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陸上人
關燈
小
中
大
雕題王雷厲風行，一個月後父女倆誰都沒死，就趁熱打鐵把悄悄給嫁了。
西海龍族對她這二太子妃特別重視，非但婚禮盛大隆重，還與其他四海龍王一同擬定，擴大雕題王所轄區域，可以由原先的面積再拓寬五十海裏。所有的聘禮裏，唯有這一件，最得雕題王的心。
身邊的比目魚姐妹給悄悄上完妝，穿好禮服，戴好頭面，從鏡子裏看她們漂亮的公主殿下，兩姐妹看得直笑。
“我們公主真好看。”
“陸上人不是有個詞，叫沈魚落雁。我們公主落不落雁不知道，反正今天整個南海前來喝喜酒的魚蝦肯定會沈。”
“姐姐說得真好。”
聽她們姐妹把她吹得，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她托著腮幫子說道：“行了你們兩個，也不怕大話閃了魚舌頭。時辰還沒有到，你們兩個先出去吧，讓我獨自待會兒。”
比目魚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著沒動。
悄悄拍了拍桌子：“你們是怕我逃了嗎？”
兩個人還是沒說話。
悄悄站起身在原地轉了一圈：“我嫁衣也穿了，頭臉也讓你們給拾掇了，還逃到哪裏去？玉番宮裏三層外三層地都防著我逃跑，我就是真想逃，也難以遂意。現在西海龍族的迎親隊就快入宮，我若現在走了，就是給整個西海雕題族轄下的所有海族帶來劫難，這種事，我悄悄不會做。”
比目魚姐妹松了口氣：“公主別生氣，我們出去就是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默默退下了。
悄悄坐在鏡子前楞神，鏡中的自己，雖然化著漂亮的喜妝，可眼神裏絲毫沒有喜悅之情。她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回來之後的一個月內，就會嫁人，還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父親也許說對了，她還沒放下六十年前的那個人。
對的，那是個人。
與她涇渭分明的一個人。
那時候她還小，第一次隨海蛇巫師浮上海面，偷偷地看陸上人的漁船，以及他們在漁船上的活動。她第一次看到陸上人，卻也覺得沒什麽了不起，無非比他們多了雙腿而已。但他們有了腿，卻不能在水裏活，只能靠船只才能在水中行動，實在很弱。不像他們雕題族，再深的海，他們都能去，都敢去。
可是後來她遠遠地看到他們上岸去了，“游動”他們那兩條稱之為“腿腳”的東西，竟然在陸地上那麽自由快活——悄悄這才有點羨慕那個叫腿的東西。
她問海蛇巫師：“我們可以有腿嗎？”
海蛇巫師在她身邊游了一圈，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她：“可以的公主殿下。”
“真的嗎？什麽時候？”
“等您嫁人的時候。”
悄悄眨了眨眼：“那我什麽時候嫁人？”
海蛇巫師想了想：“公主有喜歡的人嗎？”
“只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嗎？”
“我想是的公主殿下。”海蛇說道，“等您嫁給自己所愛的那個人之後，您就會擁有真正的雙腿。”
悄悄萬分憧憬。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開來一艘漁船，從上面“咕咚”扔下一個大包裹。
“他們扔了什麽？”悄悄想游過去看。
海蛇纏住了她：“小心啊公主，陸上人會發現你的，你要是被他們捉去，那可就回不來了。”
她知道，被陸上人抓捕後，他們會先榨幹她的眼淚，然後扒了她的皮，把她晾在太陽底下，像魚幹一樣瀝成半透明，然後制成一罐罐鮫蠟用來點燈。
太可怕了。
悄悄被嚇住了，因為一點都不想變成燈油。
但是實在太好奇了，那個袋子裏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他們要把它扔進海裏？
好不容易等那艘船開走，她就帶著海蛇巫師急沖沖地游了過去。袋子好像很沈，不停地往下墜。悄悄追著袋子，海蛇巫師先她一步游在前面，身體靈活地打開了系住袋子的麻繩。袋口在海水裏像翻開的浪花一樣湧動，漸漸舒展。
“是個陸上人。”悄悄驚訝。
海蛇巫師游過他的鼻子、脖子，遺憾地說道：“他死了。”
悄悄游近了，她慢慢抱住不斷下沈的袋子，看著露出半截的陸上人。他長得可真好看，與她父王不相上下。
可他死了。
悄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覺得微痛：“那些人殺了他？”
海蛇巫師點頭：“是的。我想他被拋下來的時候還沒有死透，可是在水裏淹了這麽久，再沒有活的可能了。”
“如果我們早點游過去的話……”
“您會被發現，會被捉住，您依然救不了他。”
悄悄：“……”
“陸上人捕殺雕題族我可以理解，但他們為什麽要自相殘殺？”她不懂，擁有那麽自由的腿腳的陸上人，怎麽可以對同類下手呢？美好的東西，為什麽會屬於邪惡的人？
她抱著那個死去的陸上人，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玉番宮。聽說陸上人講究落葉歸根，死後入土為安，於是她把那個人葬在了離玉番宮不遠的一簇珊瑚下。從那個時候起，她每年的那一天，都會過去陪他，向他道上一聲“對不起”。
世有輪回，她希望那個人來世能投個好胎，再不要被人這樣隨意殺害毀屍滅跡。現如今一甲子過去，他定也早已重新為人了吧？若可以的話，悄悄還真的想見見他。
可是——這跟她不想嫁給西海龍族二太子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哎……愛麗莎果然說得非常對，女孩子長大了就會有很多煩惱。”她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時，比目魚姐姐在外面敲了敲門：“公主殿下，東海龍後來看您了。”
悄悄茫然地想，東海龍後是誰？
哦，想起來了，是她的姑姑。在她小的時候就嫁去東海了，從此後，甚少見面，她幾乎不曾再來過南海，而她自己能出南海的機會更寥寥無幾。
“姑姑回來了？”悄悄激動地站了起來。
聽到房裏的聲音，比目魚姐姐大松了口氣。她還真擔心公主會出爾反爾，打洞逃走，現在聽到她的聲音，可就徹底放心了。
“是我，悄悄。”
門打開了，優雅端莊的幻玉公主迤邐進來，身後跟著海蛇巫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西海龍族對她這二太子妃特別重視，非但婚禮盛大隆重，還與其他四海龍王一同擬定，擴大雕題王所轄區域，可以由原先的面積再拓寬五十海裏。所有的聘禮裏，唯有這一件，最得雕題王的心。
身邊的比目魚姐妹給悄悄上完妝，穿好禮服，戴好頭面，從鏡子裏看她們漂亮的公主殿下，兩姐妹看得直笑。
“我們公主真好看。”
“陸上人不是有個詞，叫沈魚落雁。我們公主落不落雁不知道，反正今天整個南海前來喝喜酒的魚蝦肯定會沈。”
“姐姐說得真好。”
聽她們姐妹把她吹得，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她托著腮幫子說道：“行了你們兩個，也不怕大話閃了魚舌頭。時辰還沒有到，你們兩個先出去吧，讓我獨自待會兒。”
比目魚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著沒動。
悄悄拍了拍桌子：“你們是怕我逃了嗎？”
兩個人還是沒說話。
悄悄站起身在原地轉了一圈：“我嫁衣也穿了，頭臉也讓你們給拾掇了，還逃到哪裏去？玉番宮裏三層外三層地都防著我逃跑，我就是真想逃，也難以遂意。現在西海龍族的迎親隊就快入宮，我若現在走了，就是給整個西海雕題族轄下的所有海族帶來劫難，這種事，我悄悄不會做。”
比目魚姐妹松了口氣：“公主別生氣，我們出去就是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默默退下了。
悄悄坐在鏡子前楞神，鏡中的自己，雖然化著漂亮的喜妝，可眼神裏絲毫沒有喜悅之情。她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回來之後的一個月內，就會嫁人，還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父親也許說對了，她還沒放下六十年前的那個人。
對的，那是個人。
與她涇渭分明的一個人。
那時候她還小，第一次隨海蛇巫師浮上海面，偷偷地看陸上人的漁船，以及他們在漁船上的活動。她第一次看到陸上人，卻也覺得沒什麽了不起，無非比他們多了雙腿而已。但他們有了腿，卻不能在水裏活，只能靠船只才能在水中行動，實在很弱。不像他們雕題族，再深的海，他們都能去，都敢去。
可是後來她遠遠地看到他們上岸去了，“游動”他們那兩條稱之為“腿腳”的東西，竟然在陸地上那麽自由快活——悄悄這才有點羨慕那個叫腿的東西。
她問海蛇巫師：“我們可以有腿嗎？”
海蛇巫師在她身邊游了一圈，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她：“可以的公主殿下。”
“真的嗎？什麽時候？”
“等您嫁人的時候。”
悄悄眨了眨眼：“那我什麽時候嫁人？”
海蛇巫師想了想：“公主有喜歡的人嗎？”
“只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嗎？”
“我想是的公主殿下。”海蛇說道，“等您嫁給自己所愛的那個人之後，您就會擁有真正的雙腿。”
悄悄萬分憧憬。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開來一艘漁船，從上面“咕咚”扔下一個大包裹。
“他們扔了什麽？”悄悄想游過去看。
海蛇纏住了她：“小心啊公主，陸上人會發現你的，你要是被他們捉去，那可就回不來了。”
她知道，被陸上人抓捕後，他們會先榨幹她的眼淚，然後扒了她的皮，把她晾在太陽底下，像魚幹一樣瀝成半透明，然後制成一罐罐鮫蠟用來點燈。
太可怕了。
悄悄被嚇住了，因為一點都不想變成燈油。
但是實在太好奇了，那個袋子裏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他們要把它扔進海裏？
好不容易等那艘船開走，她就帶著海蛇巫師急沖沖地游了過去。袋子好像很沈，不停地往下墜。悄悄追著袋子，海蛇巫師先她一步游在前面，身體靈活地打開了系住袋子的麻繩。袋口在海水裏像翻開的浪花一樣湧動，漸漸舒展。
“是個陸上人。”悄悄驚訝。
海蛇巫師游過他的鼻子、脖子，遺憾地說道：“他死了。”
悄悄游近了，她慢慢抱住不斷下沈的袋子，看著露出半截的陸上人。他長得可真好看，與她父王不相上下。
可他死了。
悄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覺得微痛：“那些人殺了他？”
海蛇巫師點頭：“是的。我想他被拋下來的時候還沒有死透，可是在水裏淹了這麽久，再沒有活的可能了。”
“如果我們早點游過去的話……”
“您會被發現，會被捉住，您依然救不了他。”
悄悄：“……”
“陸上人捕殺雕題族我可以理解，但他們為什麽要自相殘殺？”她不懂，擁有那麽自由的腿腳的陸上人，怎麽可以對同類下手呢？美好的東西，為什麽會屬於邪惡的人？
她抱著那個死去的陸上人，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玉番宮。聽說陸上人講究落葉歸根，死後入土為安，於是她把那個人葬在了離玉番宮不遠的一簇珊瑚下。從那個時候起，她每年的那一天，都會過去陪他，向他道上一聲“對不起”。
世有輪回，她希望那個人來世能投個好胎，再不要被人這樣隨意殺害毀屍滅跡。現如今一甲子過去，他定也早已重新為人了吧？若可以的話，悄悄還真的想見見他。
可是——這跟她不想嫁給西海龍族二太子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哎……愛麗莎果然說得非常對，女孩子長大了就會有很多煩惱。”她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時，比目魚姐姐在外面敲了敲門：“公主殿下，東海龍後來看您了。”
悄悄茫然地想，東海龍後是誰？
哦，想起來了，是她的姑姑。在她小的時候就嫁去東海了，從此後，甚少見面，她幾乎不曾再來過南海，而她自己能出南海的機會更寥寥無幾。
“姑姑回來了？”悄悄激動地站了起來。
聽到房裏的聲音，比目魚姐姐大松了口氣。她還真擔心公主會出爾反爾，打洞逃走，現在聽到她的聲音，可就徹底放心了。
“是我，悄悄。”
門打開了，優雅端莊的幻玉公主迤邐進來，身後跟著海蛇巫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