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比之前見面的時候蒼老的多了，之前見面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精神氣，現在卻消失了大半。

這個年頭的人本來就老的快，陸父的頭發早就半白了，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心裏的傷痛只怕難以言喻。

陸父看見溫曦和陸君岸正在院子裏站著，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你們也是知道消息了才在這裏等著吧？”他苦笑道。

陸君岸和溫曦沈默不語，這時候說什麽好像都不太合適，幹脆還是不開口算了。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多說了。溫曦，我能不能問問，你能確定老二確實不是因病……因病去世的嗎？”陸父低聲問道。

“……我暫時不能完全確認，只能說，從獄卒的描述來看，在不到兩刻鐘的時間裏，毫無征兆的突發疾病致死，這個概率有點低了。”溫曦嚴謹的回答道。

“也就是說，有很大的可能不是病死的？”陸父追問道。

溫曦點了點頭。

“那能不能請你去給老二好好檢查一下。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我們會感激你的。”陸父沈默了一會兒，下定了決心。

溫曦點了點頭，她默默的想，她一點也不需要感激，只要陸劉氏和陸二媳婦不要借機鬧事就謝天謝地了。

既然已經同意，溫曦早就把工具都準備好了，和陸君岸一起，跟著陸父去了停屍房。

這個地方溫曦從沒有來過，建在一個背陰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溫曦總覺得這房子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

這個時候，整個停屍房裏裏外外都占滿了人，溫曦粗略一看，陸家除了孩子，幾乎傾巢而出，獄卒和杵作陷在這群人裏，仿佛是羊入狼群，臉色都很不好。

即使是在縣衙，陸劉氏多少收斂了一點，但那威力也是絲毫不減。

她正趴在放著陸二的臺子上，一邊拍著自己的腿，一邊嚎啕大哭。

畢竟是死者的親娘，現在人都沒了，哭幾聲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再不通情理的人來，也沒辦法絲毫不講情面的把人直接拖走。

溫曦條件反射，一聽她哭就頭疼，腳步頓時就遲疑了一下，本來她走在陸父後面、陸君岸前面，現在這麽一頓，就落到陸君岸後面了。

陸君岸個子比陸父高的多，他走進來，陸家其餘人都看見了，一時面上各自神色不定，誰也沒有開口。

陸劉氏正好哭到高處，一口氣抽進去，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沒喘過氣來。

溫曦被陸君岸擋著，沒有看見，聽見哭聲停了，正奇怪呢，就聽見陸二媳婦大叫道：“娘！你怎麽了？”

陸二媳婦的聲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朵疼。

溫曦一聽出了事，從陸君岸身後出來，上前一看，淡定的拂開陸二媳婦在陸劉氏胸口胡亂捶打的手：“你別亂動，小心一會兒你把人折騰壞了。”

“溫曦，你快看看娘這是怎麽了！”陸二媳婦一把抓住溫曦的手不放。

溫曦廢了點力氣才把陸二媳婦的手甩開：“行了，就是哭的力氣太大了，再加上本身年紀也大，一時氣呼不出去，所以才發病的。”

溫曦讓陸二媳婦把陸劉氏的上半身平著扶好，陸劉氏年紀大了，躺在地上恐怕寒氣入體還要病一場。

她伸手抽出一根銀針，紮在陸劉氏的人中上，又輕輕敲了幾下她的胸口，陸劉氏咳了兩聲，立刻醒過來了。

溫曦二話不說，拔了銀針就要後撤。

誰知道陸劉氏剛醒過來，居然就能精準的一把抓住她不放。

她的眼神怨恨的看向了溫曦：“你說，老二是不是你們兩個害死的！”

“你這婆子又發什麽癲？剛才不是說好了嗎？”陸父大驚。

“我要是不松口，他們兩個能來嗎！”

陸劉氏臉上顯出一種大仇得報的狂喜，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本來還虛弱的被陸二媳婦扶著，這時候居然翻身就要掐住溫曦的脖子。

溫曦正要閃躲，誰知陸二媳婦卻不聲不響的伸手，重重的把她按住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陸劉氏的手像一把鉗子一樣，牢牢的箍在了溫曦的脖子上！

不等溫曦和陸君岸反應過來，陸劉氏就拼命使勁。

她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平時裏做慣了活，有時候還要跟著種莊稼下地，力氣不是普通女人可比的，猝不及防之下，溫曦被她掐的頭暈眼花。

場中的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陸君岸二話不說就要上前把陸劉氏扯開，這時候，原本還沒什麽反應的陸大，咬咬牙，攔在了陸君岸面前，連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被陸君岸一腳踹飛了。

真的是飛，陸大被踹得直接砸到了對面的墻上，重重的落地，半晌沒喲聲息，陸大嫂尖叫一聲，立刻撲到陸大身上去了。

陸君岸是真怒了，他還真是沒有想到，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陸劉氏竟然還看不清形勢，還敢作妖！

他抓住陸劉氏掐住溫曦的手，狠狠一用力，陸劉氏慘叫一聲，不得不松開了手，陸君岸提著這只手，忍了又忍，把陸劉氏扯到了一邊，而不是像對付陸大一樣，直接摔在墻上。

溫曦咳嗽了兩聲，陸二媳婦在陸君岸恐怖眼神的註視下，僵著臉把按著溫曦的手松開了。

陸君岸一把把溫曦抱起來，溫曦自從搬離了水林村，就沒有再幹過重活，也很少頂著太陽出去，現在一身奶白的皮膚都養了回來，此時緩緩的浮出一道紅印子，看著極為可怖。

“曦曦，你怎麽樣？”陸君岸看也不看其他人，只專註的看著她一個。

“我沒事。”溫曦的嗓子有點啞了，還是勉強出聲，安慰他道。

陸君岸松了口氣，問道：“我先帶你回去吧，你要喝什麽藥嗎？我現在就叫人去抓。”

他說著，抱著溫曦就站起來了，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要離開，把這一屋子人視為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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