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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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江念遠一路沒說話,臉色冷著。

逢宿看他又看,欲言又止,話在嘴巴裏轉了幾轉,才吐出。

“我……”

話剛出口,就被打斷。

“別說話。”

逢宿啞然。

江念遠神情更為嚴峻。

車子一路行駛,沿途不斷變換方向,避開格軍。

“我們去哪兒?”

逢宿問。

車裏氣氛凝重,江念遠沒回答。

洛班在副駕駛轉頭過來,“現在格軍把守的死,你們出不去,去我家。”

之前洛班他們家搞明白發生什麽事後,全部都躲到地下室了,還好大家都沒事。

原本平常不算遙遠的路程,今日因著形勢變得長了起來。

逢宿明白,朝洛班笑笑示意。

江念遠臉更黑了,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擾的冷寂。

逢宿不再吱聲。

終於到了洛班家,下車後江念遠掩護著兩人往裏走。

地下室,除了洛班一家,還有另外兩人。

王海和拉達。

應該說受傷的王海。

他胳膊上中了一槍,只用紗布勉強包著,臉色蒼白,神情虛弱。

逢宿走過去,掃了兩眼。

“你騙我。”

這句話話音剛落,那邊又響起一片哀嚎。

“疼,疼,疼……”

原來是江念遠在聽到逢宿這句話時一腳踩在了王海受傷的胳膊上。

碾了兩下。

周圍人都吸了一口冷氣,卻不敢上來輕易勸架。

下手狠,毫不猶豫往人痛處踩。

“你聽我說。”王海哀求,拉達在一旁幹著急沒用。

江念遠轉頭看逢宿,神情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你說。”

逢宿心下被他涼如水的眼神看得一緊,當下把剛才在營地裏收到短信的事情抖落出來。

江念遠聽了,目光不離逢宿,“你脖子上頂的豬腦子嗎?”

他是真的氣極了,不想張口說話,也不想聽她說話。

在營地裏發現她不見的時候,真的惶恐至極。害怕、擔心、駭然,所有的念頭齊齊湧上心頭。

這輩子除了那次,再沒有這麽害怕失去一個人。

寧願把她綁在自己身上,都不願意讓她承擔一丁點風險。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都還會出事的話,這輩子連同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在也不可能原諒自己了。

逢宿知道惹了這人的逆鱗,並不反駁。原本也就是她的錯,有什麽事情等到結束解決有什麽不好?

可見,是她當時被忽悠得腦子不轉圈了。

“我沒騙你。”

王海看見兩人互動,這人精哪兒還有看不懂的地方,當下就明白逢宿肯定是去了。

江念遠的腳松了松,讓王海抽出胳膊,看他兩眼,示意他接著說。

“我本來就是去了,可半路誰成想碰到格軍,挨了一槍,還是洛班他救的我和拉達。”

說著去看洛班,尋求他的答案。

江念遠扭頭看洛班,洛班點頭,確認他說的這事不錯。

“東西。”

江念遠從懷裏抽出一根煙,在指間撚了好幾撚。

王海捂著胳膊疼得抽了口氣。

“疼?”江念遠吐了煙圈,從上往下打量了王海。

他旁邊的拉達手裏有個包。

“打個商量。”

“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本和我談商量嗎?”

王海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說吧。”

“讓子彈取出來,我把東西還給你們,如何?”

江念遠笑了聲,彈了下煙灰。

“我要說不同意,又如何?”

王海盯著江念遠,一動不動,好像不準備錯過他臉上閃過的任何一個表情。

捂著胳膊,慢慢站起身,伸手拿過拉達手裏的包,遞給江念遠。

江念遠看他好幾秒,手上沒任何動作。

王海沒收回手,包還是往前又遞了遞。

江念遠直接接過來,沒回頭,卻還是一下子扔到了逢宿懷中,讓她抱了個滿懷。

“洛班,你回車上,把我醫藥箱帶過來。”

洛班應聲好,去了。

醫藥箱還是江念遠擔心逢宿受傷,以防萬一,臨走掂上車的。

等洛班回來的功夫,逢宿拆開包看裏面的東西。

一對文玩核桃。

恰好和她原本手上的那對配成一副。

好事成雙。

逢宿眼睛開始濕潤,當年她和父親開玩笑,說是還想要一對這樣的核桃。

他說他以後給她尋來。

控制不住淚水低落下來,他這一輩子果真答應她的任何事情都沒有食言。

“別哭。”

江念遠走過來,嘆息了聲,彎腰把她抱在懷裏,伸手給她抹了把淚。

逢宿抽噎了下,頓住了,似是想起什麽。

“寄到我公司裏的信,是你寄的嗎?”

話是對王海說。

王海搖頭,“走到這步,我沒必要騙你們。”

“不是我,我充其量在裏面也就是個打雜的。”

他也就仗著當年事通過正當途徑沒有證據算清楚,才敢如此說罷了。

“你猜是什麽人?”

王海搖搖頭苦笑,“我現在指望著江念遠救命。”

言外之意就是,知道就說了,沒什麽可瞞的必要。

逢宿心裏禁不住冷哼,王海這人可惡歸可惡,卻也實誠,走到哪裏都把一張小人的嘴臉擺得淋漓盡致。

也難怪,這樣做人,充其量只能這樣混了。那條線上的上層也不是他這樣的小嘍啰能夠接觸到的。

說話間洛班就回來了。逢宿擡頭看了眼江念遠,他就明白她是什麽意思了。

話問完了,要他救人。

江念遠面無表情地把嘴裏那根煙抽完,伸手接過洛班遞過來的箱子,走到王海面前,示意他坐下去。

挖槍子兒的過程中,江念遠沒有給王海上麻藥,一是因為本身盒子裏也沒有,二是依照江念遠的脾氣,有也不會給他打上。

他就是這樣睚眥必報的脾性,該別人疼的時候,犯到他手裏絕不手軟。卻又極度有原則,哪怕這人再怎麽不對,再過分,生病面臨死亡,還是他的病人。

哪怕他給他救過來,因為氣不過,伸腳再給人踹暈過去,該他盡的醫生職責,一點也不會漏掉。

逢宿站在他身後,看他背影。高大,沈默,忙碌,上半身依舊挺直,手上動作繁瑣卻有自己的一套秩序。

心臟像被溪水穿梭,她相信這一刻,任何一個女人看到這個寡言卻挺拔的男人,都會發狂一般地鐘愛上。

像世間所有良知與人性尚未泯滅的人一樣。

同類總會向同類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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