這無關愛情,這是悄悄的善良啊。

他想到。

便是善良,他也十分知足了。

“有你這句話,我便也覺得被疼了一回。謝謝你了悄悄……”他道。

悄悄卻不再說話。敖長天等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丫頭竟然已經睡著了。想來這一路折騰夠嗆,是該歇歇了。

可是有點頭疼,他睡不著呀!

原本習慣了長夜寂寂已然心如止水,眼下忽然橫生出個作陪的人,怎還叫他如何四平八穩地去睡?

難!

不成想天快亮的時候,悄悄就醒了。

嗯——她是被自己給嚇醒的。

敖長天只聽到“啵啵”兩聲,悄悄就驚恐地坐了起來。

“怎麽了?”他疾步走了過去,因為死咒枷的聲音實在是太過刺耳,他便隱去了它們的身形。

這一看,頓時忍不住笑了:“這……這是怎麽回事?”

悄悄滿臉通紅,擺了兩下半月不見的尾巴,著實羞愧道:“昨天太累忘了滴蠟,獻醜了。”

“所以這是你本來的樣子?”

“是不是嚇到你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們雕題族被陸上人稱做鮫人,原本就不是人啊。我們是魚嘛……”魚就該有魚的樣子嘛!

敖長天:“你說得對,我會習慣的。”

悄悄連忙擺擺手:“不礙事,我能變腿的,你看。”她把芳心蠟掏了出來,指尖打出冷火融了幾滴下來。

盡管那冰冷刺骨的感覺還是令她十分難以忍受,不過好在時間很短,她尚來不及暴走,就過去了。

“籲……”她舒了口長氣,拍了拍自己兩條大白腿,“看吧,又回來了。”

敖長天:“……”

“你剛才用的是什麽?”

“芳心蠟。”悄悄將芳心蠟收好,起身走了兩圈方把心揣回肚子裏。姑姑說,龍族平日就是以人形示人,倒是真身十分稀罕顯露,所以要與之相配的,當然也是人身。她可不想被龍族其他人給瞧扁了……

說起來,嫁於龍族的祖奶奶們大約因為芳心蠟燒完了還沒能與丈夫相愛,所以不得不一輩子以人身魚尾示人,這樣,龍族豈不更輕視她們了?她可不要步她們的後塵。

悄悄默默地想。

“芳心蠟?”敖長天不曾聽過,“倒是個別致的名字。”

悄悄點頭很是認同:“自然,這是我們雕題族人的母親血肉所化,至此一根,燒完就沒了,能不別致點嘛!”

“燒完就沒了?”敖長天詫異,“那燒完了,你的……”他尚無法對悄悄的腿還是尾巴進行定義,因為這小東西好像不太穩定,隨時會變化似的。

悄悄說道:“是的,燒完若是我們還沒有相愛,那我這腿就再也回不來啦!”

敖長天一楞:“許以芳心……原來如此。”

所以這芳心蠟,竟是給他們兩個定的期限!

“悄悄,我看你滴蠟之時並不好受,往後若無必要,你還是不要再用了。”敖長天立刻說道。

悄悄忙叫起來:“那可不行,我若是沒有腿,你們會笑話我的。”

“我不會。”

“別人會。”

“我敢保證別人也不會。”

“你的保證我不信。”

敖長天:“……”

相愛談何容易,何況他並無信心。萬一芳心蠟用完,悄悄還沒有愛上他,豈不讓她因他之故,白白錯失了做人的機會。

敖長天患得患失地瞅著悄悄,心裏唉聲嘆氣。

這時侍女們也起了,在外道:“二太子二太子妃可醒了?龍王陛下與王後娘娘正等二位過去認親呢。”

龍族維持人形久了,舉手投足乃至喜好習慣都漸隨了陸上人。迎親要坐轎,洞房要喝合巹酒,就連這當了婆娘的第一天,也得早起給公婆請安去。

別看婚禮辦得熱熱鬧鬧盛大闊氣,悄悄也看懂了,那並非因為西海龍王對二太子偏愛,而是怕她這個準兒媳婦飛了。如今天上地下但凡消息靈通的都知道,雕題公主嫁給了西海龍王二太子,她若還敢逃婚,那便是公然與西海為敵,雕題族再想求太平,只怕也不容易了。

她忙將侍女喚了進來梳洗更衣,對另在一邊換衣的敖長天說道:“看來夫君在龍宮並不得父王寵愛。”

敖長天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便道:“悄悄但說無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