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劉氏不到一個早上想出來的主意，自然是破綻百出，失敗了也再正常不過。

只是陸劉氏絲毫不懼，反正溫曦不是沒死嗎，這都是小事！她理直氣壯的和還在震驚中的陸父對峙起來。

因為陸君岸擔心溫曦，別的事情都沒顧上，直接抱著她先回去治傷了，她一個老婦人，又是死者和陸君岸的母親，獄卒也頗有些畏首畏尾，在心裏盼著他趕緊回來。

獄卒不出頭，杵作也是頭疼，本以為今天能跟著溫曦學個一星半點的，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了。

“要不我就先走，這一家人什麽時候想起驗屍了，你再著人去喊我？”杵作和獄卒商量道。

“你走什麽走？”

陸劉氏的耳朵可尖的很，聽到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我好好的兒子，身板這麽健壯的，在牢裏這才多久，瘦的脫了形不說，連命都沒了，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現在就去堂前告你們去！”

“你這老婆子說話註意點，要是再敢信口胡說，信不信我告你一個誣告罪！”獄卒也不是吃素的，他平時打交道的犯人都不是善茬，哪會被陸劉氏唬住。

“你可別唬我！別的不說，我兒子犯得又不是死罪，好好的大活人交到你們手裏，兩月不到就成了屍體，我就不信，這裏面什麽貓膩都沒有！”

陸劉氏雖然沒學過律法，但是腦子也轉的快，只拿住了陸二死了這一點揪住不放。

“我可沒有動他！他好好的自己死了，肯定是有什麽病！”獄卒立刻反駁。

這倒不是假話，他確實沒有對陸二動過手，因為不必他親自上陣費力氣，只要他表示出對陸二的不喜歡，其他犯人自然心領神會，想討好他的自然就主動對陸二動手了。

陸二本身也不是個什麽討喜的性子，還是個才進來的“新人”，一點“規矩”都不懂，自然更沒人替他出頭。

“胡說，我家老二身體好著呢，就是有什麽病，那也是從你們這裏鬧出來的！”陸劉氏大聲說道。

“你胡說什麽！”獄卒定了定神，決定不跟這個潑婦吵鬧。

“你自己去看吧，昨天杵作驗傷還看不見傷口，你既然咬定你兒子不是病死，那你就自己找出證據來！”

這句話一出，頓時陸劉氏就不說話了。

她看看陸二的屍體，雖然是她的兒子，但現在這個面色也實在是嚇人，她之前能挨得那麽近，還是一心想著要對付溫曦才忍住的，現在溫曦不在，她就不肯靠近了。

“這該是你們衙門的事，怎麽推到我們頭上來了！”

“我剛才就說了，我們自己驗不出傷，現在就定了是病死，你們趕緊把陸二拉走，再過兩天別臭在這裏！”

獄卒原先說話也不是這麽刻薄不留後路的，只不過這一家子人得罪陸君岸在前，又對他態度惡劣在後，他才忍不住自己的怒氣，口出惡言。

“官差大人息怒，這老婆子是傷心壞了，說話不過腦子，還請你大人大量，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眼見獄卒拉長了臉，說話間就要把他們一家趕出去，陸父只有陪著笑臉道。

“我不過是看在你們一把年紀喪子，心裏可憐你們，才說話客氣些，誰知她竟然越發不肯饒人了。既然不肯和人好好商量，那就不商量了，你們一刻鐘之內，趕緊把屍體擡走！”

獄卒把眼一翻，根本不去看他。

陸父無奈，他剛把溫曦請來，陸劉氏就有辦法把人作走，也是讓人無話可說。

氣氛正僵持著，之前一直站在角落的陸二媳婦突然沖上來，伸手就把陸二的衣帶解開了。

“老二家的，你在幹什麽！”陸父急了，上來就要攔住她。

“我不信他是病死的，他身上肯定會有什麽痕跡的！”

陸二媳婦現在也算是孤註一擲了，陸君岸看她的那一眼，直讓她汗毛直立。

她又想起自己在欠條上寫的還款要求了，現在溫曦沒死，她白白把這夫妻兩個得罪透了，一點好處都沒有撈著，以後可怎麽辦？

她於是心一橫，打算自己檢查一下陸二的屍體，萬一能查出什麽傷痕來，是不是能要到點賠償呢？

她心知既然獄卒敢這麽說，陸二身上只怕沒什麽致死的傷痕，但現在她也算走投無路，只能試試了。

陸父不知道裏面還有這些內情，只當她不肯相信自己丈夫病死，於是嘆了口氣，也不再阻攔了。

陸二媳婦非常順利的把陸二的上衣脫了下來，她的眼睛在他屍體上掃了一眼，頓時停住了。

杵作也“咦”了一聲。

只見陸二的肚皮上赫然浮現出一個腳印來，這腳印明明昨天驗屍的時候是根本沒看見的。

獄卒心裏也是一驚。

他朝著杵作使了個眼色，杵作搖了搖頭。

“這不是傷是什麽！”陸二媳婦大喊道。

“你這婦人真是無知，不過是一個腳印，又不是被刀捅傷，踢一腳哪有踢死人的！”獄卒說道。

陸二媳婦看著這腳印，明顯是個男人的腳印，比她自己的腳、甚至陸二的腳都大，在白色的肚皮上對比極為鮮明。

“這都不算傷嗎？”陸二媳婦指著腳印，不可置信的問道。

“傷歸傷，但是這一腳又不是踢在腦袋上！”獄卒不耐煩的說道。

陸二媳婦不知道怎麽辯駁他，只好再檢查別的。

陸二在牢裏過的日子確實不少，他原本身上還有些肉，現在看著肋骨都要凸出來了，平躺著的時候，肚子都是癟下去的，陸二媳婦忍著淚，把他上下檢查了一遍。

等到全身都看完了，零碎傷口不少，但看著沒有一個像是可以致人死亡的。

陸二媳婦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她僵硬的站著，眼前閃過那張借條，如墜冰窟一般。

“看完了沒有？要是沒什麽問題就趕快把人拉走，早點埋了省心。”

獄卒心裏也有些擔心。

這個腳印出現的實在詭異，平添了不少變數。別看他說的強硬，實際上自己心裏也沒有萬全的把握。

要是能把陸家這些人糊弄過去，直接把陸二擡走埋了，那是最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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