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鄭西付幾乎是各路大夫被判了死刑，只看還能撐上幾年而已，人之將死，對於功名利祿就丟開了手，基本不再關註。遇到溫曦之後，知道自己還能恢覆，鄭西付才重新上心了。

鄭西付這幾天精神好了之後就在和京裏的舊部聯系，他畢竟遠離權力中心有幾年了，位置早被人填補，想再回去要費不少勁。

“我收的消息多了，真真假假也難分辨，聖心難測，現在什麽都不好說。”鄭西付謹慎的說道。

“哪有什麽難測的？我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的心思了，只不過他礙著朝中眾臣和百年後史書上的名聲，才一直拖延了這麽多年。”紀華就沒這個顧忌了，直接說了出來。

“只要人有欲望，就好操縱，皇上唯恐自己的名聲有瑕，所以才行事謹慎，這對群臣和天下百姓來說都是好事。”鄭西付糾正道。

“那對貴妃和七皇子豈不就是壞事了？”紀華脫口而出。

“我看你是和風林混的久了，嘴上也沒個把門的，以後這種話在心裏想想就算了，可別說出來給人添堵。”鄭西付告誡他。

“我就是在咱們自己人面前說說，絕對不會在別人面前說的。”紀華趕緊說道。

“你知道輕重就好，咱們在外面漂泊了這麽長時間，你也失了謹慎之心，以後重回京城，這樣的性子是要壞事的。”

鄭西付說完，想到京中現在的局勢，也有些頭疼，他真的有必要在這個敏感的時間段裏回去嗎？還是等到宮裏的風波塵埃落定再回去比較好？

在這樣的猶豫之中，第二天很快到了，鄭西付被挪到馬車上，輪椅也被搬上馬車了，和溫曦一家匯合後，一起到了縣郊的莊子上。

溫曦有點失望，因為這個莊子確實像陸君岸說的那樣，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就是個普通能住人的地方而已，院子倒是圈了很大一塊，可惜裏面都是空地，什麽都沒有布置。

這種地方也沒什麽好逛的，尤其外面被陸君岸種的豆類植物只有豌豆苗稀稀拉拉的開了幾朵花，其他的都是一片翠綠，完全沒有什麽可看的地方。

春華和秋實頓時就沒什麽精神了，只有虎崽十分高興的到處跑著玩，三個孩子追在虎崽的身後跑，才算是勉強提起了興致。

“那邊怎麽還有空地？”溫曦指著一塊地問道。

“那是我剛買下來的，原本地裏還種著些菜，如今都被挖走了，你不是想種紫雲英嗎，正好看看合不合適。”

溫曦剛想說紫雲英不挑土壤，什麽地都可以種，只不過產量會有區別，就見鄭西付被風林扶到輪椅上，正往陸君岸這裏走，猜到他們可能有什麽話要說，於是沒有多說，直接走開了。

風林把輪椅推到陸君岸深淺就推開了，只留下昔日的兩個朋友相顧無言。

半晌，還是鄭西付先開口了。

“我之前聽說你病的很重，眼睛也有樂問題，看來現在是大好了？”

“曦曦醫術高超，我的身體早已經恢覆了。”陸君岸頷首。

“你出宮到底多久了？宮裏那是怎麽回事？我不信你可以瞞過那麽多人，難道是陛下的手筆？”鄭西付追問道。

“我到這裏來了多久，難道你沒有派人查過嗎？已經是五年的時間了。至於宮裏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道，是不是陛下的意思，我也不清楚。”陸君岸說道。

鄭西付一直緊緊盯著他的表情，試圖看出他的真實情緒，但是失敗了。

“那你現在的打算呢？溫神醫治好的林禦史已經起覆了，就是他向我推薦的你，他目前似乎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這正是鄭西付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你高看我了。我如今不過是個升鬥小民，只求能養活自己和妻兒就足夠了，別的什麽也不指望。”陸君岸蹲下來，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碾細，查看土壤的肥力。

這塊地開墾出來也沒幾年，地力不夠肥，種莊稼收成不好，所以原主才會那麽爽快的賣給他。

“這話你自己相信嗎？”鄭西付忍不住皺眉，看著陸君岸熟練的動作，他只覺得越來越無法看透這個曾經的朋友了。

“信不信又有什麽關系，重要的是我現在的生活很平靜，我也很知足了。”

陸君岸拍掉了手上的土，笑著看向鄭西付：“我以為你也會有感觸，畢竟在死亡面前打個轉，誰的性子都要改改。”

鄭西付沈默了一會兒，說道：“真要死了一了百了倒好，但是人生在世，總有過不去的坎，甩不掉的責任，你想掙脫一切重來，也未必那麽容易。”

他說到此處，情緒忍不住激動起來。

“你現在過這樣平凡普通的日子覺得知足，但有一天要是過不成了呢？只要皇上的心意一變，你現在的日子就會像是鏡花水月一樣散開，什麽都留不下來。”

“你真的覺得，只要自己閉著眼睛，假裝一切都不存在，那些事實就真的不存在了嗎？你這幾年也不過是運氣好，這平靜的生活隨時都可能被打破。”

“你還是那麽天真，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做就能去做的，我現在的這個狀態也未必不好，多的是人松了一口氣呢。”

鄭西付見他油鹽不進，也懶得再勸了。

“等我痊愈之後，就回京城去，不過那個時候說不準已經塵埃落定，你再想改主意也難了。”

陸君岸只是笑笑不說話。

鄭西付看見他就來氣，自己費力的推動輪椅把自己挪走，風林一直關註著這裏，見狀連忙跑來把他推走了。

“將軍，談的不順利嗎？”

“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什麽要裝傻。”

這時候正好虎崽從他們身前跑過，後面的三個孩子笑著對它圍追堵截，又刻意把它從包圍圈裏放走。

“就像這老虎，難道當成貓來養，就真的能變成貓嗎？遲早有一天，還是要回歸山林的，誰還真能讓老虎一輩子改吃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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